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石榮墜樓自盡 林玉芬輪椅彈起。
布石榮落選了市長,名聲也搞臭了,他口口聲聲向組織上說他是被人陷害了,但苦於一時沒確鑿證據。此事正在進一步調查中,不過羅馬市的代市長是不能再讓布石榮代下去了,組織上決定調任布石榮為羅馬大學黨委副書記。
這天,深秋的羅馬城卻有點霧氣,空氣非常壓抑,羅馬市政府大院依然如舊,樹木蔥鬱,鳥兒啼叫著,清晨涼風送爽,街上的上班潮湧進一大部分進市府大院,一切如常。布石榮走在大院通往9號辦公大樓的通道上,感慨萬端,這將是他最後一天在這裏辦公了,熟悉的大院舍不得他離去,鳥兒似乎在嘰嘰喳喳啼叫,悲哀地挽留布石榮。布石榮感到一陣傷痛,在這個大院裏辦公七年多了,布石榮快步走向自己的辦公室,他今天來收拾一下辦公室,明天就要到羅馬大學去報到了。
布石榮快步走向9號辦公樓,開啟自己的辦公室,開始整理自己的東西,哪些要的,哪些不要的,哪些要毀掉了,一一撿了出來。秘書來問布石榮要不要幫忙,布石榮說不要,秘書就走了。一會兒,市府辦的人拿了一疊文件來問布石榮要不要批閱一下,布石榮說不要了,叫新當選的常務副市長看就可以了。幾個人要來找布石榮坐坐,看布石榮忙的樣子就走了。
布石榮整理到中午下班還在忙著,他有點累了,坐下來,突然肚子有點餓,拿起電話打給秘書叫去食堂幫打個飯,秘書說有事出來了沒在大院,打電話給他的司機,司機說和秘書在一起。布石榮自說:“也難怪,市政府的所謂歡送宴昨晚吃完了,這裏頭沒我的飯吃了。也難怪人走茶涼,秘書和司機平時跟著我不容易啊!我是不是真的太正經了?我現在走了,他們要去找自己的出路了。”
布石榮翻開一個舊書櫃,裏麵竟然還有剛來市委不久去布建興那邊帶回的一瓶老酒,以前舍不得喝,現要走了,喝了吧!
幾杯下肚,兩行老淚莫名其妙地流了出來……
下午霧開陽出,西斜的陽光射進窗來,布石榮感慨萬千,鋪開稿紙寫了起來。
太陽西斜,暉將去,多少叱吒風雲。欲望風流,終必空,莫談貧富貴賤。海底龜欲,空鷹鬥氣,螻蟻穿過山。海遠天高,世間幾人飛越!
追憶求學當年,地瓜就山泉,氣吞萬苦,柴刀尖擔,吼山歌,喊破淒苦寒窗。桑田滄海,胡子紮往事,不堪入思。是非曲直,皆入笑談杯中。
等到下午下班時間,司機才去敲布石榮的辦公室,因為平時布石榮打電話司機才來的,司機習慣了。今天上午下班布石榮沒叫司機來載他,隻叫打飯,司機以為布石榮中午不回家了,顧自己野去了。司機敲了布石榮的辦公室好一會兒,布石榮才開門,還睡眼朦朧。
司機幫布石榮搬了一些書到車上,載布石榮回羅馬一中宿舍,布石榮說:“明天早上七點帶我去羅馬大學,我要去報到。”司機記住了。平時到了一中門口,布石榮就下車步行進一中到自己的住處,今天因為車上有很多書和東西,布石榮叫把車開進一中。
到了布石榮住處,布石榮和司機忙著搬布石榮的東西進家裏,古麗娜已經下班在家了,她故意視而不見,走進裏屋去,沒有要幫布石榮的樣子。
布石榮叫了聲“小娟”,屋裏沒應,原來布古娜娟趕著晚自修去了,小布古娜娟就在羅馬一中念初中,離家裏很近,經常不分家裏教室,平時在家或在教室不定。司機和布石榮忙了大半天,才把布石榮的書和一些雜物搬完,物品堆滿了布石榮的客廳。
司機走後,布石榮已累得筋疲力盡,斜靠在沙發上喘氣,石榮中午沒吃飯,肚子已經在告狀了,他就喊古麗娜,問有沒有什麼吃的。古麗娜本來就窩了一腔氣,又看見布石榮搬回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堵了客廳的通道,就沒好氣地說:“你也知道肚子餓,餓了就吃這些書啊!人家當官是榮華富貴,你呢?搬些鬼東西回來,現在呢?和我一樣吧,市長沒了。我早就知道你不是那種料的人,平時上商場買些東西,如果不是我財政局分幾張消費卡,你吃個屁?窮鬼子,還想去勾引富婆,勾什麼回來?現在呢?叫富婆的丈夫給你好處了吧。”
“放屁!你給我閉嘴!”布石榮吼道。
“憑你這副嘴臉就不是當市長的料,難怪人家不選你,一個家庭都沒辦法搞起來,要搞整個市?市長是要帶領全市人民奔小康的,你呢?一個家庭叫你帶領奔這堆破爛。去死吧!你這種人活著我都替你見笑!”古麗娜母老虎吼得更大聲。
“就是你害的,你這個母老虎害的,你這種克夫命的巫婆!沒有你搗亂我早已升高到省裏去了。”
“升啊!幹嗎又回到這個破爛家。”
布石榮發火了,氣得推倒一堆自己的書,眼睛紅得的像猴屁股,大聲發泄道:“我布石榮是個有能力的人!你懂嗎?”
