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2 / 3)

初次會麵的三人根本沒有共同語言可說,而纏繞在嚴天河周圍的名為“拒絕”的空氣更是讓楊和柳與張瑗二人無法以平常的心態和她不著邊地扯東扯西。尤其是嚴天河的眼睛,令無時無刻不在俯視眾生的楊和柳感到了莫名的不安。

“楊和柳,新來的駕駛員架子好大哎,”隻剩下兩人時張瑗馬上撅著嘴說道,“搞什麼嘛!不就是隻有她能駕駛1號機嗎,有什麼值得裝大牌的?”

“啊?啊……原以為組織費盡心機千挑萬選的1號機駕駛員有多麼能耐,沒想到竟是個大臉婆。”然後咯咯地笑起來,對麵的張瑗立刻做出了同樣的表情。兩人構成了名為“雙胞胎”的精彩漫畫。事實上,嚴天河的臉沒有楊和柳說的那麼誇張,也絕不醜,隻不過不是楊和柳那種標準的瓜子臉罷了。

張瑗附和著楊和柳繼續嘲弄嚴天河,說道:“是啊,真令人失望!胸部像個飛機場不說,全身都是肥肉。真應該跟她說:小姐,您把脂肪長錯位置了!”

“知道嗎?她是因為要當駕駛員的關係才來我們學校的!!”楊和柳偷看了母親電腦中的資料,“她的分數離我們這兒的分數線差得遠呢!15分哎,15分!要是普通人,給多少錢我們學校也不要啊!”

“就是就是,這裏哪是她那種庶民來的地方。”

“就叫她‘高傲的啞巴種’吧,是不是很適合她?”楊和柳已經完全忘記適才心中的些許不安了,因小小的惡作劇而高興地笑著。“啞巴種”是組織中的一種髒話,專指不是出生於黑社會世家的人,意思是不在組織裏有點關係,等於是啞巴說什麼都沒有用。

“對對,要是開學後她好幾科都不及格該多丟人啊,真搞不懂她用什麼怪法子把那麼簡單的試卷做出那麼低的分數!”

“對了,她現在的‘媽’是後娘哦……”楊和柳得意揚揚地顯示著自己消息靈通的優越性,“而且……”突然驚訝地張大了形狀良好的眼,公主般的自信瞬時蕩然無存。

張瑗不解地轉過了頭,頓時撞上了冰冷刺骨的利刃。

嚴天河在麵無表情地看著她們,似乎已經當了她們很長時間的聽眾。

蔑視,這是此刻形容嚴天河眼中之物的最佳詞彙。憤怒已滲入了眼底,流入了骨髓,反而使少女的雙眼蒙上了霧霜,令人摸不到頭緒。

沉默,她選擇了逼人的沉默來表達自己的憤怒。無需激烈的嗬斥,無需扭曲的麵孔,她的武器隻有“冷”與“靜”。

這場較量嚴天河獲勝。

“ 什麼

啊!別以為你能駕駛1號機就了不起,我也是駕駛員!”

等到嚴天河從視野裏消失,楊和柳才氣急敗壞地大聲說道。論資曆,她的確算是嚴天河的前輩。駕駛員駕駛的機器編號不是按照駕駛員的加入順序編寫,而是按照機器本身的製造順序。也就是說,嚴天河駕駛的是最早誕生的(也是最難駕禦的)機型。“不行,我咽不下這口氣!!”

“對啊,憑什麼就她那麼受關注,我們也不見得不如她。”張瑗忿忿不平地道,“楊和柳,我們不能讓她囂張下去。”

“就是!我還怕了她不成?!”張瑗的話成了澆在楊和柳心火上的油。“我現在就去!”

“哎?現在就?!!”張瑗反而慌了,抓住楊和柳的衣角,擔心地道,“不大好吧?”

“你不也對她不滿嗎?剛才的氣勢哪裏去了?膽小鬼!”說著甩開張瑗飛奔了出去。

張瑗險些摔倒,看到楊和柳迅速消失在樹叢中,她急忙磕磕絆絆地找人求救。

嚴天河依然用那種眼光不慌不忙地看著憤怒的楊和柳,似乎在研究又為了“複仇”而追上來的丟不起麵子的小女孩的麵部組織結構。“不過,有多長時間沒有聽到蟬叫了?”在這種時候還能忘記現實,計算沒有蟬叫的日子的人倒也少見。

