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蕭裕之亂(2 / 3)

重節懶洋洋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並沒有挪動一步,看都沒看昭妃一眼說道:“有話就快說!”

“淑妃重節,穢亂後宮,以色姿寵,至使海陵終日不理政務。為振朝綱於水火,興社稷而救萬民,重節不死,宮幃之患難消,大法不嚴,國人之怨難平。本宮繼先祖之德威,施加祖宗之法,賜重節自縊盡忠!”

“你殺親夫於前,害其女於後,喪盡天良,難道…!”重節下邊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兩名校尉用一條素絹勒住了脖子,兩邊用力一勒,隻見重節的雙腿緊蹬了幾下就倒在了地上。片刻之後,重節一動不動地躺在了廳堂之上。昭妃剛要離去,完顏亮就從外麵回來了。當他看到眼前的一切時就全明白了,他一句話也沒說,抽出刀來就向昭妃砍去,昭妃措不及防,被砍倒在地,緊接著那幾個禁軍校尉也紛紛死在了完顏亮的刀下。此時,完顏亮的親兵衛隊也衝了進來,團團圍住了昭妃帶來的太監及宮女。

“快說!此詔出於何人之手?”完顏亮用刀尖指著手持懿旨的那個太監逼問道。

“奴才實在不知啊!昭妃命奴才來後廷宮宣詔,奴才不敢不來…。”沒等那個太監說完,完顏亮便一刀結果了他的性命。

“我問你,你可知昭妃如何作祟,快快從實講來?”完顏亮又拉過來一個宮女追問道。

“小女隻知昭妃嫉恨其女重節受寵已久,曾多次加害過淑妃重節均未得手,此次宣詔索命之事就出於這位徐公公之手。”那個宮女說著便指了指躺在血泊之中的那個太監,又繼續說道:“暗算淑妃之事,由昭妃親自籌劃,暗使宮人擬此詔書,隻為除掉重節,以解她心頭之恨。”

完顏亮不聽則已,聽了宮女的話之後,更是大發雷霆,那個宮女的話像是一注火種,點燃了海陵那積滿胸中的怨憤,盛怒之下,他手起刀落又將那個宮女劈為兩半。

此刻,大太監梁充匆匆走進來,立在海陵身邊耳語了幾句,完顏亮便隨梁充直奔了西宮。當完顏亮趕到生母大氏的永寧宮時,太後大氏已經是奄奄一息了。完顏亮立即走到床前握緊母親的手,跪下身來仔細聆聽母親那十分微弱的聲音。

“速去上京,接回徒單氏太後,方能令我死後心安。徒單太後為人謙和、仁厚,如果她獨居上京日久,朝野上下難免遍生非議之詞。老身之病已無藥可醫,看來是時日已盡,我死之後,你必須將徒單太後迎入京師,待她如待我一樣,我才心安。”

完顏亮聽了生母大氏的這一席話,不覺潸然淚下,他緊緊握住母親的手說道:“亮僅遵母命,立即差人前往上京,迎嫡母徒單氏太後入京。”他的話音還沒落,隻見大氏的頭一歪,垂在了床前,緊握在完顏亮手中的那隻手也漸漸涼了。此時,完顏亮放聲痛哭,永寧宮內的哭聲隨即響成一片。

貞元元年,四月十九日,中都城內開始禁樂,外路各府詔書傳至京師之後,擱置三日以示致。皇宮內院中各監、寺、府、司門前全部掛白垂青,設置靈堂,三日之內嚴禁大小治事,全國舉哀。就在完顏亮為生母大氏發喪後的當天晚上,大太監梁充入寢殿傳報說:“蕭玉已經私駕車輦護送徒單氏太後返京,現已駛入施仁門。”

“備馬,從速趕赴施仁門!”完顏亮說罷站起身來就往外走。

蕭玉見天色已晚,不宜在外麵耽擱,駕駛著車輦進入迎春門後,便徑直向蕭裕的相府駛來。不想迎麵正撞見完顏亮的人馬,欄住了他的去路。

完顏亮翻身下馬,緊走了幾步,跪拜在徒單氏太後的車輦前放聲痛哭。徒單氏太後聞聲急忙掀開了車簾,蕭玉連忙攙扶著徒單氏太後步下了車輦。她拉著完顏亮的手說:“哀家也是剛才聽說皇兒母後已經過逝,還望皇兒節哀!”

