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5章 黑水城的曆史地位及其廢棄荒漠化的新認識(2)(2 / 3)

上述各種論斷,從某種角度來看,是符合情理的,也有一定的資料依據。但細究起來可以發現,它們既缺乏可以做出確斷的證據,又缺乏對那個時代幾種可能性的具體分析,因而,其結論不符合曆史事實。就現有資料來看,黑水城廢棄的時間要比上述最後的論斷(1379年)推遲六十年,廢棄的原因也不是因為築壩截斷水流和無暇顧及,而是因為戰爭中敵軍趕走居民,破壞城池、環境而造成的,主要的證據有如下幾條:

第一、內蒙古考古工作者1983—1984年,在黑水城發現的西夏文文獻中,有啟蒙書籍《三才雜字》,佛經、占卜和星曜崇拜等多方麵的文書,並有“大輪七年”癸醜歲(1433年)的紀年,說明1433年以前,黑水城的居民仍然在正常地生活著。

第二、上揭《明史·韃靼傳》記載:宣德九年(1434年),韃靼可汗阿台王子及所部朵兒隻伯等“竄居亦集乃路”。正統三年(1438年),阿台王子軍隊被明軍重創,“敵幾盡”。隨後,阿台王子本人也被瓦刺和東部韃靼脫脫不花捕殺。

第三、《明史·瓦刺傳》記載:瓦刺軍隊對亦集乃的韃靼軍隊和人民采用“迫逐”的辦法,讓他們“歸之”東部韃靼脫脫不花。既是“迫逐”,就要把亦集乃地區的軍隊、居民一起趕跑,還可能在某種程度上毀壞這裏的生產生活設施,如城池、房屋、河渠、田園等,使這些韃靼人再也無法回來居住。當然也存在另一種可能,瓦刺人把韃靼人趕跑後,自己在這裏居住。但上述史籍明確記載:瓦刺首領脫歡“自為丞相,居漠北”。

第四、據我不完全的統計,明軍與亦集乃軍隊作戰記錄隻有洪武五年(1372年)、十三年(1380年)、十七年(1384年)、永樂六年(1408年)、宣德九年(1434年)、正統三年(1438年)等幾次,以後,不管是戰爭,還是使節往來,都不見記載。

上述四個方麵的資料互為補充、印證,形成完整的證據鏈條,可做為確斷的證據。使我們可以做出結論:黑水城廢棄於1438年左右,這比此前學術界的論斷要推遲六十年左右。

1979年,我到黑水城遺址考察時,從達蘭庫布鎮到八道橋一帶,看到與周圍沙漠、戈壁完全不同的景象。這裏有阿詩河水儲留的大片水泊,在微風吹拂之下,水光瀲灩。高高的胡楊樹林遮沙蔽日。萋萋的芳草、蘆葦、野花,香氣沁人心脾。青草叢中又不時傳來吱吱卿卿的蟲鳴聲。使我這個江南遊子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塞上江南”!同事們取笑我說:“聽到蟲子叫,就想家了吧”。我想,隻要有水,戈壁沙漠可以變成綠洲。我們前幾天到過的10號基地,即酒泉衛星發射基地就是個範例。西夏、元代的黑水城墾區應該也是這麼美的!這麼美的地方,誰能舍得拋棄它呢?!所以,以前學者們提出的黑水河先改道,使黑水城的人們無法生產生活,才不得不廢棄黑水城的論說,是符合常理,情有可原的。

但常理不止一個。例如,戰爭迫使人們離開可愛的家園,戰爭使得人們家破人亡,田園荒蕪,製造了大片大片無人區的慘象。所以,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要靠證據說話。明朝時期的西北邊陲,北元與明朝之間,蒙古族內部韃靼與瓦刺之間,韃靼、瓦刺內部各部之間,北元、明朝與其他民族之間戰爭不斷,歲無寧日,生靈塗炭,自然生態遭到嚴重破壞,甚至形成不少無人區。例如,嘉峪關西邊三百四十裏,明朝所設的赤斤蒙古衛,便於正德八年(1513年),由於土魯番犯肅州,“赤斤當其衝,益遭蹂躪,部眾不能自存”,而被迫“內徙肅州之南山,其城遂空”。著名的甘肅沙州城,也在正統年間(1436—1449年),因為蒙古族內部騷亂和外部瓦刺的壓力,甘肅鎮將任禮不得已將沙州城二百餘戶,千二百三十餘人“全部”遷居甘州,“沙州遂空”。幸虧有罕東衛酋班麻思結乘機把沙州占為己有,沙州城才不致荒廢。治所在赤斤蒙古衛之南,嘉峪關西南的罕東衛,命運也是如此。由於青海蒙古部和土魯番的相繼蹂躪,難以生存,正德中,“相率求內徙其城遂棄不守”。嘉靖時,餘部遷移至甘州。顯而易見,在明軍的嚴重打擊下,在瓦刺和東韃靼部的“迫逐”之下,黑水城及其周圍墾區,也遭到同樣的命運,城池、墾區殘破,大部分人被殺被俘,幸存下來的人也會被迫全部遷走,人去地空。戰爭是黑水城廢棄的罪魁禍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