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卷 第7章 愚者與愚者與(3 / 3)

但就算如此,此時此刻戰爭已然告終,澪司也不想再對艾伯特做些什麼。反正再也不會見到這個男人了,澪司心想,一切就這樣結束吧。

「叔叔,你輸了。戰鬥結束了喔!」

永遠的臉龐還殘留著淚痕,不過她擠出笑臉,開口說道。

「——沒錯,是我輸了。」

艾伯特輕聲說著,神色看起來相當疲憊,他緩緩地把手伸入袖子裏。

「少年啊,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

澪司露出詫異的表情,等待艾伯特繼續說下去。

「你是殺了人才到達這裏的嗎?」

風悠然地撫過澪司的皮膚,身上的傷口依然緩緩地流著血。

澪司似乎在思考該怎麼回覆男人,接著慢慢地說道:

「我不知道。我盡量努力不殺了他們,戰鬥到這一刻,但我確實開槍射擊了他們。說不定現在有些人情況相當危及,不過至少沒有人在我麵前死去。」

「原來如此……就算是狼,也還隻是匹幼狼啊。」

艾伯特小聲呢喃著,看向一旁的永遠。

永遠有些疑惑似地抬頭看著艾伯特。

「我輸了,不過一切還沒結束。或者該說,漫長的戰爭可能此刻才正要開始。」

艾伯特的聲音沙啞。

他的手裏,出現一把今天幾乎看到膩的東西。

他用小小的手槍指著永遠的頭。

8

澪司完全掉以輕心了。澪司打從心底深信著,就算艾伯特可能會拿槍指向自己,也不可能會加害於永遠,沒想到竟然會如此。

「事到如今你還想怎樣——」

「想怎樣?你應該很清楚吧?這是殺人的工具,和你手上指著我的東西一樣。」

艾伯特把手伸向袖子內的瞬間,澪司認為他有可能會開槍射擊自己,因此抱持著極高的警戒,然而他真的沒想過艾伯特居然會把槍指向永遠。

「不要做傻事了。事到如今,我們也不想對你再做些什麼了。而且,你應該也不敢開槍攻擊永遠。」

「你為什麼這麼想?」

艾伯特一邊反問,一邊把永遠拉靠近自己,接著慢慢往後退。

「你的工作,應該是把永遠帶回去吧。」

澪司盡量假裝平靜地說著。

「不過這個任務我並沒有達成。上頭還給了我另外一個命令,他們告訴我:『如果真的沒辦法把這女孩帶回去的話,那就把她解決掉。』」

永遠被抓在艾伯特的懷裏,她的肩膀微微地顫抖著。

「我本來也一直覺得很不可思議。要綁架一個年僅十三歲的日本少女,而且若是沒辦法成功的話,竟然必須解決掉她。就算我們是死亡商人,這個命令實在也太異常、太難理解了。說出來可能會讓你有點意外,不過我們其實鮮少做違法的事。」

艾伯特自嘲似地笑著。

「然而,我現在終於明白上頭這樣命令的原因了。」

「什麼原因?」

「機器人三大法則——你應該聽過吧?」

澪司靜靜地點點頭。

他打算一邊聽艾伯特說話,一邊找尋搶回永遠的時機。從艾伯特的動作舉止來判斷,他應該沒受過專業的戰鬥訓練。但也因為如此,說不定任何小意外都可能讓他輕易扣下扳機。此外,澪司的疲勞已經到達極限了,眼下的現況更不容許他出半點差錯。

澪司一邊調整呼吸,一邊等待艾伯特露出破綻。

「第一條,『機器人不得傷害人類』——軍用機器人當然違反了這一點,不過他們確實不會傷害自己人或是得到認可的對象。然後第二條,『機器人必須服從人類的命令』——然而,若是誰的命令它都聽,那就沒意義了;服從敵人命令的兵器就更不用說了。因此,必須為機器人排出聽命的優先順序,當命令抵觸時,它就能辨別該以誰的命令為優先,了解自己該聽誰的命令,又該忽略誰的命令。」

澪司想起了剛才沒有聽從自己命令的狼。

那是正常該有的反應。反道是它聽從永遠的命令,難道是發生了預想外的錯誤?