“母後臨終之時曾再三叮囑亮兒,競快前往上京去接太後,隻因近期忙於為母後發喪,未能遠迎,還望恕罪!”完顏亮態度極為誠懇,使在場的人無不為之動容。

“皇兒說的哪理話來,哀家未能趕上送妹一程,心內已是不安,皇兒又何罪之有?”徒單氏太後說著便令完顏亮同車前往。完顏亮也沒有推辭,命蕭玉駕車直奔了壽安宮。

安置好徒單氏太後已是午夜時分,完顏亮異常疲憊地回到了寢殿。他也就是剛剛踏進寢殿的宮門,就有太監傳報說:“高藥師在殿前求見,已經等候多時了!”

完顏亮本不想見他,但又覺得廢朝多日,難免下臣有要事回稟,便準奏覲見,命大太監梁充引高藥師在前殿恭候。

原來,蕭裕的密友高藥師,深夜入宮麵見海陵王是前來密報一件軍機大事。蕭裕身為右丞相兼中書令,其位高權重已經不可一世了。當他搬進了先相韓企先的府邸之後,便開始想入非非了,為了鞏固他在朝中的地位,他開始結黨營私,有了恢複契丹舊製的欲望。從入駐中都之後,他就開始與契丹舊部密謀篡逆之事,他平素與高藥師交往甚密,言談話語之中,不免流露出一些謀反之意。這天晚上,他與高藥師喝得盡興之時,他忘乎所以地對高藥師說道:“高兄!人生一世,你以為父子之情、兄弟之誼能與君臣之道相提並論麼?”

“孔老夫子論說過君臣父子之道,曆經千載已成為天理人倫正道傳承繼世,經久而不衰!不知蕭相國所言君臣之道又為何故啊?”

蕭裕連連搖頭說:“非也!自古天理人倫正道皆存於權柄之中,為奪實權子屠父、弟殺兄,古來有之;當時,我和秉德、唐括辯、烏帶等人與完顏亮煞血為盟結為兄弟,時至今日,他三人皆死於完顏亮的刀下,那裏還有兄弟之誼可言?”

“可他三人皆是謀逆在先,服誅在後啊!”

“所謂謀逆都是欺人之談,密殺熙宗之舉分明是完顏亮所為,到底是誰在謀逆?”蕭裕舉起酒杯一飲而盡,隨即從懷中陶出一封書信拍放在了桌麵上說道:“有封信還望高兄替我跑一趟。”

“相國不要再喝了!”高藥師一把奪過蕭裕手中的空杯,命侍從攙扶蕭裕去安歇,當侍從們退下之後,他才打開了那封書信,他在燈下仔細看完那封書信之後,不覺驚出了一身冷汗。他不敢驚動下人,匆匆來到後院的西廂房內,見蕭裕已經睡熟,便偷偷溜出了府。

高藥師確實怕受牽連,出府後便直奔海陵王的後宮而來。此時,完顏亮才剛剛踏進寢殿的宮門,聽太監說高藥師此來是有機密要事稟告。完顏亮就先自拚退了左右,才宣高藥師入殿覲見,高藥師一進殿納頭便拜:“恭請陛下聖安!”

完顏亮問道:“高大人!深夜入宮,有何要事相告?”

高藥師就將蕭裕所言如實轉告了海陵王,完顏亮聽了之後卻不以為然,並警告高藥師說:“如此誹謗之語,不可妄言,再有論者,必處以重罪!”

“陛下聖明,為臣此來,就為蕭裕謀逆一事而來。”

“空口無憑,有何為證?”

“蕭裕私通遼王遺孤,密謀裏應外合奪取中都,圖謀改製擁立遼王主政。”高藥師說罷,便從懷中陶出來蕭裕寫給契丹人的那封書信,呈獻在海陵王麵前。

完顏亮看罷那封書信之後怒容滿麵一語不發,室內陷入了死一搬的沉寂。

“陛下!信中所言都是實情,還望陛下三思。”高藥師鬥膽再次進言道。

“此事之議到此為止,不可再與任何人提及,你先退下!”完顏亮厲聲嗬道。

“尊旨!”高藥師領命起身告辭。

待高藥師退下之後,完顏亮深感此事關係重大,便立即密令大太監梁充去請昭義節度使元宜入寢殿覲見。當元宜步入完顏亮的寢殿之時,完顏亮一語未發,一把拉住元宜的手,就將他領入了後堂密室之中,他二人一直長談至深夜方散。當完顏亮打開密室的門時,東方已露出魚肚白色,晨風中的寒意使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戰。完顏亮一直將元宜送至宮門,再次叮囑道:“朕之成敗盡在你一人身上,此舉乃是清除亂黨、安幫定國之大計,不可輕信於任何人!”

