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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為合上書,獨自一人悠悠下了樓。走到門衛室,唐維在看電視。唐維給他顆檳榔,說:
“今天周末啦,回去這麼早?”
吳為接過來,抽根煙給他,回道:
“不回去也無聊,早點回家安心些。”
“不安排點活動?”
“安排個鳥。老子被砍得一瘸一拐了。”
唐維笑了:
“你這就是說風涼話了。每次我隻輸得隻剩一條短褲。”
吳為電話響了,金寶亮的。吳為一笑,道:
“你有興趣不?有人送錢來了。”
唐維會神,笑了:
“看他怎麼安排吧。”
吳為說有事要先回去,金寶亮死活不肯,說正好不補課,有的是時間。吳為笑說他還有錢沒有,金寶亮說留著那點錢也沒用,不如吃光用光,身體更健康。吳為要他安排人,他說莊德正在吵他。吳為聽說,猶豫一下,說晚上的確有事,要能找到別人,更合適。唐維聽說,笑了一下,頭微微搖了搖。吳為正推辭,金寶亮說莊德正主動請客吃飯。吳為說不是那意思,確實有事。金寶亮馬上吼了:
“別七裏八裏的,吃飯總可以吧。”
吳為知道他裝得挺像回事,也笑了:
“還是少了人。”
“等會叫唐維,他又沒屁事。”
“你打他電話吧。”
唐維聽說,笑道:
“隻會把難題給我。”
唐維接了電話,也和他纏了半天,才答應飯還是去吃。兩人在門衛室坐了一會兒,他們出來了。
四人坐定,菜還未上,金寶亮又開始生氣:
“******,以後課不補了,隻有時間玩了。”
吳為見他叨叨不停,罵道:
“你有什麼區別?有錢也會化掉,沒錢也照樣過?”
“有錢,你這小雜毛還能得點好處啦,錢都輸給你了,你贏了錢請客,我好歹還能跟著吃頓飯。一沒錢,連挨著吃頓飯的機會都沒有。”
吳為歪著頭,望一眼他光光的頭頂,笑道:
“你活了大半輩子,怎麼還沒活明白?事在人為嘛。想掙錢還不容易?你隻要勤快一點,一彎腰就是錢,地上多的是。你看看鄒希成,人家錢多得連玩的時間都沒有。可惜,你太懶,稍微勤快一點,也不會早上一睜眼就喊窮,一直喊到晚上睡著了。”
莊德正馬上改正說:
“像他那樣,我還不願意,一輩子跟機器一樣。”
金寶亮似乎找到了知音,幫著說:
“隻知道掙錢,打一兩小時麻將都不能自己作主。人到了這種地步,還不如早點死。”
“你別老罵人家死死死的。事實是人家就是有錢,你呢,當然,有的是時間,隻是沒錢。”
莊德正糾正說:
“你以為他就過得舒服?很多時候,他也想玩一下呢,不過是他自己說的不算。”
鄒希成帶家教是全校數一數二的。這些都是他老婆劉美安排,人人都說劉美不是他老婆,是他的經紀人。高中初中,校內校外,劉美差不多想一網打盡,恨不得所有的家教,都投入她的門下。如果學生晚上不要睡覺,她自有辦法讓鄒希成二十四小時不停步。別說下班時間、節假日,鄒希成沒有一分鍾能出去放放風透透氣,連他晚自習值班時間劉美都給他考慮周到了,他一邊值班一邊還在辦公室帶學生。上星期日,他好不容易找個空子逃出來,打了不到半個小時麻將,還是被劉美在桌子上現場逮住,捉拿歸案。
吳為勸金寶亮:
“你有他三分之一勤勞,早發家致富了。”
金寶亮一臉不屑:
“老子死也不會這樣。有錢沒錢,還不一個鳥樣?有錢也沒輕鬆過,沒錢老子也可以過得快活。”
“你發什麼牢騷?不補課,你第一個叫窮。”
“關我屁事,補就補,不補就不補。又不說不活了。”
吳為丟給他和唐維一根煙,自己也點上:
“補課,你假模假樣叫累。不補,又怨喊怨叫沒錢。”
菜上來了。金寶亮邊叫酒邊說:
“適當補點還是可以。”
吳為一笑,裝著一口茶噴到地上:
“就說明你心裏還是想補吧。”
金寶亮邊開酒邊歎道:
“補不補,關我屁事,老子隻要現在高興。”
金寶亮喝不了多少酒,酒癮比酒量大多了,逢吃飯,必喝酒,嘴上總忘不了掛一句“不喝點酒,叫什麼吃飯。”吳為把酒杯推開,說懶得喝。金寶亮不幹,吳為不理他,隨他怎麼勸罵都不答應。其實他們都知道吳為的習慣。剛開學時,教育局長莫北來校請高三老師吃飯——當然,錢由學校出——吳為看不慣這種舉著牌坊到處亂跑的花把式,莫局長敬到他麵前時,死話不端杯,一句“今天身體不舒服不能喝”,誰的麵子也不給。
金寶亮喝著酒,還知道飲水思源:
“謝謝德哥。要不是德哥,哪裏還有酒喝。”
莊德正客氣謙讓:
“這算什麼?弟兄們一起高興嘛。”
吳為抬頭,鼓著眼睛道:
“這裏你資曆最深,工資最高,本該是你請客。”
“我哪有錢請客,都輸光了。”
“我推薦你一條致富之路,幹不幹?”
“又介紹我去上課?”
圈裏人都知道吳為與外麵聯係多,有外校在外麵辦班的人經常找他。吳為曾想要金寶亮去外麵上點課,那時學校也補課,他說不想幹,也就沒了下文。舊話重提,吳為說早有人頂上了,哪裏有現成的坑等蘿卜的。吳為神秘一笑,正色道:
“你去求童校長,批準補課,不又財源充足了?”
唐維也笑得一口酒漏出來,指著吳為說:
“我還以為你真有什麼金點子。”
“用在他身上不就是金點子?”
別人隻一笑了之,莊德正可就忍耐不住了:
“這事,學校真是搞得太離奇了。”
正說著,又有四個人進來,方程,鄒希成兩口子,還有一個叫做汪楓的老師。莊德正馬上招呼他們一起吃飯。大家笑稱莊德正太客氣了,莊德正豪爽地應酬著“不算什麼”、“弟兄們難得一聚”、“榮幸榮幸”一類的話,又叫後來的幾位盡管點菜。鄒希成見大家都推讓,他便全部代勞了。邊吃邊喝邊談笑,汪楓突然想起剛才莊德正大聲說著什麼,笑著問:
“還沒進門,就聽見德哥在激情演說,什麼主題?”
吳為眨了眨眼,道:
“他說再來四個,他就沒錢了,明天隻能賣血了。”
大家一陣歡笑,金寶亮還要補充一句:
“他那血質,酒精含量太高,沒人敢買。”
唐維告訴他們,又是關於補課的事。他不說還好,一說,又開始議論四起。金寶亮無所謂,方程與汪楓覺得適當補點是應該的。鄒希成認為還是要補,至少要把氣氛搞濃一點,否則,一個學校冷冷清清,根本不像個學校。唐維知道一些情況,告狀的太多,上頭壓力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