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相傳,終南慕容廷乃天縱奇才,當年拜入終南岐山時,其天賦被譽為開派祖師之下的第一人。三十年前,慕容廷隻身一人上了終南岐山,入門時隻有靈級實力,但僅僅修行了一年時間,便突破禦級。後來修為一路突飛猛進,世人所說瓶頸之類的東西似乎對他而言形同虛設,七年時間便至天機之境,十八年證道,如今總共修道才三十年。不過此刻慕容廷站在薛輝麵前,給薛輝的感覺卻並不比修行兩三百年的太上長老玄機子弱多少。
慕容廷修至天機之境才離山雲遊感悟天道,而後天下便開始傳頌其傳奇般的事跡。剛出終南岐山,便隻身一人入十萬大山,出來時帶著七百高級異獸內核。離山一年後獨自前往南冥萬妖洞,後被證道境界的妖王元魂羅王追殺八萬裏,安然逃脫。
離山兩年後於天朝東海邊遇無甚修為的碧波仙子餘夢曉,結為仙侶。同年因丘襔太子黃浦猊華在洞庭邊出言調戲伴侶,怒殺太子與其隨行數百人。後丘襔皇朝連續派出修為高明者率人襲殺慕容廷,卻都被之反殺,共屠六千餘人。
次年,慕容廷殺上丘蟎國都,殺帝國軍士修者四萬餘人,被隱居皇宮的證道高人所傷而返。離山第五年其伴侶碧波仙子被元魂羅王所擒,慕容廷重傷敗走,回終南岐山懇請當時掌教施手救其夫人,反被囚於終南秘境十年。
十年後慕容廷離開終南岐山,得知餘夢曉自盡萬妖洞中血獄花樹下,心性大亂,再次獨闖萬妖洞,不分青紅皂白,屠盡當時洞中十萬八千餘生靈。以天機巔峰修為大戰元魂羅王整整一月,將死之際突破證道境界,斬元魂羅王真身七血屍龍於血獄花樹之下。萬妖洞一戰,血染千裏,使得萬妖洞化為現在的萬鬼窟。傳言是當時冤魂不散,聚在此地而成。
還有許多傳說,薛輝一時浮想聯翩,不能自已。
慕容廷向前邁了一步,身形一晃,竟是消失在薛輝眼前。薛輝一驚,趕緊四下打量,卻沒尋到慕容廷的身影。
“何為魔,何為正?”忽然一道略顯滄桑的聲音響起,薛輝尋聲回首,隻見慕容廷淩空站在殘照壁上兩個大字之間,望著山側落日,衣帶飄飄,一副仙人模樣。
薛輝不知慕容廷作何想,拱手並沒答話。慕容廷久久不語,隨後低頭看著薛輝,雖隔著數十丈卻似乎在薛輝耳邊說話,聽起來更像自言自語一般說道:“天下人以殘害人命者為魔,以屠魔者為正。若人生為異族,則以屠人者為正,以人為魔。天下征戰,死傷者較之異族所害不知倍數幾何,為何不以之為魔?天災地難,瘟疫意外,何不以之為魔?人心情孽,生老病死,又算什麼?若天下隻有人,沒有異族,便又如何定義正魔之分?”
薛輝被這一段話說得啞口無言,細細體會。自己一隻隻想著關於自己或者周圍人的事情,哪裏有這般氣魄,直言天才蒼生,將萬物至於一談,拷問天下之事。
慕容廷抬頭繼續看著遠方,接著說道:“歲月荏苒,天道茫茫,一切又如何知其真假?”
薛輝聽到這句,心裏不由暗暗想到:“眼前這些不就是真的麼?你飄在天上,我站在地上,我是我,你是你,這不就是真的麼?”
似乎知道薛輝心裏所想一般,慕容廷忽然動了一下,待得薛輝回過神來,已經站在了薛輝麵前,右手輕輕一揮,薛輝之舉四周一變,自己仿佛站在無盡虛空中,四周全是黑暗。
忽然,薛輝覺得像在做夢一樣,眼前亮起萬道虹光,自己意識一分為無數,一個站在這無盡虛空中,其他的卻化為一個個獨立的意識,或為一名商人,行於珠籌帳筆之間,計較得失;或為一名武夫,仗劍恩仇,熱血丹心;或為一顆石子,或為一株小樹……種種種種,卻都仿佛經曆著真真切切的一生一般。
薛輝獨立在虛空中的意識和眼前萬千畫麵中的意識都真真切切的觀看著,經曆著,體會著。明明知道是假,卻無比真實的感覺到了如同真實的存在。薛輝忽然腦中一痛,分不清哪個才是真正的自己,因為,每一個都是真的。
忽然自己背後有人拍了自己一下,薛輝回首看去,卻看到了一個一模一樣的自己。然後,薛輝竟感覺到了這個一模一樣的自己的意識,兩個人,卻是一個意識。薛輝看著自己,自己看著薛輝,那個他也是自己啊,一模一樣的想法忽然同時從彼此的心中升起,然後都抱頭跪在地上,淚流滿麵,因為,這些所有的都是自己,可是,自己還是自己麼?哪個是真?哪個是假?到底有沒有真假?或者這都是真的或者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