“他回家納福三年了,沒想到……唉!”
“他怎麼啦?”
“有了麻煩,咱們南陽的有名氣武朋友,都有麻煩。”
“老伯也有?”
“還好,老朽隻是一個郎,沒有人知道我會武功,我也少與這些人往來。”
“是什麼麻煩?”
“江漢有一位豪強。”
“對,鬼麵神藍天虹,山門設在德安。地盤在大江以北,勢力不及河南。”
“兩個月前,他的腳爪正式向河南伸過來了。這裏,是他北進奪獲的第一站地盤,要求本地的江湖人士,尊奉他鬼麵神的旗號,與河南地區的仁義大爺路武揚劃清界限,抗命的人下場很慘。雷電手是本地的名武師,所以他有了麻煩。”
“哦!鬼麵神真沒浪費時間,迫不及待發動了,這混蛋的野心大得很呢!”
“早些時候,聽說路大爺與江南岸的南毒,因在襄陽的一件衝突事故,而不惜大動幹戈。路大爺日防夜防,沒想到要防的人不是南毒,竟然是好鄰居鬼麵神。”
“隻有鄰居才要防呀!老伯。”他正色說:“這叫做遠交近攻,間隔了一個強人,雙方皆有顧忌打不起來。老伯,影響到你嗎?”
“沒有,我不是浪人亡命。”
“但願如此。”他飽含深意地搖搖頭。
他雖然說過與程貞衝突的事故,但並沒說出程貞是南毒的女兒,也沒將南毒與藏劍山莊清算過節的事故說出,沒料到紀誌遠也知道南毒與路莊主的衝突。
他在想:南毒是否和鬼麵神攜手合作了?
如果,程貞的師父毒魔尚天,或許知道師兄紀誌遠的根底,如果派人來問好以便保護,豈不發現他在這裏療毒?
那會有些什麼結果?
他不再多說,暗留了心,提高警覺,嗅出了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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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機來自宗姑娘,來得出乎意料之外。
閉門家坐,禍自天上來。
雷電手宗一方有兩兒兩女,除了次女宗荷姑仍待字閨之外,其他兩一女皆已成家立業。
兩個兒不再舞刀弄劍,在老家西鄉耕種百十畝地,很少進城與乃父作伴。
要不是雷電手不甘寂寞,認為須在城裏與朋友弟往還,很可能不會引起鬼麵神那些爪牙的注意。
城裏的宅院,僅住了雷電手夫妻倆,以及預定年底出閣的荷姑,還有兩個仆人三位仆婦使女,如果有事,真照顧不了。
雷電手闖了一輩江湖,在刀口上玩命,當然知道豪霸們的嘴臉與手段,因此自從發生變故之後,便嚴禁媳進城。
家人手少,表示無決心與鬼麵神的人為敵,盡量忍讓,打掉牙齒和血吞,因為他知道南陽地麵的地方強人,決難與鬼麵神那些心狠手辣,無所不為的黑道牛鬼蛇神抗衡。
不與對方抗拒,反正聽誰的都是一樣,讓鬼麵神與路家的人雙方去解決,應該可以暫保平安。
他卻沒想到,忍辱屈服,並不能暫保平安。
他的師弟神鞭太歲宋興,目下在府北的裕州,領導裕州的同道,拒絕承認鬼麵神把裕州劃為勢力範圍,仍然與許州路家保持關係,等於是堵住了鬼麵神西路人馬北進的咽喉,埋下了雙方全力一拚的禍苗。
因此,鬼麵神的爪牙把他當成目標,乃是十分正常的反應。
宗家的人如果有些小病痛,通常會來紀家買一些膏丹丸散服用。紀夫人也知醫,女性病患一些平常的婦科小病,就由紀夫人打發。
