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集 河邊的鬼火(2 / 3)

約翰遜挪動了一下身體說:“不是的,不過,也許它比我想像中要好一點。”

“世界上有比這更糟糕的東西,那是確定無疑的。”遠處的火光在約翰遜的臉上泛

映出一片紅潤。他看上去好像在思考,世界上還有哪一個地方比這裏更糟糕。

“你們這裏的人冬天做什麼?”

“一些人像候鳥一樣,冬天去南方;一些人想辦法在破舊的老房子裏找一個地方蟄

居;還有更多的人仍在這裏逗留。冬天時,這裏的住處壞了,大家都不再修理,也不搭

建新的,因為這年頭折舊翻新都很花錢。這裏也有個別人冬天就用箱子搭成個簡陋小屋,

硬挺過來,一些人由於受寒受凍而丟了性命。但這裏對死並不感到新奇,原先的人死了,

還會有新的拾荒者來,何況,每個人遲早都會死去。”

“沒有人到這裏來看看幫忙什麼的?”

“有時,社會工作者會來這裏兜一下;有時,慈善工作者會想起我們這些被遺忘的

人,並設法把我們救出苦難;還有的時候,教會組織會派人來這裏,想辦法拯救我們的

靈魂。但更多的情況下,警察會來這裏。他們用棍棒打我們的頭,試圖趕走我們。但不

管他們怎樣做,我們總是回到這裏,因為它就是我們的家。這裏也是你的家嗎?”

“我真希望它是的。”約翰遜回答說。

“我們這裏總有你呆的地方。如果你不過分講究的話,你可以靠社會扔掉的東西過

日子。”

“我能夠理解這一點,”約翰遜說,“而且,呆在這裏很有吸引力。不過,我認為

自己有點不對頭。”

“這裏所有的人都有點不對頭,至少在我們以外的世界看來是這麼一回事,我們都

放棄了在那個世界生活的希望,而這給人感覺不錯。”

“不,我是說,照這裏的人看待事物的方法,我有點不對頭。”約翰遜沒法解釋清

楚。然後,像是要改變話題似的,問公爵道:“你能朝那個世界望一下,看看那裏的事

情將會怎麼樣嗎?”

“假如我不想往那裏看的話,我就看不見那裏的事態發展情況,”公爵說,“可我

偏偏不想往那裏看,這也是我在這裏的原因。我早已沒心思來擔心事情將會怎麼樣了:

孩子怎麼啦,婚姻怎麼啦,事業怎麼啦,股票市場怎麼啦,經濟怎麼啦,國家怎麼啦,

世界怎麼啦……一旦開始擔心起什麼事情,就沒有停止下來的地方,除非你徹底不去想

它們。”

“這我能夠理解,”約翰遜回答說,“也許,就我不一樣。”

“你真的能看到將來事情的發展?”

約翰遜把他的右手放在他的雙眼前麵:“我望著那邊,看到了一個連氣都透不過來

的世界:人們感到窒息,喘著大氣尋找空氣,而每做一次呼吸,他們的肺都被燒得越來

越焦。此外,那裏的食物有毒,那裏的水被汙染,整個世界在燃燒著,沒有任何解決的

辦法。”

“你確確實實看見了這些,不是在想像吧?”

“我真的看見了,”約翰遜告訴公爵,“而且,我內心裏有一種急切的使命感,想

為那個世界做些什麼。”

“你真的有毛病,朋友,”公爵對約翰遜說,“你聽我給你慢慢說:在過去的歲月

裏,我曾做過醫生,但我從來醫不好自己的病。不過,我有一些相識的朋友,他們仍在

行醫,其中一個是欠我一些友情的精神科醫生。明天早上,假如你能借給我25美分的話,

我會打個電話給他,看看他是否可以幫幫你。”

他倆就這麼在那兒坐了一會兒,好像在思考剛才談話的內容。這時,夜色變得越來

越黑,油汙的河水則不停地把汙漬潑濺到河岸邊上。突然,在遠處的垃圾堆上,出現了

一團藍火,然後,它像要把垃圾變成寶藏的小精靈一樣,從一個地方跳到另一個地方去

了。

“那是什麼?”約翰遜問,“是不是這條河又開始燃燒起來了?”

