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7章 東亞各國的學術交流(1)(2 / 3)

此函傳達的信息相當豐富,《史學雜誌》全文刊登這一私人函件,正是因為它反映了中日兩國學術界的狀況及相互看法,從中可見:一、該雜誌在中國學者中的身價,二、中國學者對於坪井九馬三、那珂通世、白鳥庫吉的讚譽和期望,三、中國士人的篤學,四、中國學者的東洋史研究概況。(參見《清人陳毅氏より那珂通世氏にあてたる書狀》,載《史學雜誌》,第11編第8號(1900年8月)。)更重要的是表明日本東洋學在開始階段也得到中國同好的幫助。1902年2月,陳毅再度奉張之洞之命赴日考察教育,滯留三個月,與那珂通世、內藤虎次郎等多有往還,臨別那珂通世還到新橋車站送行。

陳毅歸國後,除向張之洞鼓吹應當重視國民教育以及模仿日本先例,聘請日籍教員推廣師範學校,以謀教育之普及外,繼續就史地研究與日本學者進行交流。這時他得到張之洞的嘉許,讚襄兩湖總師範學堂,遂托赴日留學的師範生盧弼將西北地圖94幅送呈那珂通世。這些地圖由當時中國最精地理學的鄒代鈞據俄國本譯刻,詳於西伯利亞、中亞及中俄交界之地,陳毅以為:“目下亞東時局日棘,先生夙究心東洋之學,當樂觀也。”並告以尚有中國各省及世界各國地圖共700餘幅,正在刊刻之中;“宋徐霆《黑韃事略》已在江寧覓得,明嘉靖抄本,約二十餘頁。霆於元太宗時親使蒙古,所記蒙古風俗等事,得諸親見。其親見成吉思汗墓在臚句河側,尤可珍貴者也。頃已托人抄寫,稍緩即寄呈也。”他曾將此行所獲日本史學界近況函告沈曾植,關心那珂通世刊刻《元聖武親征錄》之事的進展,並托那珂代覓東京帝國大學文法科的中國法製史講義,以供專心此學的兩湖書院分教陳慶年(善餘)參考;請那珂通世詳告東京帝國大學漢學科史學科各科目講義的目錄次序。(參見《陳毅氏より那珂博士への來信》,載《史學雜誌》,第13編第7號(1902年7月)。)

1899年,文廷式為躲避戊戌黨禍,桴海東渡,先與內藤虎次郎等人詩酒唱和(參見錢萼孫輯:《文芸閣先生年譜》,見《中國曆代名人年譜彙編》,第1輯之56,48頁,台北,廣文書局,1971。文廷式贈詩內藤虎次郎曰:“七國三邊正糾紛,驚猿掛木雁呼群。逍遙曠野期遺世,縹緲仙山獨見君。奇字每詢劉貢父,兵謀還憶杜司勳。靈芝鬯草今猶昔,重理瀛洲百代文。”(錢仲聯編著:《近代詩鈔》,第2冊,1010頁,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1993)),偶談及元史,內藤虎次郎知文氏藏有蒙古文《元朝秘史》,即托其影抄一部。文廷式告以“餘平生莫逆二人,一李文田,一盛昱。今皆已歸道山矣”。所藏蒙古文《元朝秘史》,即借盛昱藏本,與李文田各影寫一通。(參見《意園懷舊錄——內藤虎次郎氏盛伯羲祭酒盛伯羲遺事譯文》,見《吉川幸次郎全集》,第16卷,623~628頁。)文廷式與沈曾植等人交善,亦喜乙部之學,他聽說那珂通世精通東洋曆史,托內藤虎次郎引介。那珂通世得知文廷式為清國有數的曆史家,名聲頗高,又藏有珍本文籍,爽快答應。1900年3月17日,和白鳥庫吉、桑原騭藏一起,與文廷式會晤,筆談半日,就和林訪古圖及景教流行中國碑彼此交換意見,表示希望看到蒙古文《元朝秘史》,懇囑文廷式寄送抄本,並與文氏相約歸國後同心呼應,以圖斯學發達。(參見《文廷式と會員との會談》,載《史學雜誌》,第11編第4號(1900年4月)。)

文廷式歸國後,適逢義和團之變,又卷入中國國會和興中會的密謀,直到風波過後,才於1901年底將一部抄本寄送內藤虎次郎。其於書首記述此書流傳及此事緣起道:“此書為錢辛楣先生藏本,後歸張石洲,輾轉歸宗室伯羲祭酒。餘於乙酉冬借得,與順德李侍郎各錄寫一部,於是海內始有三部。其中部落之名,同功之將帥,漢文刊落者太多,得此可補其闕。又元時蒙文,今無解者,故元碑多不可讀。若用此書合陳元靚《事林廣記》、陶南村《書史會要》各書,互證音譯,或猶可得十之三四乎。日本內藤炳卿熟讀我邦經史,卻特一代,尤所留意,餘故特抄此冊奉寄,願與那珂通世君詳稽發明,轉以益我,不勝幸甚。”([日]三宅米吉述:《文學博士那珂通世君傳》,見《那珂通世遺書》,39頁,東京,大日本圖書株式會社,1915。)

中國學者的協助,對於尚在草創中的日本東洋學以積極推動。近代日本的中國研究,以東京的東洋學和京都的支那學為代表,與傳統漢學明顯有別。而那珂通世是東洋學的重要創始人。1894年,他在關於中等學校學科設置的研討會上首先提出,曆史科的外國曆史應分為西洋、東洋兩大部,得到與會者的讚成,是為東洋史成為一科目的發端。1897年,文部省召開的夏期講習會分成日本、東洋、西洋三科,正式認可三分法,由那珂通世擔任東洋曆史講師。該科目的重要內容之一,是以中國曆代興亡為主,說明東亞諸國以及漢、突厥、女真、蒙古等民族的盛衰消長,蒙元史自然成為研究的重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