不顧澪司的思緒,艾伯特繼續說道:

「我們所有的軍用機器人,使用的都是同一機種的人工智慧;那是出自某一位天才之手,克服了過去所有的問題點,劃時代的產物,但同時卻也不停傳出某個奇異的流言。」

「流言?」

「據說,開發者們在人工智慧的黑盒子裏,放入了某種裝置。開發者預先把自己設定成優先順序中的第一順位,當全世界的機器人都裝上自己製作的人工智慧,開發者們就帶著世界上的軍用機器人,發起革命——就是這個像都市傳說般的流言。在高度科學技術得到廣泛研究後,周遭自然會伴隨著出現這種無聊的傳聞——我過去一直是這樣以為的。」

艾伯特看向槍口指著的少女。

「我不知道他們究竟是何時、如何設置了那個裝置,不過這個少女正是擁有第一順位資格的人。也就是說,這個沒幾歲大的少女,是機器人們擁護的女王。」

「我……?」

永遠在艾伯特的懷裏發出疑惑的問句。

成為女王隨從的狼,現在隻是宛如一座雕像,靜待著主人的命令。

「這麼想的話,就能理解為什麼上頭的人必須這麼不擇手段地想辦法抓走這個日本少女了。如果和兵器機器人為敵,那麼這個少女就是最佳的擋箭牌。就和你在那間房子裏麵采取的行動一樣,不論是誰都不敢出手危害女王。不,某些情況下,機器人甚至會順應著危機自行應變,保護這個少女的安危,就像那匹背叛我的『狼』一樣。雖然現在才說這種話已經太遲了,但早知道我就不應該讓她和機器人待在一起,而是應該把她關在其他地方才對。」

雖然聽了艾伯特的解釋,但澪司還是不明白這是多大的一件事。

「——頭頂被冠上自己所不想要的皇冠,成為傀儡人偶們的女王。」

艾伯特自言自語似地低語著。

他再度把手中的槍用力地抵向永遠的太陽穴。

「就算是這樣好了,你現在殺了永遠又能怎樣!」

「沒錯,雖然發生了出乎意料的狀況,但出洋相到這個地步,就算回去,我的地位也不保了。這本來就不同於合法的戰爭事業,是不能拿到台麵上說的違法行為,一旦失敗了,隻能當作一切都沒發生過。都到這個節骨眼,我也沒必要盡忠職守了。」

「這樣的話——」

「你有辦法保護這個孩子嗎?」

艾伯特用平靜的聲音說道。

「蛇夫一定不會放棄的,世界上沒有一處是安全的。靠警察?找自衛隊?大人都是不可信的。不,如果有我們以外的其他人知道這個少女的能力,他們一定也不會放過她。就算這樣,你還有辦法保護她嗎?」

「——我會保護她。」

澪司毅然決然地斷言道。

聽到這句話後,艾伯特不知道為什麼滿意似地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你至少應該在這裏開槍殺掉一個邪惡的大人。你絕對需要這分堅強的意誌力。」

「連你也想當自殺敢死隊的成員?」

澪司有些厭煩似地說道。

「自殺敢死隊?不是。我不是說過嗎?我對你抱持著敬意。既然你現在贏過我了,那我也應該為你送上餞別禮。」

「餞別禮——?」

「就是殺人的覺悟。」

艾伯特的眼中,看不出半點發瘋的跡象,同時也不像是自暴自棄。

他看起來雖然疲憊,但眼中卻閃動著理性的光芒。

艾伯特繼續冷靜地說著:

「若是把槍枝當作守護某些事物的手段,那在拿起槍的那個當下,你就成了一個和我們相差無幾的人。不僅如此,你拿著槍,指著人扣下了扳機。你自己想想,這百年來,這個國家的大人,到底有多少人真的做過這種事?若是依循這個國家隊正義的標準來看,你們的行為或許根本就是錯的。然而若是不這麼做的話,你就救不了這個少女。很明顯地,我是你的敵人,但我對你的評價應該會比把你養育成人的大人們還要高。既然如此,來吧,隻差最後一步了。」

澪司把槍口對著艾伯特,站在原地,雙腳跨出肩膀的寬度,雙手平舉在胸前,和身體形成了一個微微歪斜的三角形。為了承受後作力,他的手肘略為彎曲,肩胛骨固定在軀幹上。

將準心對上眼前的男人。

若是決心要動手的話,隻要扣下扳機就行了。然而,澪司並沒有移動指尖。

「現在隻是一切的開端。為了某些事物,你必須掠奪其他人。說來說去,所謂的戰鬥,不過就隻是重複著這些行為罷了。所謂的守護,到頭來根本也是一樣的,隻是想辦法粉碎侵略而來之外來者的意誌而已。所以,為了保護這孩子,你就殺了我吧。你有動手的理由,若是你不殺人,就會失去寶貴的東西,所以你殺吧,沒有關係。有些東西,就隻能透過殺人才有辦法去保護。有些時候,也隻能利用殺人這個手段才能夠守護想守護的事物。了解這件事情,你才會變得更堅強。如果你想要保護這個少女或者是其他人,那你就應該學會如何殺人。」

「……」

艾伯特隻是淡然地說著,仿佛朗誦著戲劇台詞的演員。

「如此一來,你才能夠和別人齊名。這顆星球上千百年來重複上演著戰爭,唯有殺人,你才能躋身進入肩負戰爭的戰士們之聖列。不必害怕,這隻是一個單純的、幫助你邁入下一個階段的儀式而已。」

槍枝的重量,讓澪司的手臂微微地顫抖著。隻要扣下扳機,這場戰爭就結束了。應該……會結束才對。

澪司手上拿著的,並不是那把防衛學院配給的低殺傷力小口徑手槍,而是從喬納斯手上搶來的、看起來似乎能殺死大象的大口徑槍枝。就算隻是射擊敵人的手、腳,也足以奪去對方的性命;而且艾伯特身上看起來並沒有穿防彈衣等防具。

隻要中彈,他就會死。

他明知道如此,卻還是開口邀請自己動手。

「還是說——非得要到事情再也無法挽回了,你才會醒悟?」

艾伯特用槍口戳了戳永遠的頭。

就算他不說,澪司也明白。

他明白,失去的東西、逝去的人命,再也不可能會回來。

不論流了多少眼淚,有些東西也不會再回來了。這一點,他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然後他也知道,若是把人命放在天枰上秤重,也絕不可能從中找尋到正確答案。

沉默流竄在少年與男人之間。

屋頂上的風變強了。

澪司左臂的傷口正在滲血,慢慢流向指尖,接著滴往地麵,留下宛如蒲公英花瓣的痕跡。就在地麵上綻放出五朵鮮血之花時——

「我一直覺得,隻要自己能變強的話,就有能力守護珍貴的人事物了。」

澪司依舊握好槍,吐出這句話。

艾伯特微微眯起了雙眼。

「如果不變強,就沒辦法保護想保護的東西;如果不變強,珍貴的東西就會被別人奪走,失去一切。過去,我一直是這樣認為的。我在防衛學院裏學到的也是一樣。師長們教導我們拿起武器的理由,告訴我們為什麼非得高舉武器不可,也教我如何戰鬥。我一直以為,隻要變強,就能夠守護珍愛的人事物。」