“不,那是垃圾堆引起的火,一種鬼火,有人稱此為聖-愛爾默火。以前,人們曾

經在草木腐爛的沼澤地常看見這種鬼火;現在,在這個垃圾場,當垃圾、報紙和其他蔬

菜食品發生化學反應,轉化成今天所說的沼氣時,我們也能常常看見這種鬼火。”

“什麼叫沼氣?”

“就是甲烷,它的化學符號是CH4。如果在礦裏形成的話,它被稱做沼

氣。它是天然氣裏麵的主要成分。有些地方,人們正在舊垃圾堆場挖氣井,以獲取可利

用的甲烷。”

“鬼火。”約翰遜若有所思地重複了這個詞。

“它還指一種難以捉摸、容易讓人上當的東西。根據傳說,過去的人們曾緊追過它,

在沼澤地一帶奔跑,直到陷入泥漿淹死為止。”

“是的。”約翰遜說,好像他同意公爵的說法。鬼火是很容易使人上當受騙的。

“你認為你的那個朋友肯幫我忙嗎?”

“嗯,在這年頭,我對‘幫忙’已失去信念。問題是你有沒有信念。你有嗎?”

公爵的朋友是一位女性,一位長得十分迷人的女性。她的年齡在25~29歲之間,一

頭黑頭發中有幾縷過早出現的灰白色頭發。她的眉毛彎曲、又黑又粗;她的眼睛呈咖啡

色,深陷在眼窩裏;她的臉頰和嘴唇上塗抹著鮮豔的化妝品。如果她頭上係上一根紮染

印花大手帕的話,坐在吉卜賽人的大篷車裏,人們一定會把她當做吉卜賽姑娘。她的辦

公室全是她一個人的天下。牆壁四周掛的全是她的相片,所以,病人到她這裏來看病時,

與其說是進入她的診所,還不如說是進入她的個人天地。

她的名字叫羅傑洛。她說話時,喜歡使用意思深奧、語義雙關、容易引起人們聯想

的句子,同時,她又常常做些意味深長、叫病人左猜右想的停頓。所以,病人聽她說話

時,必須根據自己的領悟能力,快速地填補她說話之間的空白。“範恩斯醫生是個了不

起的人,”她用她那吉卜賽人的聲音說,“一個很了不起的人。他年齡並不大,這你知

道嗎?他最多五十八九歲,他喜歡讓別人以為他是個年歲很大的人,主要是因為這個世

界對老人不再有什麼期望了。事實上,社會對老人們一點也不關心。但就我而言,他比

我所有相識的人都好。”

“他以前是一個個人影響力很大的人。他不僅僅是一個醫生。他當然可以替人看病,

但更重要的是,他塑造了人們的生活,決定了他們的人生方向。此外,他還幫助確立了

政府和工業的發展方向,幫助決定了這個城市的發展方向。我們這幢綜合樓之建成,與

他所起的作用是分不開的。他努力工作,以便使生活更加美好。他還總是幫助別人。我

在這裏工作就是靠他的幫助。我父母在一次事故中去世後,我被一個貧苦人家收養。他

們有一次帶我到範恩斯醫生那裏看病,他注意到我心中的怒恨,於是決定讓我上學、接

受技術培訓。因此,他是個懂得怎樣把那種憤怒轉化成幫助他人的動力的人。他一生中

有不少悲慘不幸的事。他之所以成為今天這個樣子,那完全是他個人決定的結果,而且

隻能讓他自己說才最合適。要是我準備幫助你的話,你應該明白,為了他,我什麼事情

都可以做。隨便什麼事情。”

“我們曾經是情人。你能想像到這一點嗎?一個是矮小、頭發花白的男人,另一個

是年輕、強壯、激情狂熱的女人?啊,你不知道他這個人。事實上,沒有一個人真正了

解他,即使我也不真正完全了解他。還有,沒有人知道,男人與女人相處時,男人是什

麼樣子的。但不管怎麼講,我是最了解他的人了。所以,我會幫你忙的。範恩斯醫生讓

我幫助你——他為什麼要我幫你,我不清楚,也不想知道。我們之間今天的事不談錢。”

“如果這樣的談話持續時間過長的話,你會愛上我的。那是很自然的事。也許,我

們會成為情人,但這不應該讓你感到緊張和不安。這些事情必須在正式交談之前就說清

楚。正如我必須學著了解你一樣,你也應該了解我。好吧,告訴我你的麻煩。”