宗姑娘前來找紀夫人,就是為了討些膏丹丸散,卻來得不是時候。
這條東關小街平時就行人不多,卻突然出現幾個用青巾裹住兵刃的男女。
宗姑娘進入紀宅不久,跟蹤的人便沉不住氣了。
一男一女作村夫村婦打扮,不上前叩門,迫不及待地一打手式,飛越院牆強行進入。
三男一女隨後現身,接著飛躍而進。
門站在門房口,突然看到裏麵突然有人現身,吃了一驚。
“喂!你們……”門搶出叫嚷。
扮村夫的人快速的搶入,一掌把門劈昏了。
前院有兩位仆人,看到個男女疾掠而來,吃驚地大叫大嚷,全宅大亂。
穿堂入室進入院,一名村夫抓住了一名老仆。
“宗荷姑躲在何處?說!不說打死你。”村夫厲聲問,把老仆拖倒在地。
“有強盜……”老仆驚惶地狂叫,反應出乎本能,根本沒聽清村夫所問的話。
襲擊來得太快太突然,即使宅內的人練了武功,也措手不及,何況紀家的男女老幼,除了紀誌遠本人之外,根本不會武功。
片刻間,全宅五名男女仆人,全被擒住進入後廳,後院的紀夫人與宗荷姑,立即陷入重圍。
紀誌遠與飛災刀,也恰好從東廂客院急急趕到。
“來得好!”一男一女怪叫,一刀一劍迎麵攔住了。
“你們幹什麼?”紀誌遠駭然驚問。
透過後廳門,看清了廳堂內的情勢,紀誌遠心叫苦,一門老少全被這些人控製了,大事不好。
“讓他們進來!”高坐堂上的一名驃悍大漢向外麵高叫。
“進去。”一男一女揮動著刀劍叱喝。
飛災刀的臉色難看已極,也感到心底生寒,弄不清這些人是何來路。
糟的是目前他不能妄動真力,想妄動也用不上一兩成勁道,除了任人宰割之外,他毫無自保的希望,急得身上直冒冷汗。
兩人已成了砧上肉,隻好聽命踏入後堂。
宗荷姑的武功根基不差,但赤手空拳,在一名年女人的劍有效控製下,不敢有所舉動。
年女人的劍真力澎湃,鋒尖點在荷姑的胸正鳩尾要害上,內功的火候比荷姑深厚,任何時候皆可擊破荷姑的護體內功。
“宗姑娘,令尊實在太不上道。”為首的驃悍大漢據案獰笑:“他應該知道貴宅所有的人,皆在咱們的有效的監視下,青天白日,派你潛出弄鬼,把咱們這些行家看成飯桶,未免太瞧不起咱們了吧?”
“你們簡直是豈有此理!”宗荷姑憤怒地說:“由於你們不分晝夜裝神弄鬼不斷騷擾,我家兩位仆婦都嚇出病來了,我是來向紀伯母討藥來的,你們這算什麼?”
“有何理由,恐怕你得費些唇舌,向敝長上喪門一令毛大爺解釋了。”大漢的目光落在紀誌遠身上:“小丫頭是想請你窩藏她呢,抑或是要你派人趕到裕州,向她師叔神鞭太歲通風報信?”
“我不知道你們到底在說些什麼?”紀誌遠不勝驚恐,但話說得倒還明晰:“我隻是南陽小有名氣的郎,從不過問別人的事。
宗姑娘是老朽的街坊,她們家這幾十年來,家的人有病痛,都是老朽經手醫治的。她今天來向拙荊取藥,老朽還不知道病情呢!”
“老家夥,你的話我一個字也不相信。”
“老天爺!諸位何不向街坊打聽打聽?全府城的人,誰不知道我紀郎……”
“郎並非全是安分守己的人,哼!老家夥,你還是乖乖吐實的好。”大漢凶狠地說:“在下奉命處決任何與宗家接觸的人,寧可錯殺一百,不可縱走一個可能危害咱們計劃的人。”
“老朽說的是實情……”
“先整治他!”