“你懂不懂尊敬人??而且還卑劣到偷聽人家談話的地步,你自殺的親娘就教會你這點玩意兒嗎?!”頭腦發熱的楊和柳早已顧不上以後的事了,“我要叫你知道惹怒本姑娘的後果!”狠狠地扯了下身旁的多年生植株,脆弱的小黃花如少女的淚紛紛而落。

“……姑娘……”嚴天河心中歎道,“我看更像母老虎……啊,不對。老虎是珍稀動物,她這樣的小公主沒少到需要保護的地步。”楊和柳的挑戰對她起不了任何作用,不是她有再贏一場的絕對自信,而是她很久以來對任何事物都抱著漠不關心的態度,即使生氣也隻是短短的幾分鍾,最近更是很少像方才那麼憤怒。

非職業格鬥選手間的打鬥向來沒有什麼新意,況且兩個十五歲的女生。嚴天河作好了心理準備,心中琢磨著要是動手的話,要先給這位大小姐一腳,以先發製人,然後想辦法以最小的代價脫身。勝負對她而言甚至不如一張草稿紙,況且她已經沒有所謂的“重要”了。

正當嚴天河在心中算計著如何用自己極為不擅長體育的身體應付楊和柳隨時可能使用的暴力時,楊和柳開始了她不懷好意的語言攻擊:“聽說,你有個後娘,而且還給你老爸生了個漂亮的男孩兒,你爸是不是更喜歡他?”

嚴天河臉上沒有表情。“嚴天河,15歲,漢族,母親死於自殺,”楊和柳炫耀著她良好的記憶力與靈通的消息網,“自殺的原因無從得知,但根據當時你父親和你後娘正處於熱戀中看來,應該是不甘被其他女人搶走丈夫而發狂自殺的。對吧?……不認為你老娘很傻嗎?竟為這點小事發瘋!現今世上哪還有什麼‘相愛到永遠’,哪個男人不喜歡漂亮年輕的女人!……但你的老爸真沒有品味哎!竟喜歡上那種俗不可耐的女人!”

嚴天河用從沒有過的極度冷酷的目光盯住了楊和柳。那雙眼睛中已經沒有憎恨、悲傷、憤怒以及任何楊和柳能夠想到的色彩,隻有層冰冷的比霧要濃要厚得多的東西覆蓋在上麵。楊和柳倒抽了口氣,嚴天河帶給她的壓迫感是前所未有的,根本不是方才遇到的能比擬的東西。它似乎要把楊和柳壓扁、碾碎,毫不費力地讓楊和柳屈服。但楊和柳畢竟是楊和柳,她是駕駛M.E2號機的人。天生的美麗與才華,還有雙親極度的溺愛,造就了楊和柳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她不甘示弱地揚起頭,直視嚴天河的雙眼。

蟬在樹上煩躁地叫著,強烈的陽光把頭頂曬得滾燙。不過兩位少女都沒有理會這些閑事的心情,她們目不轉睛地盯著對方的眼睛。

楊和柳實在不能相信那是自己同齡人的眼神——冷漠,對什麼都不關心,卻對什麼都在乎。表麵那層冰霜可以擋住所有外來物,封住心靈的窗口;卻又如無數敏銳的觸角,能探知任何秘密。楊和柳再也忍不住了,她想撤回自己的目光,對方異樣的強大非她此時所能敵;但天生好勝的性格又使她不甘敗落,現在她是左右為難。

“楊——和——柳!”突然,一個精神無比的聲音從兩人身邊的樹叢中冒了出來。楊和柳和嚴天河險些被那個聲音嚇昏。楊和柳好不容易緩過勁兒後,才看清了對方的容貌——是付葉,M.E6號機駕駛員,身旁站著不斷擦汗的張瑗。嚴天河沒見過付葉,付葉也沒見過嚴天河。

“楊和柳,我們一起喝下午茶好不好?我知道花開得更漂亮的地方哦,比在這裏幹曬太陽好多了。”付葉眨著她的大眼睛問道,她又立刻“發現”了楊和柳對麵的嚴天河,笑道,“下午好,我們……好像是初次見麵呢!我們一起喝茶好嗎?”這女孩子有張天使般的純潔的臉,特別是她的眼睛會說話,略帶自然卷的頭發上別著可愛的發卡。