「沒錯,不戰鬥,就保護不了任何東西。」

「不過,就因為這樣——我聽到你說的話的時候,真的覺得很高興。」

艾伯特的臉上稍稍浮現出疑惑的神色。

突如其來的強風吹拂著,讓倒臥在地麵上的青銅兵殘骸喀啦喀啦作響。

永遠輕柔而堅定地握住自己的小手。

「隻要了解對方,尊重對方,就不會引起紛爭。沒錯,你曾經這樣說過。這是不可能的,不管怎麼樣,紛爭都會發生。人們永遠也不可能完全了解彼此,就連我們這些小孩都明白這個道理。雖然這是個近乎愚蠢的理想論,但是——我能聽到一個大人說出和我們不一樣的答案,我真的很高興。」

「我過去確實是這麼深信著,深信著這個美麗純潔的理想。不過,我已經成為一個大人了。」

「不是這樣的!」

澪司用強硬的話語打斷了艾伯特。

「不是的,你選擇了逃避;你逃走了。你隻是在人生的路途中找到了各種好用的藉口罷了,例如『這也是無可奈何的』、或者是『現實和理想是有差距的』。」

「既然這樣,那你就保持著崇高美麗的理想來保護她吧。」

這名大人一邊凝視著少年,一邊把槍用力抵住少女的頭,說了這番話。

他是壞蛋、擄人者、殺人犯,同時——

同時,他也是某人的父親,某人的丈夫,某人的朋友。

他也是人,一樣擁有笑容。

澪司非常了解這件事。

遙遠的天際,漸漸映照出夜晚與早晨的交界線。

「反正世界上到處都是這種事。但你早就已經決定好了吧?決定即便如此,你還是要繼續戰鬥。」

艾伯特·魯斯對澪司笑了笑,那笑容看起來有些寂寥。接著,他大吼道:

「好了,殺了我吧!不殺我的話,你就要失去珍貴的東西了!」

遭到槍口抵著頭的少女扭曲著臉,看起來好像隨時都會決堤哭泣。

是不是因為她非常害怕自己可能會被殺害呢?

少女的雙唇,微微地動了。

——笨蛋。

感覺她似乎是這麼說的。

「所有的人都是笨蛋。」

——你說的對。

澪司在心中回應道。

一滴鬥大的眼淚從少女的眼眸中滴落,接著半空中響起一聲——同時也是最後一聲槍響。

聽起來如此巨大,又如此遙遠。

9

「你選擇的是……那條路?」

艾伯特低語。

澪司把比手心還大的槍指向天空,站在原地。

「你是敵人、壞人,但就算這樣,我相信那一天遇見的你,相信你那天說的話,所以我不會開槍攻擊你,你也不會開槍攻擊永遠。」

澪司緩緩地繼續說道:

「我知道自己很天真,也知道說這些好聽話是沒有用的,或許有一天我也會動手殺人。不過,如果能夠不殺而勝的話,那我不想殺害任何人。」

他把槍扔了,走向永遠的身旁。他的手上已經沒有任何武器了。

他的表情明朗,仿佛危險已然消逝似的。

「我是個小孩子,一個不諳世事、傻氣的小孩子,所以我不打算聽從大人們那些似是而非的話。」

澪司繼續朝著永遠邁步。

永遠也從艾伯特的懷裏掙脫,快步地走向澪司。

「——等等!」

艾伯特慌張地把槍指向永遠。

永遠回頭看著艾伯特,開口表示:

「已經夠了吧?叔叔,你這次真的輸了。你根本就沒打算開槍射我嘛,還敢說大話。」

永遠明白地斷言道。

艾伯特眯起雙眼,仿佛正在凝視著某種耀眼的事物。

「真的,我輸了。」

「嗯。」

少女抬頭看著大人,輕輕地點頭後,跑向少年的身旁。

天空的邊際處慢慢開展出如薄膜般的微光。

在炫目的晨曝露臉於遠方棱線的同時,一場小小的戰爭,終於落幕了。

10

就在取得微小勝利的同時——

距離衝繩極為遙遠的東京。

雖然過去進行過好幾次的遷都提案選舉,然而每個提案最後都遭到廢止,東京現在依舊是日本的首都。

在首都的中心地帶,永田町,矗立著一棟建築物,而巽征誌郎正站在當中的某個房間前。

「我是巽,抱歉打擾了。」

巽敲門後,不等房內的人回應,就兀自打開門。

房中的候客空間充滿了上一個時代的豪奢氣息,一名男人坐在皮革鋪成的沙發上;男人看起來年齡約莫五十五前後。

「這種時間,找我做什麼?」

男人沒有起身,隻是把眼神轉向巽的身上。

「我心想您應該起床了,所以……」

「哼,年紀越大夜晚就越短暫。然後呢?你有什麼事?」

「蛇好像咬上未孵化的蛋了,比預想的還快。差點就讓他們捷足先登了。」

男人抬起臉來。

「依照當初的預想來看,應該是女孩抵達東京後,才會發生狀況才對。」

「是的。不過在衝繩就碰上他們,也還在我們的預測範圍之中。」

「那……狀況如何?」

「他們現在好像在交戰。」

「交戰——哼。這不是我們日本人失落已久的詞彙嗎?」

從男人的聲音中,聽不出他對此事究竟有何感想。

「惡名昭彰的防衛學院學生,在放暑假時擅自和海外的民間軍事公司交戰,喪失性命。若是消息公開的話,一定會大幅影響輿論。在這個階段損失那個少女,確實有些可惜,然而……」

「喪命——這個嘛……誰知道結果如何呢?」

「什麼?」

男人抬頭看著巽,眼神仿佛在瞪人。

「難道你認為有勝算?小孩子能打贏大人?」

「我不知道,我不是這方麵的專家。隻不過——」

「隻不過什麼?」

「年輕人不會那麼輕易按照大人所想的采取行動,不論哪個時代,這個道理不都沒變過嗎?」

男人用鼻子哼了一聲。這好像是他的習慣動作。

「你不也是年輕人?」

「我——我已經……是大人了呢。」

巽露出官僚式的微笑,站在原地。

「……算了。贏了就贏了,做得不錯。這樣也好。反正這個國家多的是能打仗的孩子,這群國防教育法下的私生子。哼,他們能用自己的性命拯救國家嗎?或者——」

男人把身體沉入沙發中,仰望著天花板。巽一邊低頭看著男人,一邊說道:

「說不定,他們能夠出乎我們——邪惡的大人們的預料,用自己的雙手,開創出一片我們未曾預想到的未來。」

男人一時間沉默地聽著巽的話語,不久後有些嚴肅地開口:

「巽,你還是太年輕了。我早就已經不相信年輕人的力量了。」

男人用疲憊的聲音說道,接著慢慢地從沙發中站起身來。

「大人對年輕人感到失望,年輕人對大人感到絕望,這一百年來,隻是不停重複上演著一樣的劇碼。尤其是進入二十一世紀後,狀況變得更明顯了。」

「是……嗎?」

「——唉,可能和我活過的時代也有關係吧。不過,既然如此,對大人感到絕望的年輕人們,難道就有辦法成為受到下個世代的年輕人尊敬的大人嗎?經濟低迷?政治腐敗?這些話題早就已經說了好幾十年了。聽著這些話語長大的孩子們變成大人後,又做了什麼?說來說去,還不是隻能模仿上個世代的惡習。能夠拯救這個國家的完美大人,究竟何時才會出現呢?能夠變成這種大人的小孩,又要到什麼時候才會誕生呢?我們啊,不就隻是一直走在一座沒有終點、不停往下的回旋梯上嗎?」

男人走到窗邊,拉起窗簾。

「我早就已經放棄坐在這裏空等未來的希望了。」

男人看著遠方——遙遠的、太陽升起的方向。

「所以,為了這個國家,我們必須再一次展開戰爭。為了拯救這個國家,必須再次——」

他一邊凝視著遠方緩緩升起的旭日,一邊自言自語似地低聲呢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