麵對眼前這樣一個善於傾聽他人心思的人,約翰遜似乎從她的那張臉上就得到了極

大的信任感,於是便一五一十地把自己心中的煩惱講給她聽。她的辦公室是在一幢地處

市中心的高樓裏,從裏往外看,都市風景可以盡收眼底。他們倆人就在這裏投機地談開

了。她坐在一張放有墊子的椅子上,前麵是一張發出黑色亮光的書桌。除了一本印有平

行線的黃色拍紙簿和一技金色蘸水鋼筆以外,書桌上沒有其他什麼東西了。約翰遜坐在

書桌邊的一張包皮扶手椅上,用低沉但清晰的聲音向她敘述自己現在所能記住的經曆:

在前一天早晨,他坐在一輛公共汽車上醒了過來,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自己要到

哪裏去,隻是雙眼盯著車窗外荒涼的鄉野看,直到後來找到了一張留條。

“你隨身帶著那張紙條嗎?”她問約翰遜。

“我把它撕碎後給扔了。”

“你為什麼要那麼做?”

“那紙條好像一下子讓我覺得受不了。”

“從哪一點說它讓你受不了?”

“我不能相信它似乎想要告訴我的東西。”

“告訴你些什麼東西呢?”

“說我來自於未來;說我卷入到現在的問題,把它們解決處理好,以便使未來更加

美好;說我任何時候把事情改變之後,就忘了自己是誰;還說正因為我一直忘記自己是

誰,所以,我總是為自己留言;最後說,這樣的事情已經在過去發生好多次了。”

“假如你看看周圍的世界,你看不到如你描述的那種人存在這個世界上的證據。”

“是的,這很荒唐。”

“但從另外一麵來說,”她說,“這個世界確實情況不妙。像你說的那種人真的來

到這個世界的話,那可真是個天賜之物了。”

“沒有任何理由可以認為他能夠在這個世界上存在。”

“是的,”她說,“這也是問題的難解之處。不過,一個人觀望一下這個世界的話,

很可能感到有必要為這個世界做點什麼事情。這一點很可以理解。”

“是的。”

“而且,還可能感到自己某種程度上是被挑選出來,承擔這一重要使命的。”

“你是在說,我的這種幻覺是很自然的想法。”

“沒有任何幻覺是自然的想法,它們隻有在不能認識和不能對付現實世界後才可能

產生。有的時候,當形勢糟糕,且沒有解決問題的辦法時,幻覺是一種能夠理解的反應。

有幻覺係統的人常常心情高興。而且,隻要他們的幻覺與社會現實不發生衝突,他們還

能在社會中正常地生活和工作。你感到煩惱,因為你的信仰係統與你認為的現實世界發

生了衝突。”

“我認為的現實世界是什麼樣的呢?”

“現實有各種各樣的形態。假如說隻有一種現實形態的話,沒有一個人可以確信,

人們會同意它到底是哪一種。但目前為止,我們尚無法確定你有幻覺問題。”

“那它可能還會是什麼呢?”

“這正是我們醫治它之前必須確定的東西。但我想,你一定有一些證據來支持那張

留言條告訴你的東西,不然的話,你就不會理睬它了。”

“我有——幻象,”約翰遜無可奈何地攤開他的手掌,對她說,“這實際上也是那

張留言條說的東西,而它讀上去似乎證實了我的自我感覺。”

“你的幻象是什麼樣的?”

“我在看一樣東西或人的時候,往往能瞥見它的另一種情景,隻是它更暗淡一些、

更模糊一些。好像它就是未來,或者未來的樣子就是那樣,除非有人出來做些事來改變

它。看見這種情形後,使人感到很迷惘。剛出現時,它讓你感到目眩,很像你在看電影

看到一半時,銀幕上短暫地出現一個同一鏡頭但從不同角度拍攝出來的場景,叫人眼睛

一下子發花。隻是過了一會兒,你的眼睛才適應它——或者說,至少我後來適應它了。

從實際情況考慮,人們對這種幻象不予理會,但這種幻象試圖要告訴你的信息,讓你感

到心神不安、煩惱不止。”

“你的幻象在向你暗示些什麼呢?”

“起初,我以為每個人都看到那樣的幻象,但我問了許多人,沒有一個承認看到

過。”

“你認為他們在說謊嗎?”

約翰遜慢慢地搖了搖頭。“我希望他們沒在說謊。你是否看見過這類幻象?”

“對不起,我不曾看到過,你現在眼睛裏看見幻象嗎?”約翰遜點點頭,“你看見

什麼了?”

