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烈的殺戮,的確可以收到震懾人心的功效。
這些混世闖道玩命的人並非是真正的不怕死亡命,雖在黑道豪霸們嚴厲的控製下,不得不聽命驅策,並不代表他們真有勇氣視死如歸。真正麵對凶殘的搏殺,他們同樣會為了保全性命而找自己的生路,不敢硬往刀山上跳。
雖說每個人都自以為比人強;每個人都認為自己是老大;每個人都否認自己不如人;每個人都想出人頭地有自己的局麵;但真正碰上一個比自己強悍百倍的對手,同樣會膽怯心寒鬥誌全消。
所以豪霸們一看風頭不對,就會為保全實力而打算,不但不敢再派人出去送死,反而集人手在身邊保護自己的安全了,不得不忍痛放棄主動的優勢。
第一場暴風雨,因停止派人外出搜殺而暫告歇止。
眼線的活動並未停止,負責玩弄陰謀詭計從取利的活動也繼續進行。
五裏亭建在鐵城山下的官道旁,也叫接官亭。
通常有大官員蒞境,小官們按規律得撥冗出城,到這裏迎接。尤其是新知府大人到任,地方的官吏仕紳,都盛裝出城在這裏恭迎。
當然,送官離境(往北行的)也在這裏。
亭頗為壯觀,有停車駐馬的廣場,四周有高大的樹木,左近還有幾家做旅客生意的小店,平時這裏是旅客從前歇腳的好地方。
已經是申牌時分,官道上旅客漸稀,而且僅有南行至府城的旅客,北上的幾乎全是北鄉一帶的村民。
坐在亭歇息,五十步外的大官道過往行旅,看得一清二楚。
兩端視野可及兩裏外,但由於路兩側的行道樹非榆即槐,濃蔭蔽天,所以旅客接近至百步內方能看到。
假瞎鼓著一雙白眼珠,點著問路杖從北麵來,老瞎窮襤齊集一身,好可憐哦!
亭左的小食店,店前的棚架下,飛災刀要店夥沏來一壺茶,寫意閑地獨自品茗,雅興不淺。
風雨飄搖,他卻意態閑無所畏懼。
他一身黑,腰間的刀也黑。
店夥機伶得很,送上茶就乖乖躲進店裏,以免惹上飛災。
假瞎慢吞吞一步一頓,終於從官道折入廣場,問路杖不住左右點探,最後居然到了小店的棚架前。
假使真是瞎,當然不可能知道離開官道,更不用說找得到小店了。
“老家夥,你怎麼裝也瞞不了老江湖。”飛災刀毫無敬老尊賢的風度:“貝瘋於已經知道你來了。當然,其有誤會。”
那晚,他為了救周小蕙,接了黃泉殿主一記太極玄天掌,頗為心驚。
黃泉殿主更心驚,誤把他看成八荒人龍。
他聽到一宮一殿兩魁首打交道的對話,所以說其有誤會。
“有何誤會?”假瞎怪笑著問,入棚到了他桌旁,要伸腿撥出長凳。
“誰接近飛災,後果自行負責。”他也笑笑:“坐下來,你恐怕就走不了。”
“老夫卻是不信。”
腳一挑一帶,長凳滑出,正要跨過就座,長凳突然像崩山般塌下來,四條凳腳化為碎屑。
飛災刀手的茶杯,飛起一道茶水柱,粗約小指,夭矯如龍上升、斜噴、飛射。
假瞎身形一挫,撮口吹出一道勁急的氣流,及時險之又險地在距臉五寸處,將茶水柱逼散成水珠,向上下左右濺散,水與氣所發出的接觸聲,有如碎石裂金,委實令人不敢置信。
飛災刀倏然站起,抬起了茶杯。
假瞎飛退丈外,黑眼珠出現。
“小,你一記比一記狠。”假瞎不再嬉皮笑臉:“你真想打倒老夫以便揚名立萬?”
“你少臭美,我飛災刀的聲威,比你八荒人龍響亮得多,你不同意也不行。”
“你……”
“我警告你。”飛災刀重新坐下斟茶:“你替路莊主助拳,找鬼麵神報複,那不關我的事。
如果你幫他對付我,你將發現這是你這老俠義名宿,犯下了平生最大的錯誤。你該懲罰的人,是他而不是我。
你如果倒因為果偏袒他,你將會發現將在飛災刀的刀下,葬送你一世英名,信不信由你。”
“我還不清楚你與路莊主的恩怨是非,迄今為止,我還沒與路莊主碰頭。但我知道,你在這裏大顯飛災的威風。
把正在河南春風得意的鬼麵神吸引回來,等於是替路莊主打出一條生路,所以我無意與你糾纏不清……”
“那你最好離開我遠一點。”飛災刀搶著說:“唔!聽口氣,周小蕙好像真不是與你同來的。”
“靈劍周元坤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兒?”八荒人龍一驚,進入棚拖凳坐下。
“是呀!”
“哎呀!那多危險?她……”
“她危險,你不危險?”飛災刀冷笑:“這裏是黑道人士的大本營,與你們俠義道英雄是天生的死對頭。你以為你八荒人龍這塊招牌,有多少人看得上眼?又有多少人想把招牌砸掉?”
