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逝波集(8)(1 / 2)

我心中的《文學遺產》——《文學遺產》創刊四十周年紀念

對創刊時間比我出生還早的《文學遺產》來說,“轉眼已四十年了”之類的感慨是輪不到我發的。盡管如此,值《文學遺產》四十年刊慶之際,我還是懷有特別的感觸,像躬逢老師或好友的生辰。算起來,從進大學始讀《文學遺產》已有十七年,給《文學遺產》投稿也有十年了,她是我投稿最多、發表論文最多的刊物。自1986年第6期首次刊登我的論文以後,《文學遺產》就一直是我尊敬的良師益友,是她攜著我的手引我步入了學術界。

我清楚地記得,1986年《文學遺產》為推動古典文學研究思維方式與研究方法的變革,發起宏觀研究征文,在學術界產生強烈反響,許多著名學者撰文響應。當時我正在南京大學跟程千帆先生讀博士,《文心雕龍》課程的作業《〈文心雕龍〉與中國古代文章學理論體係》,在考察古代文論的發展、考察曆來對文體的分類、比較曆代著名文選分類的基礎上,提出一個觀點:中國在近代接受西方文學理論影響之前,一直沒有形成現在意義上的“文學理論”體係,而隻有文章學理論體係,《文心雕龍》正是其典型代表。千帆先生覺得文章雖還幼稚粗糙,但尚有自己的見解,便指導我修改,然後推薦給《文學遺產》。編輯部很快給我答複,說準備發表在“宏觀研究征文”欄目中。這對隻發表過《〈典論·論文〉再探索》(載《教學與研究》)和《戴叔倫作品考述》(載《中華文史論叢》)兩篇古代文學論文的我來說,自然是莫大的榮幸,興奮與激動的心情可想而知。不久我出差去北京查資料,編輯部知道後,讓我去處理一下文稿中的一些技術問題。那次到編輯部的具體經過,已全然記不清。我不是個善於交際和攀談的人,好像把稿子弄好就告辭了。隻記得接待我的是個長辮子的女編輯,態度很隨和,後來我們成了同事,知道她名叫張奇慧。

對研究古典文學的人來說,《文學遺產》不啻一個龍門,說“一文刊出天下知”,那是一點也不誇張的。雖然以後我又陸續發表一些論文,但許多朋友都說還是從《文學遺產》上的那篇論文知道我的名字的。所以我一直覺得,是《文學遺產》引我步入學術界的。不過,比發表論文更讓我感銘的是編輯部給我的教益。離開學校和老師,再不像過去,有人耳提麵命,有人不客氣地指出我的缺陷;而就像生活在一個沒有鏡子的地方,狼藉畫眉闊也毫不自覺。雖然《文學遺產》在我心中占有神聖的位置,每次投稿都很慎重,但畢竟所造有限,論文中常不免疏漏之處。有幸的是,編輯的學術眼光和負責態度最終讓我減少了誤己誤人的次數。我在《文學遺產》發表的大多數文章,都曾得益於編輯的意見。《論戴叔倫詩》得王學泰先生指點,修改得稍為簡練;《角色詩綜論》得徐公持先生指點,內容、觀點更加充實;《王漁洋與清詞之發軔》得李伊白女士指點,論述更加周密;而《時空觀念與大曆詩風的嬗變》得陶文鵬先生指點,調整論文框架,題旨頓為豁目……多年來我得益於《文學遺產》之多實在是難於縷述。1990年我還特別享受了一次殊榮——一年中在《文學遺產》發表了兩篇論文。當然,其中一篇《〈談藝錄〉的啟示》是適逢錢鍾書先生八十華誕紀念專輯而刊登的。這篇文章讓古典文學界以外的一些朋友記住了蔣寅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