約翰遜把他的眼睛從她的身上移開,並站起身來。他走到窗前,低頭注視大樓下麵

的大街。昨天的大霧已經消失,但天空仍——,而且夾帶著一股黃色成分。馬路上

車輛川流不息,像一隻隻色彩鮮豔的甲殼蟲在公路上移動;它們的車尾處,廢氣不停地

排放出來,使汙染的總體程度不斷嚴重、惡化。

“工業煙霧變得越來越濃,”約翰遜用單調的語氣說,“汽車越來越少,像恐龍一

樣不斷死去,直到消失。廢料和垃圾堆滿街頭,沒人把它們從街上清除掉。孩子和老人

們死於街頭。他們倒下去了,急切地喘著大氣,最後停止了呼吸。人們遭到了搶劫、強

奸和謀殺。瘟疫爆發蔓延,人們開始四處逃離,但即使逃避到鄉村,情形也隻是稍許好

一點點。最終,所有的一切都靜止不動了。”

羅傑洛醫生聽了約翰遜講述他眼中看到的幻象情景後沉默不語了幾分鍾。“你想不

再看到這些幻象情景,是嗎?你想從強迫自己為這些可怕的情形做些什麼的心境中解脫

出來,是嗎?”

約翰遜轉過身來對她說:“喔,是的,很想。”

羅傑洛醫生的辦公大樓是圍著一個廣場的一群建築物中的一幢。這群建築物包括一

座戲院、一個會議中心、一家旅館和數家商店。所有這些建築物由一個地下停車場為工

作人員和來來往往的人提供車輛停泊處。建築群的中央是一個噴水池,一根根水柱噴向

高空,煞是好看。有的時候,當風力較大時,從噴水池裏噴出的水,會零零落落地飄灑

到旁邊的坐椅上或者那些路經池旁的路人身上。

這個廣場很幹淨。身穿製服的勤雜工在坐椅和石頭垃圾桶之間穿來穿去,手上拿著

掃帚、橡皮管、上光布和塑料袋。廣場像是沙漠中的綠洲,給人一種愉悅、舒暢的感覺,

但即便如此,由於大街上的團團廢氣從這裏穿過,再加上從經常燃燒的那條河方向飄過

來的煙和霧,廣場上空的空氣很不盡如人意,汙濁的空氣彌漫空中。

約翰遜在辦公大樓入口處的外麵停了下來,好像是在適應一下從空調世界進入現實

世界的差別。空調世界是一個想像的世界,他已經把它置之腦後;現實世界是一個看得

見、摸得著的世界,他正在朝它一步步邁進。約翰遜現在看上去很整潔。在他來這裏之

前,範恩斯醫生,即那個稱為公爵的人,告訴了他怎樣用公共廁所,以便讓他在公眾眼

裏不丟人現眼。範恩斯對約翰遜不需要刮胡子修麵羨慕不已。“羅傑洛不會對此介意,”

公爵對約翰遜說,“但那些穿製服的廣場工作人員,如電梯工人和接待員,也許會找你

麻煩。所以,千萬注意那些穿製服的人,因為他們總以為手中的權力很大。”

約翰遜正要穿越廣場,朝垃圾場邊的那條河方向走去的時候,一個女性的聲音穿過

建築物的混凝土和石頭的屏障,清脆響亮地傳到了約翰遜的耳邊。“比爾,”這個聲音

叫喊道,“約翰遜!”

約翰遜轉過身,看見一位女士從會議大樓那邊急匆匆地穿過廣場,朝他奔來。這是

個漂亮美麗的金發女郎,身穿一套灰色的夏裝,一眼看上去就知道她是個沉著、冷靜的

女人。她的一隻手臂下夾著文件夾子,另一隻手臂上掛著一隻灰色皮包。她長著一雙灰

色的眼睛,走近約翰遜後,雙眼仔細地打量起他來。

“比爾,”她上氣不接下氣地說,“老遠看見你時,我就知道是你,隻是我不能確

信。”

約翰遜彬彬有禮地看了看她,但沒辦法認出她來。“我們互相認識嗎?”他問。

幾乎在這同時,她也問道:“你認不出我了,是嗎?”

