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主簡介】
白居易(772-846),字樂天,晚年自號香山居士。祖先是唐太原(今山西境內)人,後遷居下邽(今陝西境內)。唐德宗貞元年間進士。曆任秘書省校書郎、翰林學士、左拾遺、江州司馬、杭蘇二州刺史、太子少傅、刑部尚書等職。在文學上是繼李白、杜甫以後又一位大詩人,主張“文章合為時而著,歌詩合為事而作”。其詩淺顯平易,俗稱老嫗都可以理解。著有《白氏長慶集》(清人重編為《白香山集》)。
知足常樂
【原文】
世欺不識字,我忝攻文筆[1]。世欺不得官,我忝居班秩[2]。人老多病苦,我今幸無疾。人老多憂慮,我今婚嫁畢。心安不移轉,身泰無牽率[3]。
所以十年來,形神閑且逸[4]。況當垂老歲,所要無他物。一裘暖過冬[5],一飯飽終日。勿言宅舍小,不過寢一室。何用鞍馬多[6],不能騎兩匹。如我優幸身[7],人中十有七;如我知足心,人中百無一。傍觀愚亦見,當己賢多失[8]。不敢論他人,狂言示諸侄[9]。
——節錄自《白香山集》
【注釋】
[1]忝(ti伲n):自謙之詞。“有愧於”的意思。攻:從事於。
[2]班秩:官位的品級。
[3]泰:此處可作“平安”解。牽率:此處可作“牽掛”解。
[4]形神:容貌和精神。逸:悠然自得。
[5]裘(qi儼):皮衣。
[6]鞍馬:馬鞍。
[7]優幸身:優良幸運的身體。
[8]當:值;遇到。
[9]狂言:自稱“狂言”,對己是自謙,對侄兒是尊重。
【譯文】
世人欺負不識字的人,我卻有愧於從事於文章的筆法和寫作技巧的鑽研;世人欺負不得官位的人,我卻有愧於做了一個有官位品級的人。別人年紀大了多了一些病痛苦難,我卻慶幸自己至今也沒病沒痛;別人年紀老了多了一些憂慮,我的兒女婚嫁現在已處理完畢。我的心情和身體也平平安安沒有什麼可以牽掛的。所以近十年來,我一直都較安閑而悠然自得。
何況我早已進入了老年,所需要的物品並不太多。一件皮衣服就能溫暖地過冬,一頓飯吃下去整天都是飽飽的。不要說自家的宅舍小了,每晚也不過隻睡一間房屋。哪裏用得上那麼多的馬鞍,一個人又不能同時騎兩匹馬。像我這樣良好的身體狀況,在十個人當中有七個;像我這樣知足的心理狀態,在一百人當中也沒有一個。如果作為旁觀者,即使是愚蠢的人也會看到我這一點;如果輪到要自己做到知足常樂,即使是賢能的人也會有過失、也是不容易做到的。我不敢隨便去議論他人,我這些狂妄之言隻是想告訴你們這些侄兒們。
【評析】
白居易在這篇家訓中告誡侄兒:一個人在事業上要永遠不感到滿足,要活到老,學到老,鑽研到老;一個人在生活上則要知足,不要去追名逐利,貪得無厭。
可貴的是,白居易要求眾侄兒做到的,自己先做到了:他一輩子勤於筆耕,直到唐武宗會昌五年(845),也就是他臨終的前一年,仍在親自整理自己的詩文,撰寫《白氏長慶集後記》,說明他沒有停筆。但他在個人生活上,“曆官二十任,食祿四十年”,認為自己當此垂老之年,所穿不過一裘,所食不過一飯,所寢不過一室,所騎不過一匹,多了無用,立足於知足常樂!如果今天的人們也像古人所提示的那樣,事業上永無休止,生活上知足常樂,那麼就會省卻許多煩惱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