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章 “天人合一”新解(2)(2 / 2)

近百年來,世界人類文化所宗,可說全在歐洲。最近五十年,歐洲文化近於衰落,此下不能再為世界人類文化向往之宗主。所以可說,最近乃是人類文化之衰落期。此下世界文化又將何所向往?這是今天我們人類最值得重視的現實問題。

以過去世界文化之興衰大略言之,西方文化一衰則不易再興,而中國文化則屢仆屢起,故能綿延數千年不斷。這可說,因於中國傳統文化精神,自古以來即能注意到不違背天,不違背自然,且又能與天命自然融合一體。我以為此下世界文化之歸結,恐必將以中國傳統文化為宗主。此事涵義廣大,非本篇短文所能及,暫不深論。

今僅舉“天下”二字來說,中國人最喜言“天下”。“天下”二字,包容廣大,其涵義即有,使全世界人類文化融合為一,各民族和平並存,人文自然相互調適之義。其他亦可據此推想。

我抄了賓四先生的全文。此文寫於1990年5月。全抄的目的無非是想讓讀者得窺全豹。我不敢擅自加以刪節,恐失真相。

我們把賓四先生早期和晚期的兩篇著作一對比便發現,他晚年的這一篇著作,對“天人合一”的認識大大地改變了。他自己使用“澈悟”這個詞,有點像佛教的“頓悟”。他自己稱此為“大體悟”,說這“是中國文化對人類最大的貢獻”,又說“此事涵義廣大”,看樣子他認為這是一件了不起的事。

我們當然都非常希望知道,這“澈悟”的內容究竟是什麼。可惜他寫此文以後不久就謝世,這將成為一個永恒的謎。賓四先生畢生用力探索中國文化之精髓,積80年之經驗,對此問題必有精辟的見解,可惜我們永遠也不會知道了。

他在此文中一再講“人類生存”。他講得比較明確:“天”就是“天命”;“人”就是“人生”。這同我對“天”“人”的理解不大一樣。但是,他又講到“不違背天,不違背自然”,把“天”與“自然”等同,又似乎同我的理解差不多。他講到中國文化與西方文化,認為“歐洲文化近於衰落”,將來世界文化“必將以中國傳統文化為宗主”。這一點也同我的想法差不多。

賓四先生往矣。我不揣譾陋,談一談我自己對“天人合一”的看法,希望對讀者有那麼一點用處,並就正於有道。我完全同意賓四先生對這個命題的評價:涵義深遠,意義重大。我在這裏隻想先提出一點來:正如我在上麵談到的,我不把“天”理解為“天命”,也不把“人”理解為“人生”;我認為“天”就是大自然,“人”就是我們人類。天人關係是人與自然的關係。

看來在這一點上我同賓四先生意見是不一樣的。

我怎樣來解釋“天人合一”呢?

話要說得遠一點,否則不易說清楚。

最近四五年以來,我以一個哲學門外漢的身份,有點不務正業,經常思考一些東西方文化關係問題,思考與賓四先生提出的“此下世界文化又將何所向往”相似的問題。我先在此聲明一句:我並不是受到賓四先生的啟發才思考的,因為我開始思考遠在他的文章寫成以前,隻能說是“不謀而合”吧。我曾在許多文章中表達了我的想法,在許多國際學術研討會上,我也發表了一些講話。由最初比較模糊,比較簡單,比較淩亂,比較淺薄,進而逐漸深化,逐漸係統,頗得到國內外一些真正的行家的讚許。我甚至收到了從西班牙屬的一個島上寄來的表示同意的信。那麼,我是如何思考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