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爾摩來了。”威恩克那特看著大廳門口說。
奧斯丁轉過頭去看了一下:“看他真的好象春風得意的樣子。”
“他曾說他是卡爾法唯一的朋友,可這幾天沒人能察覺他有一點不愉快的樣子。”威恩克那特搖了搖頭。
“你不是也照樣沒有任何悲傷,那不是你的師兄嗎?”奧斯丁問他。
“那不一樣,”威恩克那特又抿了口酒:“我從來隻是把他當一個疏遠的師兄而不是朋友,何況我認為對卡爾法來說也許那樣會更好,他在這個世間的一切就是一種折磨。”最後他補充了一句:“還有怨憤。”
“我對此很遺憾,在那時候之前我們對他的期望都是很高的。”奧斯丁說。
威恩克那特沒有理會這番話,他看著法爾摩:“他去公主那兒了。”
聖騎士的身份足以讓其他什麼人讓步,原本圍繞著奧德尼的一群公子哥馬上讓開了一個空位,不過也僅此而已,他們仍然不願意離開。
法爾摩藐視地瞟了他們一眼,來到了奧德尼的前麵行了一個問候禮:“殿下,您今晚的美麗讓人迷醉。”
奧德尼微微回禮:“謝謝,伯爵。”她才不會反過來把對方也誇一遍。
“如果我能有幸邀請到殿下共舞一曲,那將是巨大的榮幸。”法爾摩微笑著做出了一個邀請的手勢。
奧德尼有點驚訝:“伯爵先生,您看清楚了嗎?今晚開的可不是舞會。”
“我當然清楚,”法爾摩臉上顯得很自信,“在這樣的場合,即興發揮是很正常的,隻需要叫樂隊配合一下就可以了。我有這個榮幸嗎?”
周圍的公子哥們不甘心地看著法爾摩,話說到這裏,公主如果沒有一個合適的理由就拒絕的話,那會是不禮貌的。
不過奧德尼似乎沒這樣的自覺,她突然用手扶著頭,皺著好看的眉毛,弱不禁風地搖晃了一下,對四周的人說:“我突然覺得有點頭暈,我想我得去我哥哥那邊坐一下....”
她的話沒說完,四周地人爭先恐後地要扶她過去,弄得差點打起來,不過最後當然是聖騎士獲勝了。留在原地的公子哥們恨恨地看著離去的法爾摩:很明顯公主離開的原因就是他邀請跳舞造成的,而現在他還可以扶著佳人到那邊去....
奧德尼在短短的一路上沒有一點頭暈的樣子,她一邊用力抽著被法爾摩握著的手,一邊飛快地走到了奧斯丁的身邊,然後一下坐到了兩人中間。
原本在這裏的兩人一直注意著那邊的情況,不過當看著公主殿下拉著法爾摩來到這裏時——在他們看起來就是這樣的,還是有點不明所以。
“謝謝您,法爾摩伯爵,”奧德尼對他微笑著,“我已經好多了。”
“我很高興能與您同行這段路。”法爾摩對公主說,雖然所謂的這段路短得要死。隨後他對王子開口了:“殿下,請原諒我的無禮....”
“您不用道歉的,”奧德尼微笑著的容顏下隱藏著不滿,她接過了話頭,“與那些低級酒館裏的人相比,您太有禮貌了....”
“奧德尼!”王子打斷她,“你到底怎麼了?”
“噢,瞧我在說什麼呢?”奧德尼撐著自己的頭使勁搖了搖,“法爾摩先生,我說了什麼嗎?對不起,您知道我有點頭暈,記不清楚了。”她的柔弱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慌張,似乎在努力回想著自己是否有什麼過失。看著這一切,人人都會原諒她的。
“您什麼也沒說,即使您說了什麼,您的美麗也足以化解我的不悅。”法爾摩還是一臉的微笑。
奧斯丁的眉頭皺了起來:“到底怎麼回事,奧德尼?”
“沒什麼,哥哥,”奧德尼對他說,“正如你看到的,在法爾摩伯爵邀請我跳舞的時候,我忽然有點頭暈,伯爵扶我過來了。”她似乎特意指明了邀請跳舞這樣一件事。
“伯爵,今晚不是舞會。”奧斯丁對法爾摩說,“雖然這樣,我仍然為奧德尼的行為向你道歉,她並不懂事,請你原諒她。”
“我從來沒有任何的怨言,”法爾摩笑著說,“這樣美麗的公主無論是誰都不會狠下心來的,隻是不知道最後是誰能夠贏得公主殿下的青睞呢?”
一直沒說話的威恩克那特臉上露出有趣的表情,奧德尼則是一臉的不爽。說完了自己的話,法爾摩告退了。他走過去的方向是洛克貝家族的人和他們的朋友。
“這個家夥現在在想什麼?”威恩克那特笑著說,“奧德尼,我要提醒你,法爾摩先生比卡爾法還要大三歲.....”
“閉嘴!”奧德尼低聲說,“他和那個尤瑟果然是親戚。”
“我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麼,但如果他是要利用奧德尼來加重他的分量,我隻能告訴他,我們不需要。”奧斯丁輕聲說,“他想獲得我們完全的信任的話,該做的不是這個。”
威恩克那特對著一邊點了幾下頭,一個穿著軍禮服的男人拿著酒杯走上前來。
“澤爾曼將軍,怎麼樣了?”奧斯丁問。
“來到這裏之前我在巴斯達拉將軍那裏,現在要做的已經進入了最後一個階段了。”澤爾曼中將與兩人禮節性地碰了一下杯,回答著。
“那麼對麵呢?”