嚴天河不知自己是怎麼回到宿舍的,隻依稀記得自己結結巴巴地推掉了付葉的盛情邀請,甩掉楊和柳憤怒的目光後便回到了宿舍。給自己灌下大杯冷水後,嚴天河終於平靜了下來。心想楊和柳這家夥真是有點過火,連對方的父母都侮辱……說起父母,嚴天河想到了父親。她決定了來這裏後給父親留了封信,說自己被一所全住宿製學校錄取了,一切費用由學校方麵擔當。她沒有希望得到父親的資助,所以連學校地址都沒有留下——至於母親,母親在她六歲時已經去世,給她留下的印象如彙款單般薄得可憐。她自幼被寄養在姥姥家,遠離父親新組建的家庭。一年前,姥姥的逝世才使她回到了父親身邊,來到了她完全陌生的由父親、繼母、同父異母的弟弟構成的家庭。

她知道父親也有他自己的難處,但仍無法原諒他,大概終身都無法原諒他。聽外祖母的敘述,母親自殺的時期恰是父親和他的情人的事情鬧得滿城風雨的時候,說母親精神錯亂與此有關並無道理。本來婚外情已經讓嚴天河對自己的父親的好感降到了最低點,他對再婚妻子的唯命是從更是讓女兒極為不滿。倘若他自己再有那麼一點點的男子漢氣概,他就不會不敢拿錢為親生女兒的學業投資。嚴天河在“家”裏喘不過氣。

……也許就是因為這些原因,嚴天河才會一直住校,加入組織時完全沒有考慮後果。對,這是報複,她對生父的報複。

晚上的測試是M.E的啟動實驗,嚴天河心中有點發怵。通過了M.E的測試,便代表她可以與1號機同步,即人與機器的神經接觸時不會發生不融洽。但這並不代表她可以使M.E完全聽她的指揮。嚴天河腦中不禁開始做最壞的打算,萬一自己無法啟動M.E,是不是要打道回府?或者為了保守秘密被殺死?嚴天河不想回那個家,那不是“家”,不是可令自己安心入睡的地方。“家”早已消失,自從媽媽自殺的那天起……

“嚴天河!”柳教授的聲音把嚴天河從自己的世界中拽了出來。嚴天河急忙打起精神站好。她已經換好了M.E駕駛專用戰鬥服,準備參加測試。同柳教授進入控製室時,嚴天河發現工作人員都看著自己竊竊私語。她不解地用眼神詢問教授,教授立刻理解了她的意思。

“你不知道,你可是新聞人物呢!”

柳教授笑道,“因為……”

“因為你馴服了無人能馴服的1號機!”一個聲音插了進來。

嚴天河一回頭便看到了一神情傲慢,身穿標有“02”

M.E駕駛專用戰鬥服的女孩兒。無需他人介紹,這家夥就是柳教授的愛女,楊和柳。楊和柳長得很標致,在學校擁有不少追求者,一副高人一等的樣子叫嚴天河看了極為不快,何況下午時兩人還差點幹起來。“1號機作為第一台製作成功的

M.E,有不少缺陷。而且在你之前不願接受任何一位駕駛員,光在駕駛艙中斃命的駕駛員就有六十餘名,有的候選人雖被及時救出,但多數成了瘋子。”

楊和柳不顧母親的製止,繼續說道,“可你在對M.E沒有任何了解下成功地與1號機同步,並且同步值達到了45%……大家在私下都在議論你這個天才呢!”臉上的妒意很濃。

嚴天河不知應怎樣回答,她從沒被人妒忌過,無論是在學校,還是在“家”中,她都應該是不被注意的影子……這就是到現在為止的嚴天河。柳教授表情非常尷尬,正想辦法解圍時,一個不太適合幫她做台階的人出現了。“李旭,你好。”柳教授對剛到的男孩說道,兩個女孩兒的注意力轉到了李旭身上。“嚴天河,這是李旭,4號機駕駛員。”

身穿4號機駕駛服的李旭戴著麵具,冷漠地看著麵前的三人,緩緩道:“你好。”語氣淡漠,聽不出他在想什麼。他比嚴天河高出十多厘米,根據嚴天河的推算,這個男生的身高應該在180厘米左右,大概以後還能長高。和柳教授事先描述的相同,李旭臉上肉色的麵具完全遮蓋了他原有的容貌,稀疏的劉海巧妙地掩飾了他深邃的眼睛。他的頭發即使是從嚴天河這樣不修邊幅的外行人也能看出是出自頗具功底的美發師之手,但經過精心修整的黑玉色的短發給慘白的麵具投下了暗淡的陰影,使本就不具陽光氣息的少年顯得更加鬱鬱寡歡。裁剪合體的駕駛服恰當地襯出少年修長的線條,雖說9位駕駛員的駕駛用裝都各不相同,但他的專用服似乎是最適合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