“你放心,憑碧落宮黃泉殿的那些料,想砸我這塊招牌並非易事。我所擔心的,是另一條龍。”
“另一條龍?”
“毒手睚眥婁鴻圖。”
睚眥,龍生,各具異像,沒有一像龍。所以說龍生龍鳳生鳳,那是騙人的話。睚眥就是之一。
刀柄的圖案,就是睚眥。用刀殺人報仇,也許出於典故史記的“一飯之德必償,睚眥之怨必報”呢!
有人瞄了別人一眼,就被人搠了一刀,典故大概也出於這兩句話。
大概睚眥這種龍,決不會是好龍。
“哦!你是指這位宇內第一魔。”飛災刀大笑:“哈哈!你這一輩,不可能見到這條壞龍了。
擔心一個死人,你這位名頭僅比他差些少的老龍,未免太膽小了吧!宇內第一魔死了四年,聲威依然可以嚇唬活人。”
“你胡說些什麼?那老魔死了?你咀咒他死,他卻死不了,你算了吧!”
“四年前,白衣軍的女元帥紅娘,從高郵南竄,千裏奔襲越過揚州,拂曉攻擊血洗瓜洲鎮。
那老魔恰好在前一大乘船從鎮江過江,走了亥時運舟泊瓜洲,恰好碰上了這場劫難。同船的有天下五浪人的三個,還有鎮江一霸八方獅古如風。被紅娘的親信娘鐵衛軍,用弩陣把他們射成一個個死刺蝟。”
“胡說八道!”
“我那次帶了三十位弟兄,追逐紅娘三千裏,始終沒趕上她那一隊急先鋒驃騎軍,其實追上了也無奈她何。
她的三千驃騎沿江北轉戰南京,我趕到瓜洲渡江傳警,這才知道血洗瓜洲鎮,有這麼一條壞龍在劫難逃。”
“哈哈哈……”輪到八荒人龍大笑了。
“你有什麼好笑?”
“你看到他那瞪著一雙怪眼的屍體了?”
“這倒不曾目擊。”
“那你怎麼知道他死了?”
“他們的人有兩個親隨留下,身受重傷躲在泥淖裏逃得性命,說出他們被殺的經過。”
“哈哈!不久你就可以見到他了。”
“這……”
“他正是鬼麵神的堂弟,無雙秀土藍天成的師父。無雙秀士出麵替鬼麵神策劃南吞北並的大計,可以說完全出於毒手睚眥授意的。
這老魔不好意思出麵,暗在旁鬼鬼祟祟活動。
小,你四年前所得的消息,顯然是想當然的猜測,他目下活得好好的,卻是千真萬確的事實。你以為我老人家偷偷溜來德安,是怕碧落宮黃泉殿的人,才不敢露麵嗎?”
“就算那宇內第一魔的確了不起,也犯不著那樣害怕呀?”飛災刀諷刺這條老龍:“既然害怕,有多遠就走多遠,還怕他追得到你?天下大得很呢!哪一片土地不潛活著蟲豸?”
“我擔心的是周小丫頭。老魔與無雙秀上,都是色餓鬼。無雙秀士其實真才實學有限,老魔卻十分可怕。
小丫頭隻要一落在老魔眼下,想逃難似登天,靈劍周元坤可就有得哭了。唔!我得趕快把小丫頭找到。”
說走便走,八荒人龍不再裝瞎,飛奔出亭,一溜煙走了。
“原來無雙秀士是睚眥老魔的門人,難怪如此了得。這條老龍說無雙秀士真才實學有限,日後見麵必定灰頭土臉,說不定老命難保。”飛災刀自言自語:“看來,我和無雙秀士必定還有一場猛烈的生死鬥,我得提防他師徒倆明暗俱來。”
假使他不知道睚眥老魔是無雙秀士的師父,不知道老魔仍然健在,不提高警覺,很可能糊裏糊塗送了老命。
江湖朋友眾所周知,毒手睚眥之所以稱魔,是因為這老魔毫無絕頂高手的風度,與人衝突一照麵便用神功奇學下毒手,甚至可能從背後一爪把人抓死,從不理會什麼武林規矩,心狠手辣人見人怕。
他對自己的武功所學,有強烈的信心,但對號稱宇內第一魔的毒手睚眥,也懷有強烈的戒心。
他勝得了無雙秀士,但對老魔就缺乏自信了。
一宮一殿的人,他也懷有戒心。
西門小昭的武功與內功,似乎皆不輸於無雙秀士。
西門宮主的彩虹針,他也見識過了,確是霸道,速度已到了不可能的極限境界,難怪黃泉殿主那種目無餘的人,也懷有強烈的戒心。
一宮的鎮宮之寶霹靂五雷梭,到底霸道到何種程度?名稱已經夠嚇人了。
還有,一殿的至寶冥河地火珠,又是水又是火,到底是如何可怕?
他不是一個猖狂傲世的人,但也不是膽小鬼,不會為了對方具有奇技異能,以及可怕的外門兵刃暗器,而聞名逃避望影飛竄。
他在想:德安即將群魔亂舞,我得特別小心才能從取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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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黑,府城除了市街之處,其他的街巷皆行人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