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胎煞(上)(1 / 2)

郝來財家裏事發之後的第二天黎縱就匆匆忙忙地走了,舅公說他是被村委會派出去學習新的大棚種植技術去了。

走了也好,眼不見心不煩。

我一直對那件事耿耿於懷,為什麼他當時明明伸出手要拉我卻又突然收了回去?

“唉……”

“哎哎哎!你認真點啊,問你話呢!”坐在我對麵的警察叔叔敲了敲桌子。

“哦……警察叔叔,你已經問了三遍了,那個郝來財就是精神分裂啊……,他老娘也是個精神分裂,什麼死人頭,那都是胡扯!精神病都是有遺傳的!……”

從鎮警察局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雪在天空上紛紛揚揚,慢慢撒落,將地和屋頂連成了潔白的一片。居然下雪了,這是入冬來的第一場雪啊。之前的一場凍雨使路麵結了一層薄冰,前麵一個提著旅行包的路人摔了一跤,又爬起來慢慢前進。落雪的日子,為什麼總有人要遠行。

我的臉被凍的有些發緊,還有些癢,我伸手撓了撓,突然覺得莫名的煩躁,該死的雪,該死的黎縱。

回到村子時雪已經停了,在田間的小道上,我走得越發小心翼翼,一輪皎月懸於天際,瀉下的清輝將四周照得依稀朦朧。

我低頭看腳下的路,盡量避開反光的地方。突然,一個小小的不明物體跳進我的視線,就這麼橫在路中間。

我急忙停住腳步,差點就踩上去了。不明物體用碎花棉布裹著,呈一個蠶蛹狀,這怎麼看都像一個……繈褓!

不會吧,我運氣沒這麼好吧,居然碰上個棄嬰,我可不想這麼年輕就當爸爸。

不過沒有聽到嬰孩的哭鬧聲,難道被凍死了?可憐的孩子。我在心裏歎息了一聲,蹲下身把繈褓翻過來正對著我。

這是一張怎樣的臉啊!我嚇得往後退了一步,嬰兒蒼白的臉上密密麻麻滿布著青紫的血管,他的眼球上沒有瞳仁,隻有一些斷裂的血管糾結在一起。

看到我的那一瞬間,嬰孩本來沒有表情的臉上露出一個詭異無比的笑,他的嘴角像裝了拉鏈的布,慢慢往耳根拉開,發出撕裂的聲音。臉上的血管隨著他的動作微微隆起抽動。他的嘴巴裏沒有牙齒,像一個巨大的黑洞。

我頭皮一麻,這是誰家的孩子啊?伽倻子也不定能生出這樣兒的……

不過這孩子還沒死,我再怎麼也應該要把他送到醫院啊,不然過了今晚鐵定得凍死了,可是這誰敢抱啊……

就在我猶豫的當口,那個嬰孩已經慢慢掙脫繈褓,朝我爬了過來。我又條件反射地往後退了幾步,嬰孩似乎有些急了,居然站了起來,搖搖晃晃朝我走過來。

我這才看清,嬰孩的腹部沒有肉,隻是幾根粗大的血管扭曲纏繞著。

我的心髒如遭重擊,我的媽呀,這應該算不上是人了吧。

趁嬰孩還沒到跟前,我迅速跳起,從嬰孩身上跨過,也顧不得會不會滑到,我沒命地向前奔去。

到兩塊菜田間的連接處時,中間有一道淺溝,我又一個大跨步越過去,落地時剛好踩在一塊薄冰上,直接就翻進田裏。

操,真是黴翻了!我罵罵咧咧從菜田裏掙紮著爬起來,左右看了看,還好沒追上來,我把手搭在田坎上,剛一個借力想上去,身後就傳來一陣嬉笑。

我全身一僵,慢慢向後看去,背上微微一沉,一張滿是血管的臉正好跟我麵對麵!

我慘叫一聲,再一次摔了個四仰八叉。

這次死定了,我死死閉著眼睛,不願目睹自己死前的慘狀。

可是……又來了!即使閉著眼,我還是看到了!那個醜陋的嬰孩慢慢從我身下爬出來,站在我麵前,然後俯下身看我,他的臉幾乎碰到了我的鼻子,在他眼中糾結的血管輕微的震動我都看得一清二楚,我想張開嘴大聲尖叫,可是我怕我一張嘴,他就從我嘴裏鑽了進去。

我拽緊拳頭,心想反正都要死,不如賭一把。我一個翻身,迅速抬手向嬰孩打去,就在我的手要碰到他的那一刻,嬰孩就這麼消失了。我愣在原地,手還保持著揮舞的姿勢,我把手收回來,揉揉眼睛,沒有,再閉上眼睛,真的沒有。

真是太莫名其妙了,毫無征兆,就像那個梭子鬼和死人頭一樣,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就像有人把一個畫麵用膠水貼在我的視網膜上又突然把它扯掉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