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1 / 2)

薩義德?塔威爾從煙盒裏抽出一支金狗牌過濾嘴香煙,這時才發覺打火機沒有油了。他想起窗台上好像還有一盒沒有用完的火柴,隻得從露出彈簧的破沙發上站起來,走過去取。

窗口的陽光很鬧,從這裏望下去可以看見整條大街擠滿了激動的人,一些蒙著臉的家夥帶領著他們,肩上扛著AK47。他們舉著阿拉法特和亞辛的畫像,一路浩浩蕩蕩從坎伯大街走來,向遠方的以色列檢查站走去,想要把它砸爛。

“保衛耶路撒冷,保衛阿克薩!”

“血債血還,殺光猶太佬!”

聲音一波一波穿透牆壁,塞進塔威爾的耳朵,好像一個嚴厲的教師在指責他為什麼還要像個娘們兒那樣呆在家裏,不到大街上,和大家在一起,為耶路撒冷,為巴勒斯坦而死——但是他不能,他有一個癱子加傻瓜老爹,一個年老體衰的媽媽,一個五歲的侄女兒要養活,就靠他一個人,而他今年已經32歲了。

塔威爾點燃了香煙,關上窗戶,拉好墨綠色的窗簾,將陽光完全隔絕,這才重新回到黑暗中的沙發上,繼續看他那台費墨牌13寸黑白電視機。

納布盧斯的屠殺已經結束,或者說已經停止播放,最後的畫麵定格在那輛梅卡瓦坦克身上,現在那鐵殼腦袋一定已經殺了不少人了吧?塔威爾不知道。反正現在出現在小小的13寸匣子裏的是一個穿西裝打領帶的男人。

“現在為您帶來最新消息——”這男人說,眉眼間有一股掩飾不住的欣喜,“昨日本台駐耶路撒冷分部受到一盒據稱有關於9月28日自殺襲擊的錄像帶,其後一自稱為伊斯蘭抵抗運動哈馬斯耶路撒冷地區領導人的男子打來電話,聲稱哈馬斯對9月28日發生在耶路撒冷新城的針對以色列國防部長沙龍的自殺性襲擊負責。據悉這是哈馬斯首次動用女性成員作為人彈並獲得成功,該男子指出,不排除今後繼續使用女性人彈攻擊以色列軍隊和平民目標的可能,直到以色列撤出他們占領的所有屬於巴勒斯坦的土地為止。

根據錄像帶和該男子的敘述,現已初步確定了此次令世界側目的自殺性襲擊的執行者:哈桑?塔威爾,男,28歲,居住在耶路撒冷南部城鎮卡爾奎爾。他和他的妻子庫白衣莎?塔威爾於今年初加入哈馬斯下屬軍事派別卡桑旅,在九月初分別被選中成為自殺性襲擊者。在9月28日的襲擊中,哈桑?塔威爾因為被以國防軍發現,首先引爆了捆綁在身上的高純度火係魔晶炸彈,製造了混亂;庫白衣莎?塔威爾乘亂接近沙龍,接著引爆了炸彈。下麵為您播放這一盤神秘錄像帶。”

香煙掉在地上,慢慢炙烤著地板,塔威爾長大嘴,看著弟弟和弟媳出現在電視上。弟弟如同他出發去參加聖戰時那樣胖,也許更胖了,他身著褪色的綠軍裝端坐在一張寬大的椅子上,袖口高高挽起,左手拿著一支AK47,將槍把支到地上,右手捧著一本《古蘭經》,整個人顯得很疲勞,完全是靠著一股什麼勁頭撐著。庫白衣莎戴著長頭巾安靜的站在他身後。整個房間布置得很簡樸,看不出來這是哪裏。

“安拉是指南,安拉的預言就是目標,古蘭經就是憲法,聖戰就是道路,為安拉而死是無上的光榮。”弟弟平靜的說,“我是卡爾奎爾的哈桑?塔威爾,我自願加入伊斯蘭抵抗運動,我自願參加針對以色列人的自殺性攻擊,自願以自己的終結來終結他們。”

他這麼說了,然後他妻子也說了。他接著說:“穆斯林當被進攻時,不要以背向敵;誰以背向敵,誰必受真主的譴怒,他的歸宿是火獄。誰侵犯穆斯林,穆斯林可以同樣的方法報複誰。我們無意傷害誰,但是我們必須保衛自己的家園,真主賜予的家園,無論用什麼方法,僅此而已……”

“賽德——吃飯——”如同耳邊驚雷般的聲音使塔威爾從沙發上跳了起來,被椅腳絆倒,膝蓋重重的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塔威爾忍住令人麻痹的疼痛,一跳一跳的來到門口,用全身的重量抵住門。

“我就來,媽媽。”他長吸兩口氣,平複起伏的胸膛,說道,“你們先吃吧,我看會兒電視。”

“那怎麼行!快來,我做了烤薄餅,你昨天搞到的好麵粉,噴香!”

“快來吃吧快來吃吧……卡餅,卡餅……”兩隻小手使勁的敲打木門,咚咚的響聲仿佛敲在塔威爾的心口,這是瓦爾黛?塔威爾,他的侄女,他弟弟的女兒。

平心而論,塔威爾和他弟弟的感情並不算很好。他十歲的時候就被在約旦的叔叔領去過活了,那個時候哈桑才隻有四歲,還沒有大到能和哥哥一起朝以色列的坦克丟石塊的地步;而等第五次中東戰爭後在約旦過不下去而回國時,他已經28,弟弟也22歲了,兩個五大三粗的漢子自然也不會輕易向對方敞開心扉,更何況他壓根兒就不信服他弟弟所作的那一套——巴勒斯坦的解放,這很好,但是家裏有一個人搞這一套就已經足夠了,必須有另外一個人來賺到足夠的鈔票,養活這個並不寬裕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