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一張支票(1 / 3)

大龍把手上捏著的支票往支書麵前一遞,說:“喏,給你們的,給我打個收條吧。”

楊發德接過支票一看,一驚!說:“這,這是什麼意思?”他看著前麵的大寫是伍仟萬,又有點不相信,然後又個、十、百、千、萬地數小寫的數字,前後一點都不差,看看支票上的用途,寫的是征地款,楊發德當時腦袋一“嗡”,“還要征地呀?我的天,這是把我們往絕路上逼呀!這是,有那麼大的窟窿還沒堵齊,這鬧的這曲還在這擺起,又來個伍仟萬的征地款!這共產黨的幹部還真的是難當呀,這!這人民的公仆這幾個字可說得太透徹了呀這!我們壓根兒就是個仆人,是一個兩頭受氣的仆人,是個又沒錢又沒地位的仆人,做人家的私仆吧,還隻受個把人的氣,這個做公仆的人那是受成千上萬的人的氣,而且是沒邊,沒盡頭!錯的永遠是我們,對的永遠是他們!十年的人大代表,我到底是吃了多大的苦,受了多大的累隻有天知道,我從來都隻有悶著、忍著,毫無怨言,但你們還在給我加砝碼!難呐……”楊發德此時自己可憐自己已經可憐得快要眼淚水都流出來了。

大龍見他情緒低落,又解釋說:“這錢是給你們去把人家那些田埂呀,溝溝坎坎的款補齊了的,到時候再算,多退少補!我媽說了,叫你們不要學著打人家的屙屎(方言,動歪腦筋)主意。”

“啊!”一聽這話,大家的眼光立即放電了,精神突然活躍起來了。

楊發德又立馬微笑著點頭哈腰地說:“幹媽她老人家還好吧?”

大龍:“好?能好得起來?臉都氣青了,在那兒雜種私兒地罵了好大一通。”他又轉身對周老幺說,“你這幾天最好不要去招惹她,看著她你就繞著點走。我看她那架勢呀,剝你的皮,一口咬都咬得死你!”

周老幺:“奇怪呀,我並沒招惹她什麼呀?我這段時間裏根本就沒見她的麵,她幹嗎要那麼恨我呀?”

大龍:“我也不知道,但她遲早是要給你上課的。”

正在說著,老幹媽一手牽著周老幺的兒子,一隻手膀子被他老婆攙扶著走進來了。

老幹媽的到來,大家不知是喜還是憂,反正都是尾巴夾得緊緊的,連大氣都不敢出,怕。

周老幺也慌了神,手裏還攥著那頂帽子,呆若木雞地看著老幹媽朝那椅子走去。

老幹媽坐下後,邊招手邊對周老幺喊:“來,來,來,快過來。”

周老幺更緊張了,因為大龍剛才就提醒過他的,喊他這段時間是不要招惹他媽的。現在老幹媽在喊,叫他過去,他是說什麼也不敢不過去。反正現在是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還是硬著頭皮過去吧,不管怎麼的說,挨罵是挨定了的,挨打那也是少不了的,剛才揪耳朵是揪得青疼青疼的,現在還在痛。不過能讓老幹媽這樣的人打下罵下,那也不怕的,管她呢,她哪一回罵人打人那都是有道理的,目的是出於教育人,這是大家公認的,管她呢,能讓她教育教育那也是好事!想到這,周老幺就壯著膽子過去了。

周老幺此時隻顧著想別人,沒顧得手上還拿著那犯大忌的東西。老幹媽看見了,似乎就引起了她的話題。她這時反倒還很鎮靜,她平靜地示意周老幺蹲下來,然後對他說:“我問你,這娃兒到底是不是你的親生娃兒?說實話。”

周老幺瞪大眼睛地大聲解釋道:“是的,絕對是的。”

老幹媽:“你既然知道絕對是的,你怎麼就說出了那樣不要臉的混賬話呢?”

周老幺:“那,那我當時不是沒辦法嗎?”

老幹媽:“哦,你沒辦法了,就拿你的兒子一生的名譽來當辦法用,去對付別人!是吧?你是人嗎?你!”她邊說邊蹬了周老幺一腳,周老幺本來是蹲下的,被這冷不防的一腳給蹬翻在地。

老幹媽氣得直哆嗦,接著罵道:“你個雜種,私兒,混蛋,娃兒才八歲呀,你怎麼就忍心毀他一輩子呀你!你的一句話,就讓他一輩子都在人家的怪腔怪調的罵聲中度過呀你!你於心何忍呐你!他現在還小,不太懂事,但人家的孩子就拿這件事就能欺負他,罵他,打他。等他長大了,懂事了,他是不是能夠承受得了這些壓力?若承受不了而去死了該怎麼辦?呃?你想過嗎?白膽豬!”

周老幺坐在地上,不做聲。他老婆聽到老幹媽這麼一說,也知道了事情的嚴重性,不禁“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老幹媽見她哭,就說:“娃兒,別哭,別哭。哭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他老婆仰著臉,邊哭邊對著老幹媽說:“幹媽,你可要給我兩娘母做主呀!”

老幹媽說:“娃兒,別哭別哭。幹媽給你做主,給你做主!”

周老幺一聽,慌了,以為是老婆是要幹媽做主他們離婚的事,換了任何人,現在第一要緊的事就是提出要離婚。他忙說:“你可別說要離婚嗬,我是不會離的。”

老幹媽說:“離婚?你想得到輕鬆!現在你們一離婚,事情就被你們坐實了。那娃兒一生就更抬不起頭來做人!你呀,你!”老幹媽氣得是咬牙切齒的。

周老幺沮喪地,膽怯地說:“幹媽,那我現在該怎麼辦呐?”

