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一個人的好天氣(2 / 2)

又來了一位新鍾點工。第一次來家,聊的仍是天氣。“早上出門還好好的,誰想半道上下起雨。”她說。我應著,是啊。想起熊大姐。人生的天氣,同樣充塞暴雨、寒潮、台風、沙塵暴……並且沒有預報,即使是下一秒的災難,常常也不會發出預警。這就是詭譎莫測的人生。因為知道再大的災難,人,必將以他自己的方式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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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看文學作品,總不耐煩裏麵大段的天氣描寫,尤其是俄羅斯文學中的氣候描寫格外多。托爾斯泰、契訶夫、艾特瑪托夫……大師們不厭其煩地描述著朔風雲塊、暴雨閃電狂風以及太陽打在白樺樹上金紅色的光斑。

後來才體會到這些描寫的重要性,絕非可有可無,隻有在那樣的天空、土地之上,才能誕生那樣豐厚的文學!也正是在朔風雲團及雷鳴閃電中,讀者才更深切地感受“俄羅斯”式苦難中貫穿的悲壯詩性!

文學以及性情,都是一方地域的出產,與氣候密不可分。

有次參加活動,有位北方女子很直接地表示,她不喜歡南方性格!就像梅雨那樣濕答答,黏糊糊,包括南方式的精致,在她看來未免做作。在場有幾位南方人沒說什麼,以他們南方式的含蓄表現了寬柔。或者說,這是種誰也無法說服誰,因此他們根本不試圖說服對方的寬柔。

這種地域差異,就像不能要求筆直的楊樹去認同柳樹的生長形態。無法選擇的生長地與氣候鑄就了穩固的性格脈係。

我的朋友多是南方人,比如W,在一個雨水充沛的長江以南的城市生活,有和雨水同樣充沛的善感。

據說陰雨天光線較弱,人體分泌的鬆果激素較多,腎上腺素的分泌濃度就相對降低,神經細胞也就因此“偷懶”,變得不怎麼活躍。

氣候的灰一旦串聯心理,會給人過多的心理暗示。陰天就像墨水,作用於那些本身是宣紙質地的人,比如W。對她構成情緒影響的還有黃昏,它像一個人的軟肋。那些人生中的失意隨暮色一同準時降臨屋內。黃昏,這是一個人們奔赴回家,圍桌晚餐的時刻。萬家燈火愈襯出形單影隻。在這座大城市裏漂泊的W,常以加班或去健身房抵禦黃昏的到來。

“氣象病”其實不算是現代社會的文明病。

陰天症,黃昏症,這些早在古詩詞中有大量體現。一本中國古詩詞集,幾乎可視作一本古代自然氣象報告,貫穿隨季候而變的駁雜情緒。

現代人擇氣候而居的條件便利多了!若幹年前,好友X帶母親從潮濕南方遷去廣州,一半為了當時的愛情,一半為了她母親的腿疾。

多年後,她母親的腿疾在廣東的溫暖氣候中有所緩解,她的愛情早煙消雲散。

“擇一城終老,遇一人白首”,這句話,該調整下句序,應當是“遇一人白首,擇一城終老”。一座城因為一個人才有意義。

有了白首之人,一座城無論氣候如何,都是世間最宜居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