“我懂,我懂得你要死了,你怎麼不去自殺,回來跟老婆發火,咋不去跟布江發火去?去和他拚命啊!我看你死人臉變了,不想活了……”古麗娜瞪眼衝布石榮大叫。
一場沒遊戲規則的習慣戰爭又拉開序幕……
布石榮打電話給王四,準備去痛飲幾杯,王四恰巧出差。布石榮走出校門,在校門口一家海鮮館自己一個人點了很多菜,要了兩瓶茅台酒。這可能是他幾年來個人花費最奢侈的一頓飯啦,他自己也沒想到這是他最後的晚餐。
布石榮從沒醉得像今晚這樣子,他自己怎樣回去的都不知道。其實九點多鍾進校門時就倒在傳達室旁,傳達室的老頭把他扶了回去。
晚上,布古娜娟晚自修回來看到布石榮躺在沙發上,吐得滿身都是,趕緊去拿毛巾為布石榮擦幹淨,清潔了地板。小布古娜娟泡了一杯糖水,輕輕地一勺一勺地喂在布石榮嘴裏,布石榮半醉半醒咽著糖水,淒苦地流下兩行熱淚……
第二天,司機準時來到羅馬一中校門口等布石榮,等到八點,布石榮還沒出來,司機想,布石榮曆來很準時的,今天怎麼了?進去看看再說。司機把車停在旁邊,來到布石榮住處,推開門,看見布石榮還躺在沙發上睡覺,司機想返身,布石榮卻醒了,司機問,要不要去羅馬大學?
布石榮說:“要,你等等!”布石榮就翻身去洗漱。
上午九點三十分,布石榮到達羅馬大學。
羅馬大學位於羅馬市區城東郊三十多公裏外。校園依山傍湖,風景秀麗,環境幽雅。學校占地麵積3000餘畝,湖麵麵積1500畝,校舍建築麵積60萬平方米,是座學習求知和陶冶情操的理想場所。布石榮剛進校門,心裏一陣高興,這倒是個好地方,可能也是自己的好歸宿吧!
司機抱歉地說:“老板不好意思,政府辦那邊有交待,叫我載你來後就回去,今天車還有人要用。”
布石榮剛有點好轉的心情一下子又跌入深穀,氣得罵道:“一群狗,狗娘養的!攀緣附勢!我要是今天不來報到,明天來呢?”
司機不敢再作聲。
布石榮想了想就揮揮手說:“你回吧。”
布石榮問了人學校行政樓的位置,就向行政樓走去。到了樓下,正想上樓去,一個保安擋了去路。
保安凶巴巴地問:“幹什麼的?”
“我是來報到的。”布石榮說。
“什麼東西到了,找門口崗亭去,這裏是行政樓,你知道嗎?”
布石榮昨晚的酒意還沒完全醒過來,本就窩火,就吼道:“我是這裏的新副書記,今天要來這裏報道上班,你聽懂沒有?你給我禮貌一點好不好?”
