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憶當年,追悔莫及(1 / 3)

第五章憶當年,追悔莫及

“那麼……你們究竟是什麼人?”“我啊,”她輕歎一口氣,“一直就跟著煌哥哥。他從前是蜀山弟子,後來做了室韋國師,現在是江湖浪人了。”“蜀山弟子?他是蜀山弟子?”“其實也不算是吧,他從小無父無母,得蒙蜀山門人收留,機緣巧合下學得一點劍術。”憶如目瞪口呆,心想這南宮煌真是好福氣,他可是半妖,竟還能陰差陽錯地混入蜀山習武。

“溫慧呢?她又是什麼人?”“她是我們曾經的同伴。她是鎮北王的女兒,是朝廷的郡主,後來嫁到室韋去了……去和親。”王蓬絮嘴角勾起一絲苦笑,帶著幽怨,帶著無奈。憶如不知道該不該繼續追問,但終於是好奇心勝了:“那麼溫慧她,她已經……?”“過世了。她終究是凡人。”憶如低頭看著搖曳的燈火,真不知該說些什麼。

“所以,我們現在正在尋找她的轉世。煌哥哥……總是對她很上心。”她低下頭去,燭火映照出她的側影,長長的睫毛分外顯眼。憶如輕輕地挑挑眉毛,小心翼翼地問:“那他對你便不好嗎?”她唇角動了動,似乎想笑又笑不出來:“也很好,很照顧。是那種很客氣的好,對同伴的照顧。”嘴角的那絲幽怨和無奈更深了,大眼睛裏霎時間盈滿淚水,濕潤了睫毛。她不再是那個天真可愛的小女孩,這副無可奈何的痛心表情,簡直和阿奴一模一樣。

憶如還是很好奇,明知不該問,仍然閉上了嘴:“你……很喜歡……你的煌哥哥?”她歎氣道:“或許……曾經是這樣。”“曾經?”王蓬絮輕輕點頭,抬起目光望向窗外。夜空中懸著一輪明月,月亮旁邊有一顆孤星,獨自閃閃爍爍。再沒有更多景致了。“你知道嗎?有些人,總是要等到逝去,別人才會念起他的好。就像溫姐姐……她遠嫁之後,煌哥哥才開始掛念他。唉,我很多時候,也會想起另一個人。他真的對絮兒很好很好,可是絮兒那時沒有多看他,連對他唯一的承諾也沒有做到……”淚水奪眶而出,卻悄無聲息。

“絮兒很想他……想他做的美食,想他轉世之後是不是不再受劇毒之苦,是不是經常笑了,是不是過得開心……唉,曾經我以為我們還有很多時間……可是,可是忽然就結束了……消失了……那些留下的遺憾,永遠也無法彌補……”她用手掩住嘴唇輕輕地抽泣,淚水肆意地淌下來,沾濕了她一雙精致的護腕。憶如嚇得大氣也不敢出,呆呆地坐在那裏。

“好啦,好啦,看我扯到哪裏去了。”她用手背抹去淚痕,強自微笑道,“我其實就想告訴你,煌哥哥他沒有惡意的,也請你不要再追究什麼‘妖氣’的事。”“哦。”憶如生硬地點點頭,“我……我還有一事相求,不知當不當講。”“請說。”王蓬絮右手一攤。

“我與南宮前輩過招時,感覺到他內息流轉、功力收發皆是出於五靈之力,本領之高超令人匪夷所思。我恰巧也是修煉五靈仙術的……先前他曾說收我作弟子,不知能否當真?”憶如語速很快,心想不行就算了,她倒也不是真的很在意。“這……”王蓬絮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收你作弟子應該不行,不過傳授一兩招嘛……倒不是不可以。”“真的?”憶如心中暗喜,南宮煌可是一介高人,隻怕本領還在爹爹之上。“不過嘛,你先前惹惱了煌哥哥,不知道他……還肯不肯……”

“啊?唉,好吧好吧。”憶如懊惱地搖搖頭,正欲起身告辭,忽聽王蓬絮幽幽地道:“你資質之佳,實屬罕見,倘若煌哥哥真能收你為徒,也是一樁好事啊。我便幫幫你。”她從桌上拿起笛子,放在手指間旋轉。“你會吹笛嗎?”憶如愣了愣,從懷裏也取出一支笛子,它隻有普通笛子的一半長,通體是紫色的,泛著淡淡的熒光,清澈透亮,似是玉石所製。笛身上用紫玉雕出一個很大的裝飾,在中間腰處外圍橫貫一圈,遠遠地看,像隻葫蘆。“我……會一點吧。”她微微一笑。

豈料王蓬絮猛地起身,眼睛都快瞪得有銅鈴大了,死死盯住憶如手中的玉笛,顫聲問道:“這……這是什麼?你從何處得來?”憶如有些奇怪,怎麼她這麼激動。這支笛子名喚“紫玉苗笛”,是阿奴贈予她的,據說通體用一種蘊有靈力的石頭——紫晶石製成。不過要說吹笛,阿奴隻教過她吹一首曲子——《苗鄉清露》。王蓬絮驚詫之色未盡,但似乎看到了憶如心中所想,沒等她說即開口:“阿奴是誰?”阿奴是大理城白苗族首領,憶如默默回答。