紀誌遠雖與惡名昭彰,橫行天下人見人怕的毒魔,是同門師兄弟,但專攻醫學成就裴然,武功根底固然不錯,但卻缺乏與江湖凶梟打交道的經驗。
不等他弄清是怎麼一回事,沒有任何反抗的機會,一旁監視他的年人,已出其不意快速絕倫地,兩個指頭點上他的背心穴,再加上一劈掌,把他劈翻在地,渾身發僵,失去活動能力。
接著,肋下挨了兩腳。
“呃……”他叫了半聲,痛昏了。
“天哪!你們……”紀夫人狂叫,搶出。
一個女人一掌拍在她的後腦上,她向前一栽,便失去知覺。
“你一定是裕州神鞭太歲派來的細作了。”大漢的目標,指向飛災刀。
“我?我是山裏麵種山的。”飛災刀不得不采取低姿勢:“病了三個多月,四天前才來到府城,找紀郎救命,治了三天才略有起色,在府城我不認識任何人。”
“你的確像個病鬼。”
“病了三個多月……”
“但你說謊。”
“我生平不說謊……”
“你一定是神鞭太歲派來的人。”
“誰是神鞭太歲?”
“整治他!”
那位扮村婦的女人五官秀麗,二十來歲花樣年華,如果穿上衫裙,必定像大戶人家的淑女。
現在,卻一點也不像淑女,收了劍,笑吟吟地手腳一齊來。先一記霸王肘狠撞在他的腰脊上,腰脊像要斷了。接著一陣拳打掌劈,把他打倒在地,然後用腳踢,踢得他全身像是崩潰了。
最後他大叫一聲,痛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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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一燈如豆,門外有一名彪形大漢任看守。
紀宅的五個男人,囚禁在這間內房。每個人都被打得半死,躺在地下發出微弱的痛苦呻吟。
飛災刀躺在紀誌遠的右側,他的傷勢雖然也沉重,但他受得了。以往,更沉重的傷害他經曆過好幾次,算不了什麼。
紀誌遠可就災情慘重,幾乎像是癱瘓了。
彪形大漢擔任看守,但根本不屑留意這五個半死的、普通的凡夫俗,所以弄來一張交椅,坐得遠遠地不時伏在椅背上假寐。
“他們該已查明我們的身分,與宗家毫無關係。”紀誌遠虛弱地低聲向飛災刀說:“任何人皆可證明,我紀郎與宗家隻是普通的街坊。他們會釋放我們嗎?”
“不會。”飛災刀肯定地說。
“我想,會的。”
“不會。”飛災刀長歎一聲:“他們不會浪費工夫去查,甚至不會問任何一個鄰居。”
“那……我們……”
“等他們主事人一到,就是殺掉所有的人,滅口的時辰到了。”
“這……不會吧?為什麼?”紀誌遠戰栗著問。
“會的,紀老伯。這叫做殺雞儆猴。你少與這些黑道豪霸接觸,所以不知道他們的狠毒。你想想看,殺掉任何一個與宗家有接觸的人,以後還有誰敢與宗家的人接觸?
如此不但可以徹底孤立宗家,更可以震懾南陽所有的江湖人士,誰還敢不尊奉鬼麵神的號令?”
“不……不會的,老弟,不……不要嚇唬我……”紀誌遠膽寒地說。
“老伯,我不會危言聳聽嚇唬你。你知道把我打得肉裂筋鬆的美麗女人是誰?”
“我……我怎麼可能知道?”
“那是漢陽府女霸,江湖五大女煞星之一,飛花魔女計翠翠,她穿起貴婦的羅衫翠裙,的確美麗大方;殺起人來,卻比男人更凶更狠。
我對這些豪霸人物了解甚深,不要寄望奇跡發生。這些人決不會對任何人慈悲,不但為達目的可以殺掉任何有關或無關的人,甚至毫無感情地處決自己的人。所以,目下唯一可做的事,是如何自保自救,而且要快。”
“天啊……”
“不要叫天,老伯,天老爺最勢利,決不會站在弱小的一方。”
“你……你可有打算?”
“我在等機會。”
“什麼機會?”
“逃的機會,目前……唉!似乎機會不多。”
“我……”
“我希望能把你們一起救出去。”
“我……我不行了。老弟,記得藥室那隻朱漆小葫蘆嗎?掛在藥櫥右上方那隻。”
“記得。”
“那裏麵有十顆清虛丹,每天三次服顆,須在飯前食用。十顆服完,你身上的餘毒不但全清,而且內腑更為強健,我是特地為你配製的。
如果你能逃出,務必設法將丹丸取走,不然,你這一輩永遠受到餘毒痛苦的糾纏,生不如死。”
“這……”
“如果我遭到不幸,告訴我師弟。”
“我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