“禮貌不禮貌我不懂得,我的職責就是這樣,他們要求我這樣做我就這樣做。我想賺這點鳥錢吃這碗鳥飯我就要做這種鳥事。”保安很生氣地說。
布石榮緩了下氣,覺得保安說的一套好像也有道理,是不是自己心情不好,惹了人家,於是就緩和下來說:“現在你知道我是來幹什麼的吧?讓我上去。”
“這棟樓的頭頭都到禮堂開會去了,聽說是布置什麼校慶的事,昨天開了一天會了,今天我想也沒這麼快結束,這個本來我是不能亂講的,我現在給你講了,你明白了嗎?你還是明天再來吧!”保安說。
“頭頭都去開會了,這裏有值班人員吧,我去找他們。”
“早上沒有人,早上隻有我和一個打字員在,她是做不了什麼事的,不信我問給你看。”保安說著向二樓喊,“小賴,這邊有個說是新來的副書記,不知是哪個學院的,你能幫他辦嗎?”
二樓探出一個小姑娘來說:“什麼事我不懂得,主任隻交待有什麼電話給記錄下來,其他的事我真的做不了主,他要幹什麼?要不你給記下來吧!”
“聽到沒有?她也辦不了什麼事的,你說你是來報到的,要不然你在這邊寫了,主任回來我拿給他看,好嗎?”保安說著指了指他值班室的一個破本子。
布石榮火了,昨晚的酒精還在身上發作,渾身不舒服,他氣得喊道:“書記校長在哪裏開會?你去給我喊來。”
“我憑什麼聽你的?對不起,我的職責是保衛這個樓,其餘沒我的責任。這個我做不到。”保安說。
“我是新來的學校的副書記,不是下麵學院的,將來管你們的,懂嗎?像你這樣的人我建議把你開除掉,這麼傲慢的。”布石榮氣說。
“你別說你是副書記,你就是正書記還是校長我也是這樣子,你要真是副書記,你就是來了把我開除我也沒辦法,我還不想幹了呢!一個月八百塊,八百塊錢你說能做什麼?不夠你們吃頓飯。你還沒來,你牛什麼牛?”保安不服氣。
真是著魔又見到鬼!這邊的人怎麼這麼狂妄?學校工作作風怎麼這麼差?第一天來上班就見鬼了,以後的日子怎麼混?其實,羅馬大學的領導已經知道布石榮今天要來報道的,本想開會時把布石榮一起請去台上,順便向各學院來開會的人介紹一下。沒想到領導交代校黨辦主任,黨辦主任早上突然急性前列腺炎,住院去了,黨辦主任自己身體疼痛起來一時竟然把這事給疏忽了,幾個校領導坐到台上去,才發現布石榮還沒來,打黨辦主任的手機沒人接,以為布石榮今天不來了。
布石榮感覺頭暈眩,人有點不適,就從旁邊拉來一條凳子坐下等。
等了一會兒,保安又過來說:“你不要等,早上肯定是沒人的。要下午才會有人的,下午還說不定,我說你還是明天來吧!萬一下午又沒人。”
布石榮覺得跟這個無賴似的保安持著是沒用了,和他說話簡直是對牛彈琴!就起身步出校園。校園還真大,走了老半天才走出校門,準備回羅馬城去。到校門口發現已經十點多了,這時布石榮心裏叫苦,原來這邊沒公交車,因為是新校區,各方麵配備還沒完善。本來羅馬大學辦在市區裏,因市區擴大,學校發展,校園很擁擠,就把羅馬大學搬到這郊區來了。布石榮向旁邊一個小雜貨店了解一下,原來羅馬大學兩部校車一天開兩次去羅馬城,早上開出的時間早已過去了,現在要去城裏,隻有等的士載人進來後回頭,或者載客摩托車載人進來後,把這裏要出去的人帶去鎮車站。
布石榮等到快十二點時才來了一輛載河沙的手扶拖拉機。拖拉機主動停在布石榮身旁問要不要搭車?布石榮問有沒有到城裏?拖拉機手說:“我隻到城東加油站那邊,城裏進不去的,城東加油站那邊去城裏就很多車了。要,趕快上,十塊錢。你再等也沒車了。”
布石榮上了拖拉機坐在駕駛位旁邊,拖拉機“劈啪劈啪”地上路了。
布石榮幾十年沒坐過這種車了,提心吊膽地雙手緊緊抓住手扶拖拉機前雨遮簾的支架,搖動得布石榮吐出昨晚的殘餘酒精。拖拉機手打趣說:“看你像個大老板,沒坐過這種車吧?”
布石榮說:“小時候有坐過,很久沒坐了,你能不能開慢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