老幹媽說:“怎麼辦?從明天起,你把該給人家的錢全部付給人家,把那些還沒量給人家的田埂的錢也要重新量給人家。先把人家的嘴給堵上,要不然,人家總能找那個借口想怎麼罵你就怎麼罵你,想怎麼踏屑你就怎麼踏屑你?你還話都不敢講!”

周老幺一聽,一驚:“啊!我哪來那麼多的錢呐!”

老幹媽說:“誰說要你拿錢呐?我剛才叫大龍拿過來的那張支票是幹什麼用的?那就是拿來明天讓你們去補發人家的錢的,先把人家的嘴給堵起來再說!”

在場的每一個人一聽,都驚呆了,雖說大龍剛才跟楊發德說過這錢是用來補人家田埂的錢的,大家還不覺得什麼,再聽老幹媽這麼一說,就覺得味道就不一般了,分量也是不一般的重了。他們隻有驚呆的份,包括大龍,更是驚呆了也嫉妒了呆了。自己這麼多年,吃苦受累的裝乖乖兒,其目的就是想她發點善心,給自己買輛車子,都無法實現,而現在呢?幾千萬啦,說什麼就是為了堵人家的嘴!我的天,我到底還是不是她親生的兒呀?咋別人的孩子在她的心裏怎麼就總是那麼的重?她是他什麼人呀?真的是他家幹媽?那這世上喊她幹媽的人多了去了,個個都要認真嗎他不懂,他太不懂了這到底是為什麼?他氣得眼淚水都要流出來了,又怕不好意思,轉身就走了。

其實大龍你應該懂,要懂得你媽太愛你了,真的是太愛了,她是“情到深處不再度。”

她沒有辦法表達對你的愛,所以她隻能選擇冷落你,因為你是她最愛的兒子,她怕失去你,她是輸不起。

主任笑嘻嘻地討好說:“幹媽,三千多萬嘞!您老人家可要想好咧,這個口子不能開呀,一開就幾千萬沒了的咧!您老現在完全可以裝憨,不理睬這件事。”他說這話完全還有另外一層的意思,因為目前村民們還不知道真正的買主就是她,若她又在這裏哇啦哇啦的炸開了。後果將又是不堪設想的!他這才又裝好人地勸老幹媽裝憨,其目的是繼續隱瞞下去。他又說:“至於孩子的事嘛。大不了搬個家,換個地方讀書,就沒事了的!”

“放你媽的狗屁!”她話落手起,站起來狠狠地抽了主任一耳光,然後又罵道,“共產黨怎麼就找了你們這群窩囊廢來當幹部!在這裏撒白摞謊的!欺瞞哄騙地,一點也不實事求是!”她罵的是咬牙切齒的。她話鋒一轉,“嗬,人家把田地都賣給你了,連田埂你又不要了,是不是跟割肉一樣?剔骨頭是吧,隻要肉不要骨頭,那骨頭還有骨頭的價值呢!哦,那還不能夠說是你們不要,要是要的,就是不想給錢,想白撿,那也不是白撿,那是叫‘強占’,強占過來你懂嗎?因為你們手上有權!就是強占過來了人家也是不敢放個屁的,對不對?你們這叫什麼?叫土匪!叫巧取豪奪!這哪兒叫共產黨呀?這是!唉!”她長長地歎了口氣,接著又提高嗓門吼道,“共產黨,共產黨那就是一心為窮人,為百姓!共產黨就是寧可自己餓死,都要把口糧留給老百姓的孩子活命!那才叫真正的共產黨!你們叫什麼?叫也隻能叫變了質的共產黨,成天隻曉得算計人家老百姓,克扣人家老百姓的錢財!嗬,地我要你的,但田埂又不給錢,世上有這本書賣嗎?共產黨的臉硬是被你們這些雜種些丟盡了喲!真是!”

楊發德有點害怕地輕聲解釋道:“幹媽,他也是出於好心,我們確實也是沒辦法,才想此下策。”

老幹媽仍大聲地:“怎麼叫沒有辦法?你們當時完全可以正大光明地給我提出來,說十萬多一畝,我認為行就幹,不行就不幹,做生意嘛,沒有強買強賣的,一切都是自願,既可討價,也可還價的嘛,這很正常!當你已經認可了這個價錢後,那就不能亂來了,那就得一是一,二是二的!該給人家多少錢,那就得給人家多少的錢,一分都不能少!是李奇講的,玩遊戲是有規則的,你懂嗎?嗬,你們倒好,就這樣窩窩憋憋地整。紙包得住火嗎?遲早是要被戳穿的,是不是?現在呢?還是被戳穿了,還是要我站出來給你們擦屁股。多的都給整出來了,老婆,老婆也被人家打了。”她邊說邊把周老幺的老婆的上嘴唇扒開,“你看,把人家老婆的門牙都打掉了,孩子孩子的名譽也毀了!”她話鋒一轉,“我,說實在的,我是怕把這娃兒給毀了,不是怕把這娃兒給毀了的話,像你們這樣的強盜式的做法,我第一個就不讚同,我要帶頭喊他們跟你們鬧,你們這叫是仗勢欺人嘛,這叫……你們記到,那些人都是窮人。你們把人家的地給占了,人家就指望著那點錢來活命嘞!凡事都要講個道理嘛!”

大家都沒做聲。

她又長長地歎了口氣,說:“唉!這孩子,真造孽,也不知道哪一天名譽才能夠恢複得過來!”然後又自言自語地說,“我最怕的是,怕他們錢也得了,嘴也不願閉上那就慘了。”她停頓了一小會,思索了一小會,又吼開了。她衝楊發德喊:“快說,是哪個混蛋出的這樣的餿主意?瞞到我,鼓到整!快說,這是個哪個出的餿主意?”大有找不出這個人來就硬是不解恨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