“在計劃中,沒有什麼大的反應,現在波蘭德先生應該去那邊一趟了。”澤爾曼中將說。
“別急,太早的話會引起對方的懷疑的。”奧斯丁凝視著大廳裏來來往往的人說。
短暫的談話結束了,澤爾曼中將朝著一個聚集著幾個軍人的角落走去,奧德尼不滿地看著身邊的兩人:“又瞞著我什麼事.....”
時間進入了十一月。
深秋的西索迪亞,帶著寒意的風席卷著大地,毫無阻擋地在平原上馳騁,風過之處全被籠罩在一片黃褐色中。
巴比倫城外的大道上,路旁樹木枝頭上的枯葉被冷風吹落下來,鋪在道路上厚厚的一層,每當風起,飛舞的葉片就似乎占據了整個世界。漫飛的黃色在行人的視線中沉澱著,久不褪去。
這個早晨的阿格尼絲照例做完了她的禱告,然後在濃濃的晨霧中走下了祭壇,照料了一下生長在祭壇周圍的羽落花,回到了宮殿中。
窗外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在那白色的盡頭,仿佛就是人心中那無限的未知。
阿格尼絲凝視著那朦朧的白色,似乎想看出些什麼來,最終她的口中隻發出了一聲輕歎。
無數的目光注視著,欣許的期望依靠著,灼熱的yu望攀附著,在他們中有著各種各樣的人,為了各種各樣的目的,做著不同或相同的事。在這樣視線的交織中,她成了一個完全不同於自己的存在,完全具有著別的意義的存在。
那如同一把把的手術刀,將她肢解得血肉模糊,支離破碎。而她必須以這樣的方式走完自己的人生。
在高高的舞台上,塑造著完美。可別人是否知道,她的每一處傷口都會流血?他們不知道,他們繼續著,直到她的靈魂被分離地更加徹底而鮮血淋漓。
在這樣痛苦和無奈的體驗中成長,她再也不會被輕易傷到分毫。在別人的眼裏她有時候如同一麵完美的鏡子,看到她就會知道自己是多麼地低俗而虛偽;有時候她會隨時被當做一件工具,人們誘使對手觸怒她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她在心裏嘲笑著。
她是善良的,無比善良,但那隻是有時候。
“當你擁抱著這個東西的那一刻,你的身體,你的心靈,都不會再幹淨了。”
“有什麼辦法,它自己會跳到我的懷裏。”
生長在皇家,從小耳濡目染的公主,可以清晰地分辨出什麼是實話,什麼是謊話,什麼是真摯的讚揚,什麼是惡意的中傷。
“你不用這樣的,那個漩渦的吸引力和它的汙染力幾乎是同樣的巨大,缺乏必要的免疫力,最後會將自己給毀了。”
“一隻小鳥,必須經過風雨的考驗,才能麵對那必然會到來的巨大風暴。我會因為這樣而變得肮髒嗎?”
阿格尼絲看著那逐漸變得稀薄的霧氣,轉過了身來。
她的正麵是一雙帶著笑意的眼睛。
“為什麼偷偷摸摸的?”阿格尼絲偏著頭問,她垂到腰際的金色長發撫過潔白的長裙。
“我在看你想什麼出神呢。”斯特菲爾的手指點點腦門,笑著走上前來。
“沒什麼。”
“我看不是吧,”斯特菲爾眼光中露出狡黠。
“真的沒什麼,就是你知道的那些。”阿格尼絲搖了搖頭,然後她接著說,“斯特,在你看來,我與這個帝國相比,哪個更重要呢?”
斯特菲爾稍微愣了一下,回答著:“你是帝國的公主,這個帝國也是你的帝國,你們是一體的。”
“那是別人的回答,”阿格尼絲走到他的身前,看著他的眼睛,“你的答案呢?”
斯特菲爾回望著她:“直到現在為止,你與帝國間沒有過任何的不同步。我不容許那樣的狀況發生。”
“我很高興你這麼說,”阿格尼絲轉身走回了窗前,她注視著遠處的朦朧,“可是,真的要選擇的話,你必須選另一個答案,這是我希望的。現在的我們,無法保證會不會有那一天的到來。”
斯特菲爾走到她的身後,伸出手臂,環繞著這個在清冷的霧中微微顫抖著的女孩,他看著那窗外的撲朔迷離,輕輕地說:“不會有那一天的。”
霧氣漸漸消散掉了,柔柔的陽光播灑下溫暖的氣息,廣闊的平原在它的照耀下如一片金黃的沙灘,而巴比倫城,是失落在這沙灘上的一粒最純淨的珍珠。
一個月前跨塌的天橋事故現場,人群在這裏聚集著。實際上這裏每天都有人聚集在一起,處理著各種遺留下來的問題。
掉落在街道上的石塊已經被清理了個幹淨,整潔的路麵重新顯現了出來。原本在天橋的位置上,隻剩下道路兩旁的兩個相對的石頭樁子。
上次的事故調查結果是出來了,根據拆牆專家孟薑女小姐和拆樓專家本/拉/登先生的看法,確實是因為哈法姆商會提供了不合格的建築材料導致了事故的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