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章 小河(2 / 2)

我們的很多母親不也是這樣的嗎?在她們做姑娘時,原也是很豐滿而動人的。當她們把子女養大,自己便也幹瘦了。專想打扮自己的母親不會是個好母親。

小河,你真像我的母親!小河的流程是很長、很長的。千萬條小河連接起來時,它的一頭便通著長江,它的另一頭便接著大海。

長江那麼浩大,卻無法直接灌溉土地,離開了很多很多的小河,故鄉不是被水淹,就是遭旱災。

小河離不開長江,長江離不開小河。可是,人們為什麼往往讚美長江而忘掉小河呢?這使我想起:假如離開了小河,長江的偉大將不知遜色多少--它可以讓船隻通行,也可以供人遊覽,卻無法去灌溉千萬畝良田!有誰願意餓著肚皮去遊覽長江呢?

其實,小河與長江是完整的一體。就像泥土托起高山一樣,也就像一棵大樹須得有千萬個根須在地下分布著一樣。

有一首歌是這樣唱的:小河的水清悠悠,莊稼蓋過了頭……在小河邊長大的人聽了,是格外親切的。

有一個詩人把自己稱為“小川”--川與河的意思當然不盡相同,但,大概都是指不算大的水流吧?這是十分富有詩意和思想的名字--小川或小河是更多地與泥土、莊稼在一起的。而且,總歸是百川歸海!把自己當作小河或小川的入,是最愛長江大海的!有人說:小河太淺了!清澈見底難道不是一種美德嗎?

它從不遮蓋一切--有多少魚蝦,有多少樹木,有多少花果……它總是無私地獻出一切--凡是農民需要的,從來都是慷慨贈予,並不索取絲毫代價……

深奧的大海自然是資源無窮,為人類貢獻著無限的力量。但,正因為深奧,暗礁也就更多,風浪也就更大。而海市蜃樓卻畢竟是騙人的。

小河裏沒有任何的幻景。春天,河邊的鵓鴣催著播種,秋天,10月的金風催著收割。年年如此,有的是農民的辛勤、農民的汗水、農民的收獲,自然也有農民的歡笑及擔憂。

當收割完畢,隆冬已到,連小鳥也要換一身厚厚的羽毛時,小河裏卻連一滴水也沒有,敞開著胸懷。

每在這個時候,農民便從溝底把一塊一塊黑黑的“生泥”一極好的有機肥料挖出,放在溝邊,待冰凍後再挑到小麥地裏。有這種生泥的田塊,收成是一定會髙的。這是一年之中小河的最後一點貢獻,而到來年春天,又是滔滔的一河春水!隻要無私,何懼小?

我故鄉的小河就連一個動聽的名字都沒有,可謂無名無姓了。

然而,它有源頭,它有活水,它有青草,它有野花,它有一麵麵生氣勃勃的風帆。在海島的縱橫中,它們就像是一根根血管,給泥土以養分,給故鄉以生命。

小河邊的鄉村姑娘是很美麗的,樸素的衣裝,動人的眼睛,就連海風也吹不黑她們的皮膚。而春夏的夜晚,在河畔也一樣能看到一對對戀人。鄉村的夜晚多麼廣闊而寂靜,隻有河裏的星星才調皮地對著他們眨眼睛……

夜晚的最後一陣槳聲是從小河裏傳來的……

早展的第一聲鳥叫是從小河邊飛出的……

白天有勞動者的歌唱夜晚是寧靜甜蜜的夢……

怪不得在我離開故鄉後,在我見到了很多園林中的人工湖,知道了很多如映山湖、碧玉泉、晴翠泊等美好的名字後,卻依舊在做著故鄉小河的夢。

夢中的小河是從心上流過的。

流在心上的小河是永不消逝的。

1980年1月於素明島上西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