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大蘅以來最年輕的右相廉尚,如今不過四十有二,廉相府後宅卻無一妻一妾。並非廉尚尚未娶親,而是……
廉尚奸佞的名聲遠不如他克妻的名號響。
廉尚剛滿十七便坐上丞相之位,同時娶正妻左督禦史之女儀寧氏。娶儀寧氏本非所願,又因奉旨兩年不得納妾,卻是之後儀寧氏生嫡長子時難產而死。廉相府長子尚未滿月之際,廉右相便首次明目張膽發揮其奸勢,以兒尚在繈褓,需母教之由,便在孝中定下承士院胡老將軍三女兒胡氏。三月未滿過門。很快又有了長女廉語,二子廉然,二女廉月。
胡氏於廉月周歲時回娘家路上被賊人擄殺。後顏氏進門,便是廉靈生母顏慧芝,身份不比前兩位,倒是最引人關注的那位廉相夫人。彼時三女廉茹,四女廉靈,實與二女廉月年歲相當,卻無人敢質疑。廉右相早已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所有人都知道,顏氏才是廉尚以真心相待之人。
廉尚對顏氏極好,廉靈是知道的。顏氏本就是廉尚最愛之人,在他娶儀寧氏之前便是。
顏氏因各種原因,卻隻能在胡氏之後才得以正式進廉相府大門。
而顏氏終究也不是有福之人,在生下廉靈後,身子一直不好,廉靈還在三歲懵懂嬰孩,尚不及真正體會母愛的時候,顏氏便去了。
如今廉府的四小姐廉靈,不過是借了生母在父親心中的分量,又是廉尚最小的女兒,而得廉尚青眼有加。
最初同似生母難產而死,難得活下來的長子,廉黎,卻一度被廉尚認定為克母不詳之人。
廉尚本不喜廉黎生母儀寧氏,連帶廉黎出世儀寧氏難產死在多事之秋,不久便與左督府徹底交惡。於廉尚後幾年朝政之事一直磕磕絆絆,極度不順。意難平,便把所有晦事算在廉黎頭上。
廉相府長子廉黎如今已及弱冠,卻如同府中幽魂般,連門房小廝都不把他放在眼裏。府中後宅已兩個春秋無當家主母坐鎮,更妄論子女婚配。除長女廉語與右欽監梁二公子的婚事是顏氏生前定下的,廉府其餘子女都未正式議親。廉尚正是恨不得把這個嫡長子遺忘在陰暗角落,再不要提及。
廉黎這抹‘幽魂’,也卻是名副其實。即使像廉靈如今這般刻意接近,也免不了慣常性忽略掉他的存在。
不然她也不會在今日設計這麼一場禍事,同時設計了他一起趟這渾水。
這場晦事卻是她從頭到尾一人所為。自己給自己潑髒水的同時,又在無形中把毫無幹係的廉黎一並拉下水。
這段日子,廉靈一直有意無意的接近討好這個在廉府上沒什麼存在感的長子,她一點也不意外對方始終吝嗇給她一個好臉色。廉靈還特別留意了他跟廉月的相處方式,據她觀察兩人關係也並無特別之處。廉黎從不主動親近任何人,對她二姐或她都與府上其他生物無任何不同。
注意,是生物。
廉靈就不明白這麼一個陰沉到骨子裏,能把狠戾貫徹到了五髒六腑的性子男子,上輩子是如何開始對她那位美好的二姐一往情深的。
廉靈回來第一次試圖接近她這位大哥時可是讓她印象很深刻。
當日廉黎站在荷花亭附近的廢棄小水塘邊——那個不說她都不知道廉府上有這麼一個地方的角落旮旯,還是她絞盡腦汁回憶出關於他的一個不小事件後又費盡心思找到的。
站在離廉黎背影有十多步遠時,她看著似乎有什麼東西落於水中,不遠處還站著一個似乎該是廉黎園中角門小廝的人。那疑似小廝的奴才一臉嫌棄地看著廉黎麵朝水塘蹲下身,廉靈想著他或許要親自去撈那水中物,行動便快於意識的跨過去,想阻止他再命旁邊小廝過來。哪知她不過才跨到他身邊,還沒碰到他一根頭發絲,便是突然被他猛一個旋身動作嚇的一晃。然後她就在十一月初陰冷的天跌下了廢棄的舊水塘。
廉靈可以肯定的是當時他沒碰到她身子,但有什麼東西拌了她的小腿。
當然旁邊那小廝當時一臉惶恐,卻說是沒看清什麼,隻看到廉四小姐過來還沒碰到廉大公子,廉大公子便突然激烈跳開,將廉四小姐嚇的跌入水塘。事後她倒沒追究此事,還私下求了父親免去他的重罰。
按廉靈以往慣常的性子,她自不會與這樣的人相交。誰人像這樣惹到她,管他是誰,不把對方追究到從此見了她都不敢抬頭她不是廉靈,還反過來為對方求情?
廉靈當然不會對此找借口解釋。她常做的有違倫常之事,又有多少與人方便,給人一個解釋。
廉靈向來不愛管旁人想法。
如今她巴著廉黎,求他的‘情’,自然也不需要找什麼理由。
為了能更快的拉近與他的關係,別說是以往那些小事,就是這般不惜以自損八百的方式,她也要算計的他廉黎與她廉靈上同一條船。是否賊船兩說。
有時候,從負麵把兩個人綁在一條賊船上,也是一條拉關係的不錯進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