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骨文的發現極為偶然。1899年秋,在北京做國子監的王懿榮得了瘧疾,診脈開方後家人取回中藥,王懿榮親審處方時對一味名叫龍骨的中藥忽然生出了興趣,並加以審視,發現龍骨上刻有彎彎曲曲的線條:此龍骨絕非普通!對金石古文字素有修養的王懿榮憑直覺意識到,它很可能是一種極為古老而當時人所不知的文字,便派人到藥店把有字的龍骨統統買了回來。
對甲骨文的發現經過另有一說:1898年,河南安陽時有文物及龍骨出土,山東人範維卿購得龍骨後到北京,轉手高價賣給王懿榮。王如獲至寶,認為是殷墟古物,從而廢墟龍骨得以正名成為殷墟甲骨。
殷墟的首次科學發掘為1928年10月。
古文字專家康殷說:“甲骨文是3000年前畫得最簡單的畫,它們太美了,許多甲骨文推繪的事物形狀都很準確。”我曾見過一種記載四方風神名的甲骨文拓片。在商朝,天帝是神,司風雨,風是天帝的使者,雲遊四方,以傳達天帝的號令。卜辭中除有四方風神東、南、西、北風外,還將風分為大風、小風、大驟風等。3000年前,我們的先人就已經在觀風察雲並記錄在骨了。
從甲骨文到後來的漢字,沒有天地萬物哪會有文字?都說文字是一個民族文化的載體,但這個載體如果不是以大地為母體,豈非緣木求魚?我們早就應該這樣說了:太陽、月亮、山、水、草、木,不就是最初的字與詩及畫嗎?
大地包羅萬象,大地神聖深邃。
真、蕃、美的恒久的存在,隻存在於大地之上的自然世界,而人類對真、善、美的追求倘不以大地為楷模,與真、蕃、美漸行漸遠卻是大勢所趨了。
我們的生存是迷惘而虛偽的。
我們已經不再去大地上尋尋覓覓了,更不用說在星空下沉思默想了。我們在等待什麼呢?等待更多的物質、更大的奢侈、更多的享受?或者竟是等待災難?報章上有消息稱:消費王國的美國人在9月劫難之後,重新開始喜歡讀詩歌了,並且認為不在驚慌狀態之下的平常生活,便是美好生活。
大地為萬有,大地從不以有為有。
大地什麼也沒有說,隻是風卷雲舒,春去秋來,日出日落,雪花堆砌,江河常流……
托爾斯泰感歎道:“在這可愛的自然界中,人的內心裏能夠容納仇恨、報複和消滅自己同類的那種感情嗎?”不幸的是,這樣的感情是如此堅硬而難於化解。紐約最高的大樓倒下了,阿富汗冬日的白雪成了紅雪……
在《査拉斯圖拉如是說》中,尼采以大地的口吻說:
對我,大地,保持忠誠,我的弟兄們,以你們美德的力量!你們賦予的愛和你們的知識當效力於大地的意義!我為此而懇求你們,別讓它從地上飛走,並以翅膀碰攮永恒的牆!啊,曾經有過眾多飛走的美德--還有上千條走過的路,還有上千種健康和生命中隱而未現的島嶼,人和人的大地始終為取之不盡和未被發現者。
尼采並且呼籲道:“確實,大地當成為康複之處!”大地似歌。
大地如道。
大地是書……
2002年9月於北京通州一葦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