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1 / 1)

已在破敗宅院裏度過了五日,慕雨腰間的錢袋算是徹底空了。

“今日吃些什麼呢,野菜?”他看一眼雜草叢生的院落,不覺著那裏會有能果腹的東西。

肚子咕嚕咕嚕叫個不停,慕雨坐在井沿兒,目光移至庭中那株月桂。桂樹雖瘦弱,略強勁些的風似乎都能將其吹倒,然而樹上卻綴著些小小的花朵,淺淡色彩,略略帶著些暖黃,微風吹拂,香氣便更濃一些。

慕雨想起從前在好友家中嚐過的槐花飯,雖說眼前隻有一株桂樹沒有槐樹,但他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真正做起事情來幼稚得很,於是便以為桂花一樣能做出好吃的飯食。

耐不住肚子的叫囂,慕雨走至桂樹前頭,一雙眼直直盯住樹枝上的淡色花朵,正要伸手摘下一些,卻覺有誰拍一下他的肩膀。

低柔的聲音自身後傳來:“誰許你碰我的。”

慕雨的手指抖了抖,轉了身後,瞧見的是個身量未足的少年。

那少年身上鬆鬆垮垮穿著一件舊衣,因著衣裳寬大不合身,領口半開著,能瞧見纖細鎖骨,那瓷白的顏色險些晃花了慕雨的眼。

“你看什麼,誰許你看我的。”

說是不許人看,少年卻上前幾步,微微歪著頭,動作間領口大開,緩緩地滑落下去,露出半邊肩膀。慕雨的眼光順著雪白肩頭往上看去,瞧見一張略帶疑惑的秀麗麵容。

少年黛眉微蹙,翦水瞳眸眨動兩下:“你看我做什麼?”

說著,便又要往慕雨這邊湊去,一雙手擱在他肩頭,疑惑道:“你方才差一些便碰到我。”不等慕雨回答,自顧自往人身上嗅去,再抬臉時卻是厭惡神色,“你這麼臭,怎麼能碰我。”

慕雨見多了羞辱嘲諷,這幾句話之於他委實算不得什麼,何況他現下關心的是,這神經兮兮的少年打哪兒冒出來的。

“若您嫌臭,又何必抓著在下不放。”

慕雨掃一眼少年所穿衣物,發覺那是自己帶來的一件換洗衣物。偷別人的舊衣服,眼前這少年甚至比自己還要落魄幾分,於是慕雨對他也沒多少忌憚。

少年愣了一下,猛地將人推開,一雙眼直直盯住慕雨:“你憑什麼站在這裏,憑什麼這樣與我說話?”

慕雨覺著可笑:“這又不是你家,你竟要管我?”

一句話,少年的眉頭輕蹙。他想,這確然不算是自己的家,然而,除卻這裏,自己哪裏都去不了,從前宅院的主人,也都離他而去了。

慕雨轉過身,顯然不想再與少年過多糾纏。他看著那株月桂,喃喃道:“這麼破的宅子,你以為我想在這裏呆著啊……”肚子的抗議聲音更大了些,他再次將手伸向樹上桂花,“摘下一些也能湊合湊合。”

這一回終於碰上那株月桂,然而不等他摘下桂花,身後那人便握住他的手腕兒。哢嚓一聲,慕雨聽見自己骨頭斷裂的聲音。

他看著自己軟垂的右手,斷骨的疼痛使他眼前發黑。模糊的視線裏,少年笑彎了雙眼,他看著慕雨慘白的麵龐,語氣溫柔:“原來人被折斷手骨這樣疼,會死嗎?”

人的身體真是脆弱啊,稍稍大一些的力道便能使其受傷。眼前這個人雖然可惡,但他瞧見這個人幾乎昏厥的模樣,便想起來許多年前的事情。

那個時候的他,立在庭中,看著那一麵白緞懸上房梁。夜晚寂靜,他聽見木凳被踢倒的聲音,白緞的影子劇烈地晃動幾下。夜晚的冷風自窗縫裏漏進去,燭火明滅,像是被冷風吹拂,白緞悠悠地蕩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