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吧?你能不想家?坦白地說我都想家。”旁邊和泥的宋長白插言道。
“怪事,你想家是你的問題,幹嗎和我扯上。沒出息,什麼男子漢!”劉愛武連珠炮似的回應著他。
“男子漢就不想家了?魯迅先生說,無情未必真豪傑。”郭子豪反駁道。
“對,對!說實話我天天都在想,做夢都在想。”有了支持者,宋長白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神情。
“孔老二教導你說,父母在不遠遊。你何必來這麼遠呢?”
“此言差矣!想家,但我們不怕想家,這叫父母在我們偏遠遊。不像你,想家還不好意思承認。”劉愛武聽他這一說,一下子從磚垛上跳下來,抓起一把沙子揚了過去,“叫你們想!”正好連長走了過來,沙子不巧落在了他的身上。劉愛武嚇得直吐舌頭,“對不起!連長。”
“沒關係!”連長拍了一下身子走了。連長是個標準的軍人,風紀扣總是扣得嚴嚴實實,從來沒見他脫過帽子。而且他平時不苟言笑,尤其在女生麵前更是嚴肅。
房子終於竣工了,它傲然地坐落在紅星大隊的冬場中央。走進大門是一個門廊,然後是走廊,走廊左右兩邊是男女生宿舍,男生四間,女生兩間。西頭是圖書室。東頭連著倉儲室、廚房、飯堂兼會議室。
“哎,解放軍要走了,我們幫他們洗洗衣服,聊表一下我們的心意。”張秀春對女生們說。大家立即表示讚成。
女生們來到烏蘭河邊,認真地洗著。她們洗得特別仔細,不放過哪怕是一點點的汙跡,明天解放軍就要離開了,一種難舍難分的思緒湧上心頭。一個月來他們朝夕相處,已結下了深厚的友誼。她們將洗好晾幹的軍裝整齊地疊好,有不平的地方,撒上水用手扯平,然後將開水倒進茶缸充當熨鬥把它熨平。
大家滿懷著喬遷的喜悅,將行李放進勒勒車裏。牛兒邁著歡快的步子,同學們唱著歌兒朝著他們的冬場新居一路走來。
“離開蒙古包,還真有些舍不得。”
“是啊,我也沒住夠。”
“以後還會住的,打草、放牧都要住蒙古包。想不住都不行。”
下了車,男生幫助女生們扛著行李,女生們提著臉盆、背包之類緊隨其後,“孫紅,你在哪個房間?”孔衛東扛起孫紅的行李轉頭問道。
“5號房間。”
“孔同學真是助人為樂啊。”楊濤在走廊一旁開了腔。
“誰像你光顧自己。”
“丁旭,你看孔……”隻見孔衛東走出來,又將孫紅手中的提包奪了過去。“看,連孫紅的小手提包也不放過。”楊濤又抓住這一細節。丁旭笑了起來,“孔衛東,那可是人家的細軟啊。”
“什麼細軟不細軟的。”孔衛東擦著臉上的汗水,不好意思地轉過身去。
“讓開,讓開!”馬力扛著一個大行李走進6號房間,“哎呀,徐心池,你媽就怕你凍著,就數你的行李大,扛你這一個等於倆。”馬力放下行李邊擦著汗水邊說著。
“幫人還發牢騷,你看人家孔衛東,你應該向他學習,助人為樂。”徐心池一邊拍打著行李上的塵土一邊說。
“那下次我再也不管你了,讓他幫你好了。”
“真是小心眼。”徐心池瞪了馬力一眼。
“丁旭,來幫個忙。”
“別,等等……”丁旭望著遠處。
“看什麼,那三輛早著呢,還沒過河。你也想向某位大獻一下殷勤?”宋長白說。
“別胡說。”丁旭掩飾著。隨手拿起一個行李走進了宿舍。
第二批行李又到了。走廊裏大家穿梭著,忙碌著。趙岩扛著行李走了進來,吳麗跟在後麵,兩人一前一後進了5號房間。丁旭的臉上流露出一絲失望。
白如玉脫鞋上炕,將吳清華的劇照展開在牆上比量,“孫紅,幫我看一下位置。”
“你可真積極,被褥還沒鋪,就惦記著你的吳清華。”
“不幫是不是?”
孫紅笑道:“豈敢,豈敢。低了,高一點。“好,可以了。”貼好了畫,白如玉又從書包裏拿出了那個小相框,也是吳清華的劇照,把它放在了窗台上。
“如玉,這位演員叫什麼名字?”
“薛菁華。”
“江鋒。”趙岩叫住了他,“全部搬完了,你組織一下,讓同學們整理好房間後,去會議室布置會場,下午大隊要開歡送會。”
“好!”
解放軍的行李裝上了卡車,他們個個軍裝整齊,排好了隊伍準備出發。大家依依不舍地握手告別著。
“再見!”
“再見!”女同學的眼睛濕潤了……卡車消失在茫茫的草原。一陣冷風襲來,猛然間大家才發現綠草地已經泛出了黃色,草原的秋天來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