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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河泛濫麵積之大,淹死人畜之多,危害之烈,決口時間之長,以及損失之巨大,實為千古未有。在中牟縣,人們告訴我,這裏許多村子都是抗戰結束後由外地移民新建的,除了一眼望不到邊的漫漫黃沙什麼也沒有,一年四季大風起兮塵飛揚,恍如西北戈壁灘。在周口,一位姓宋的農業技術員說,曆史上黃河泛濫大都當年決口當年封堵,所以未留下嚴重後患。但是抗戰時期的黃河改道達九年之久,不僅造成人民生命財產的空前損失,而且導致生態嚴重惡化,土地大麵積沙化和鹽堿化。在黃泛區,許多地方黃沙深達數米,已經不適宜耕種,導致該地區長期貧困落後。而要改造這片麵積幾乎相當於台灣省的黃泛區,變沙灘為良田,至少需要好幾代人的努力。
國家發改委的官員告訴我,黃河故道為中、東部貧困帶走廊。由於曆史原因,該地區多數縣和縣級市均為國家級貧困縣、市。
如今,許多貧困鄉村正在發生一些令人欣慰的變化,村民開始建起小樓,有的外牆還貼上閃亮的瓷磚。老人有活動中心,孩子們在村小教室裏朗讀課文,盡管一張張可愛的小臉蛋在寒風中凍得通紅,清脆的聲音還是像小鳥一樣在初冬的陽光下張開翅膀高高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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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返回成都,把中原見聞如實稟告老父親。
次日我看見客廳裏多了幾件東西,是父親把我從黃泛區拍回來的照片和一捧黃沙擺放在爺爺遺像前,相信爺爺的在天之靈也在注視著人世間的滄桑巨變,為中國和他故鄉的人民祈禱……
3
汪精衛下決心脫離重慶政府。
史載:1938年12月16日,國民議會議長汪精衛邀蔣介石單獨會談,雙方究竟談些什麼不詳,但是“語氣激烈,不歡而散”。(《中國國民黨大事記》解放軍出版社1988年版)
這段文字記載的是蔣、汪最後一次會麵的準確日期。兩天之後的12月18日,汪精衛等人悄然出逃越南河內,並於29日發表臭名昭著的“豔”電,正式走上投靠日本人的不歸路。
據說蔣介石得知汪不辭而別的消息時,連連冷笑,全無驚訝表情,令許多人不寒而栗。
汪精衛在越南河內一待就是五個多月。
據2000年台灣出版的史料稱,汪精衛出走其實是上了日本人的當,掉進了日本人設置的談判陷阱中。慣於玩弄陰謀詭計的日本人從來不是正人君子,他們根本不打算兌現“重光堂會談”的和平諾言,即“停戰”和“撤軍”兩條,他們向汪精衛開出的不過是一張空頭支票而已。當汪精衛明白上當受騙時為時已晚,據說他臉色慘白仰天長歎,對他的追隨者表示,這輩子就是流亡國外也決不去日本,不同出爾反爾背信棄義的日本人打交道。
這就是汪精衛長時間徘徊河內進退兩難的原因。
但是此時主動權已經掌握在日本人手中,汪精衛一旦出走決無退路,他就像一條上鉤的魚兒隻能無望地掙紮。而已經達到目的的日本人則穩坐釣魚台。他們清楚,這個公開宣布脫離國民政府的國民黨第二號人物遲早將就範,所以索性把他晾在河內不理睬。
一個意外的事件結束了這場曠日持久的僵持。
戴笠派特工潛入河內實施暗殺,不料陰差陽錯地殺死了汪精衛的秘書曾仲鳴。僥幸逃過一劫的汪精衛明白蔣介石決不會放過他,除了死心塌地投靠日本人他已別無選擇。
惶惶如喪家之犬的汪精衛終於全麵妥協,接受日本人的苛刻條件。至此,這個“引刀成一快,不負少年頭”的反清誌士終於完成在中國政治舞台上的最後演出,淪為日本侵略者手下的一條狗。日本人對這個傀儡頭子惟一做出的安撫性讓步就是,允許其在協議書中保留一項所謂“愛國條款”:“南京政府(即汪偽政府)軍隊不與國民政府軍隊直接作戰”。
汪精衛從此淪入萬劫不複的地獄。
4
1938年歲末,蔣介石夫婦在隨從幕僚簇擁下登上重慶黃山別墅觀景台,憑欄遠眺,蜿蜒長江和山城風景盡收眼底。
縱觀即將過去的一年,抗日戰場發生許多意義深遠的重大事件,驚濤駭浪亂石排空,但是中國抗戰的航船畢竟還是渡過重重危機駛入了安全的大後方港灣。盡管中日戰局仍然波瀾起伏錯綜複雜,但是無論從何種意義上說,國民政府或者說蔣介石都是這場對外戰爭的最大贏家。
來勢洶洶的日本人雖然占領武漢,但他們的攻勢已經得到遏製,戰力已達極限。尤其在北方戰場,黃泛區已經變成一道天然屏障,令精疲力竭的日軍短期內無力發動大規模攻勢。空間和時間是蔣介石對付日本人的製勝武器,“以中國之廣大,令日本人顧此失彼;以中國之四萬萬人口,陷日本人於長期抗戰的泥淖之中”,說明蔣介石徹底完成對日作戰的戰略思想轉變,決心以抗圖存,以抗求變,等待國際局勢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