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春夏時節的早晨,總會有一些老人提著鳥籠在林陰道上散步。八哥、金絲鳥等等便都在籠子裏發出各種叫聲,還把翅膀撲打著,似乎要衝出籠子飛向藍天似的。每每遇見這些關著的小鳥,我總要靜靜地聽聽它們的歌唱--誰知是欣喜呢,還是哀怨?不管如何,生活在熱鬧的都市,鳥叫是難得聽見的。究其原因,一是小鳥太少,二是雖然也有幾隻,但終究都被不絕於耳的汽車喇叭聲所埋沒了。
於是,引起了我的一點鄉思。
在我故鄉的藍天上,在我故鄉的竹林中,小鳥是可以自由自在地飛翔,可以自由自在地歌唱的。
小鳥飛翔的姿態是最能教孩子們神往的了--飛得快的時候,像箭一樣向前;飛得慢的時候,就像踩在雲朵上休息。時上時下,或遠或近,有時還互相嬸戲、互相鬥架……
不知道有多少神話或傳說是和小鳥聯係在一起的?
是小鳥的歌聲第一次叩動了我兒時心靈的門窗。
麻雀為什麼要把窩做在屋簷下呢?
母親告訴我;麻雀雖小,五髒倶全,它可精明了。麻雀知道從地裏收回來的稻草是“仙草”,因此才到屋簷下做窩的。有很多別的鳥在冬天裏凍死了,麻雀卻依舊一群一群地飛……麻雀的住所是和人在一起的,麻雀也的確很機靈。天上有各種各樣的小鳥,成群結隊地去偷吃稻子的隻有麻雀。因此,每到秋天,稻田變成了金黃色,稻子快要熟的時候,故鄉的農民就要在稻田裏紮起一個個草人,草人的手中還得拿著一根竹竿,竹竿上吊起一麵破的芭蕉扇來趕麻雀。麻雀卻依舊活著--一到地光場淨,秋收完畢後,地裏、場頭,總會留下一些殘餘的稻粒,它們便一群一群地飛來飛去。迅速地找,迅速地吃,迅速地飛走。
麻雀很小,膽子卻不小。它時常站在屋簷上聽農民們說話,村子裏的每一戶人家它們都要去“串門”。它們的歌好像是唱給自己聽的,祖祖輩輩都是“嘰嘰喳喳”而已,無論春夏秋冬全是這個調調。
那麼多的麻雀幾乎連大小也一樣,而且都在家家戶戶的屋簷下做窩。可是,它們很少走錯門,吃飽了就各自睡覺。偶爾也有走鐠的,便在窩的洞口前大戰一場,得勝者得窩。
海邊的風光那麼好,麻雀為什麼不去呢?
麻雀一接近農民是為了吃稻。
因為它不會勞動,所以就無法高飛!農民更喜歡喜鵲。
喜鶓叫,喜事到。
誰家門前有一棵很高的樹,誰就盼著喜鶓來做窩。
喜鵲不會像鸚鵡那樣“學舌”,它隻是在高興、願意的時候才唱幾聲,從來不嘮嘮叨叨。
你盼它唱,它不一定唱;你不喜歡它唱,它卻偏要唱--哪能像麻雀呢?隻要有一點吃的,就唱個不停!有一年冬天,喜鵲在我家門前的一棵楊樹上做窩了,左鄰右舍都來看,一邊曬著太陽一邊說喜鶴的故事。
喜鵲是鳥類中的“建築家”,它們從不湊合著做個窩,而是必須用千萬根樹枝在高髙的樹頂上,搭成一個圓球狀的家,遠看很像一座黑色的堡塗。
據說,它們每銜得一根樹枝就要流一滴血,它們一邊銜,一邊施工,而且總是一雌一雄雙雙飛來飛去地忙碌。
這還僅僅是外觀,倘若爬到樹上看個究竟,那就更教人驚訝了!喜鵲窩不漏風也不漏雨,從門裏進去還得拐幾個彎才是那一對喜鵲的住所。有時,台風能把屋頂上的茅草卷走,喜鵲窩卻安然無事。喜鶴是勤勞而機智的。
每天黎明,軎鵲都要唱歌,而不管是晴天兒時,我們還常到蘆葦蕩中捉鳥。
無邊無際的蘆蕩,春夏時一片綠,秋後蘆花一片白茫茫。漲潮的時候隻有嘩啦、嘩啦的濤聲,落潮以後就顯得荒涼而寂寞--那時,這裏沒有人煙,是螃蟹和水草的天下。但,偶爾也會傳來幾聲鳥叫,給寂靜的海濱增添了不少生氣。我們就追著鳥叫找去……蘆蕩中的鳥一般都是“白頭鳥”,它除了身體比麻雀稍大夕卜,外形很相似,隻是頭上有一塊白點。我的故鄉還有民謠道“白頭,白頭,白想念頭;早也唱歌,晚也唱歌;啾啾,啾啾……”在茂密的蘆葦叢中,白頭鳥用水草做成一個個小窩,過著風餐露宿的生活。不知道為什麼它總是不願意飛到稻米飄香的田裏去,而隻是在海邊唱著、望著。仿佛有什麼奇怪的念頭,也仿佛在期待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