聽了約翰遜說的那句話後,她帶著一絲尷尬之情大聲笑了起來,過後馬上停住,再

朝約翰遜看了看。“你沒有變,”她說,“也許,變得比以前悲傷了一些。”

“對不起,”約翰遜抱歉地對她說,“我本該知道你是誰,但我似乎把好多東西都

忘了。這是我的神經問題,因此,我正在尋求治療。”

她把一隻手放在他夾克衫的袖口上。“唉,比爾,”她說,“你曾經告訴我,說你

會忘記我,而我當時不相信。我沒辦法相信你說的話。我們之間的關係一度很密切。我

還留給你一台盒式錄音機和一盒磁帶,磁帶上錄了我的一段留言。你記起來了嗎?當然,

你記不得了。”

“你看,我又在喋喋不休地講個沒完,我知道這一點。一般情況下,我可不是這樣

的。我並不是有意裝著心神不安,茫然不知所措,但我確實從未想到過會再次看見你。

上次我們一起做了那事之後,我感到自己受了傷害,先是憤恨,繼而悲傷,而你現在竟

然認不出我來了。這一切對我來說實在叫人受不了。”

“我理解。”他說。

“對你來說,這肯定要更糟糕。”她同情地說道。這時,人們開始在他們附近停住

腳步,懷著好奇的心情,注視這兩個非同尋常的人。“噢,不,並不是更糟糕,隻是不

同而已。”她用牙齒緊緊地咬住下嘴唇,好像是要用這種方法,不讓話從自己嘴裏蹦出

來似的,“你不知道,我好多次以為看見了你,於是就對著一個男人叫、跟在一個男人

後麵跑,直到打了照麵才發現自己搞錯了,人家都是陌生人。假如我們倆人一起呆上幾

分鍾的話——不過,現在也沒什麼用處了。我的心緒太煩亂了,我……”

她停頓了一下,仿佛要振作一下精神,平靜地與約翰遜交談交談。“你是比爾-約

翰遜,是嗎?”

“是的。”

“我接受你不認識我這個事實。我的名字叫弗朗西絲-米勒,是美聯社的總編輯。

我在這裏參加一個會議。會議的主題包括什麼?對了,包括汙染問題。現在,我住在希

爾頓賓館。想起希爾頓賓館了嗎?在紐約的那個希爾頓賓館?……不,你當然記不起來

了。好了,我得去休息了。不過,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情:今晚我一個人的時候,你得

來看我。盡管你記不起來了,但為了紀念我倆一起做過的事情,你要來看我。”

“我會想辦法來的。”他說。

“啊,上帝!”她失望地說,並轉過身來不再看約翰遜,“我知道你會想辦法來的。

但這樣一句話就夠了嗎?”說完,她幾乎是跑著朝賓館的入口處走去。

約翰遜和公爵倆人又一次背靠河岸坐在一起了,觀望著河麵上燃燒著的火。有時,

彩色的幽靈越過河麵,蔓延到岸上;有時,鬼火似乎慢悠悠地蕩到河邊,但像是它們的

魔力到了岸邊就不起作用似的,鬼火在岸邊猶豫了一陣,然後才蹦跳出來,與幽靈攜起

“手”來。

“羅傑洛是個了不起的女人,”公爵說,“有的時候,激情過於火熱,也許,激情

強烈得叫人難以忍受,但我對女人身上的這種激情不介意。有的人也許會對此介意。”

“我喜歡她。”約翰遜說。

“她準備幫助你嗎?”

“她說她打算幫助我。”

“她是個自信的女人,也許太自信了一點。但問題是,她目前為止還沒有必要正視

任何失敗的事情。不過,假如你要在接受別人幫助的事情上取得成功,你必須有自信

心。”

“我能理解這一點,”約翰遜說,“假如我真的相信自己在幻覺中看到的東西,假

如我真的認為自己需要別人的幫助,那麼,我必須看上去有自信心,即使自己實際上並

非如此。信念是這一切的關鍵。”

“確實如此。”

“那還有汙染問題,這是個大問題。”

“要是你看到它將以怎樣的方式而告終,也就是你在幻象中看到的那種結局,那確

實是個大問題,”公爵同意約翰遜的看法,“但世界上有些事情你對它們沒辦法,這樣

的情況下,你不要去多想它們。實際上,世界上的大多數事情都屬這一類。”

“但假如你能對一些事情做點什麼的,那該怎麼辦?”

“那將會是一種困難的局麵,你說是嗎?”公爵說,“但汙染不像是屬於這類情況

的,它是工業化的自然結果。汙染剛開始時,規模不大,因而似乎不要緊。人們以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