“苗人……嗯,這東西具有很強的靈力,或許是一件神器。”“神器?這……”“應該能夠施展法術,紫玉苗笛……笛聲可以迷惑人心,使人走火入魔,心神狂亂;也可以清心寡欲,把內息岔亂、頭腦失智之人拉回正道……”憶如微覺詫異地挑了挑眉,一時拿不定主意,隻好吞吞吐吐地問道:“那麼前輩你……可是會使?”王蓬絮一驚,歎道:“我一介小小仙獸,怎生使法?隻不知她為何要將這等寶貝贈予你?”憶如搖搖頭,隻聽得一頭霧水。

隻聽她又說:“唉,罷了,女媧族的神器在苗疆,原不是奇事,這世間諸多機緣巧合,我等也不必多加揣測……”沒等她說完,憶如便驚慌失措地插嘴道:“女媧族的神器?阿奴姊,爹爹,聖姑婆婆,他們定是知道的……說不定連娘也……”胸中登時浮現出許許多多曾讓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情景,那時年紀小未曾細想,現下回想起來,心中五味雜陳,不知是該高興還是難過。自己這一生注定極不平凡,能做許多常人不能做之事,卻也不能做許多常人能做之事……這又何嚐不是一種悲哀……想到此,竟一時語塞。

“好吧,不說這個,就先把它作普通笛子用吧。我教你吹一首曲子,你須得用今晚的時間練好了。明晨,若煌哥哥不肯答允你,你便奏將出來。”王蓬絮取過笛子橫在嘴邊,又似乎想起了什麼,叮囑道:“你記住,吹奏時勿須用情至深,力求笛音悲涼感人,否則煌哥哥定會惱我教了你。”憶如有些發怔,拿不定主意,閃閃爍爍地道:“晚輩乃舞刀弄劍的粗人,勿要褻瀆仙樂,怠慢高人才好。”她緩緩搖頭,帶著苦笑道:“此曲乃人間流傳的俗曲,勿要褻瀆神器,怠慢仙女才好。小妹妹說話不必如此客氣,咱們也算是有緣人了。紫玉苗笛之事多想無益,畢竟現在還不是時候。”憶如抬頭看她,隻見她的眼眸中深不見底,似乎看一眼便能將人吸了進去,目光犀利冷冽,真真是使讀心術的高手。

清越的笛聲響起,不急不緩,調子平平,就像街上路人的談話,沒有什麼特別之處。過不多時,笛音變得婉轉柔媚,倒似是憶如小時候常在家鄉聽到的江南小曲一般。旋律沒什麼變化,但時而清亮俏皮,宛如頑皮的溪水撞上一顆顆鵝卵石;時而連綿悠長,宛如涓涓細流從腳下淌過。驀地裏憶如看見一位佳人立在小溪邊上,嘴裏喃喃地哼著小曲,胸中盤算著女兒家唯唯諾諾的小心思,臉上卻透著欣喜的笑意。不知為何,憶如竟覺得笛聲雖是在描述美好的事物,但還是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悲傷。似乎是吹笛之人的回憶,又像是隔著輕紗看到的美景,模模糊糊,一吹即散。

果不其然,曲到一半,即迴異大變。旋律故是接得天衣無縫,但曲間大有沉痛、後悔、怨恨之意。如果曲子前半段中含有的悲哀能讓聽者潸然淚下,那麼慷慨高昂的後半段就像是奏曲者自己在痛哭不止了。聲聲沉悶如雷,叫人心驚。之前勾勒的那一幅圖景已不複存在,似乎頃刻間便給夾雜著電閃雷鳴的傾盆大雨衝刷得幹幹淨淨。

驀地一收,驟雨急停,最後幾個音符又回到了先前開頭的平靜安詳。有人在喃喃地訴說。這確實是一場回憶,從喜悅到悲傷,從平靜到憤怒,從不解到悔悟。一聲聲笛音吹得清脆有力,短短一曲,竟演繹出一種撕心裂肺的痛楚!

一曲終了,餘音繞梁。憶如不知該作何評價,更不知該如何吹得好這樣一首曲子。“你可聽明白了?”王蓬絮放下笛子,眼角猶掛淚痕。“這……”憶如仍是目瞪口呆。“無妨。你慢慢學,我再教便是。”

二人一遍遍吹奏此曲,已是深夜,窗外夜色厚重,幾乎看不見星光。“差不多了,你這便回房歇息一下吧。”王蓬絮又看向窗外,輕輕歎了一口氣。“是……晚輩告辭。”憶如也覺困意襲了上來,當下收好玉笛,推門走出房去。

她在走廊上還沒走幾步,就看見前方又是一團模糊的黑影迎麵走來,心中一驚,停步不前。那人也站住了。“你……你是誰?”“啊!憶如小姐!是你嗎?”憶如一聽,是元夢鳶,登時寬心。她往前幾步,才看清夢鳶站在一人身旁,那人躺在地上,正是東方月映。夢鳶舒了一口氣道:“憶如小姐,你沒事吧?”“沒事……夢鳶,你不是和葉紫韻在一塊兒嗎?”“哦,”她微微一笑,示意憶如不必擔心,“她本來在我的房間裏,後來她師兄來了,說是沒什麼情況,隻是你可能有危險。還說公子守在你房門外麵。然後他們囑咐了我幾句便走了。到得半夜,我不放心公子,溜到他房裏查看,他不在房內,還讓我好一頓心急。結果,結果是在這兒睡著了。”說著她臉上又浮現出一邊紅暈,低頭看了看東方月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