“請陛下放心!天知、地知,元宜必將陛下重托記在心中!”

“明日你可持朕手諭,以兵部尚書之職接管兵部,不得有誤!”

“遵命!”元宜領命跨出了寢殿的大門。

元宜本名阿列,契丹人,其父耶律慎思於天輔七年降宗望,阻止西逃的遼主渡河入夏,宗望對慎思父子大為賞識,賜姓完顏,並將元宜收為貼身護衛,元宜生得是一臉忠厚,很討宗望的喜歡,但在元宜的眉宇之間,也時長流露出常人難以察覺的英氣,他不僅精於騎射,還善擊球,當時能擊一手好球的人,在女真貴族中頗受敬重。因此宗望一死,元宜就被完顏亮提拔為順義軍節度使,完顏亮篡逆之後,元宜倍受重用屢被升遷,如今已成為名正言順的兵部尚書了。此時,元宜決心不負重托,鼎力相助完顏亮度過難關。他興衝衝地回到軍中,立即將部下親信召集到大帳中,開始下達平亂的部署。

次日早朝,在大安殿的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分列左右一如既往,並沒有任何異常。完顏亮麵無表情,安坐在龍椅上命大太監梁充照常宣詔。

蕭裕不動聲色地聆聽著大太監梁充宣詔,但內心已開始有所警覺。詔命左副點檢使蕭祚,外任北益都府尹,又調任他的妹夫左衛將軍耶律必洚裏為宓昌節度,並安插海陵的弟弟完顏袞入閣尚書省與他權分左右。蕭裕覺得完顏亮不會憑白無故地調任他的左膀右臂,定是他什麼地方出了差錯,讓完顏亮抓住了把柄。退朝之後,他就急步匆匆地趕回了相府。

當時,海陵王如同一把遮陽的大傘,加速了蕭裕謀反的進程,致使蕭裕濫用職權,任人為親權傾朝野,中都內外官場上下已是眾怨匪然。

在完顏亮的眼裏,蕭裕隻不過是他的囊中之物。可表麵上他卻大作文章,常對下人說他和蕭裕二人如何煞血為盟共赴國難,又如何南北聯手對宋用兵之事;至於如何謀奪熙宗之位,他卻隻字未提。當時,朝野上下都認為海陵和蕭裕之間,名為君臣,實為兄弟。至於蕭裕謀反之說,不過是笑談而已。為了平息眾說紛紜的種種輿論,海陵王在朝堂之上做了些平息眾議的調整,並讓梁充逐一到即將調任的官員府上宣詔,以示海陵對這些外任官員的重視。

蕭裕回到府內悶悶不樂,還對朝上那份詔書耿耿於懷,調任他的弟弟左副點檢使蕭祚外任北益都府尹,又調任他的妹夫左衛將軍耶律必洚裏為宓昌節度使,並安插海陵的弟弟完顏袞入閣尚書省與他權分左右,這一切分明是對他蕭裕放心不下。蕭裕一向剛愎自用,他認為海陵此舉,並非解除眾疑,實為有備而來。想到這裏他立即命親隨速傳蕭祚和耶律將軍速到相府議事。

當蕭祚和耶律二人進入相府之後,府上的門人便將他二人直接引入了後堂。二人一進門不絕愣住了,原來蕭裕叫來的不僅是他二人,在坐的還有真定府尹蕭豐家奴、前禦史中丞蕭珠展、博州同知約索以及他的女婿和勒博等四人,正在與蕭裕寒喧飲茶。待他二人坐定之後,蕭裕命親隨在門外守候,並壓低了聲音對諸位說道:“看來,海陵要先動手了!”

“依我看來,海陵此舉不過是想平息眾議。”蕭祚極為坦誠地談了自己的看法。

“也不能盡然吧!你我都出京後,蕭丞相一人就孤掌難鳴了。”耶律不讚同地搖了搖頭。

“依我看,還是先下手為強!”蕭珠展說著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既然如此,那就事不宜遲。”蕭裕說著用拳頭重重地捶了一下桌子。

“如果起事,光憑在坐的幾位,實力還不足以與海陵抗衡。”蕭珠展歎道。

“你看,眼下還能借助誰的力量?”蕭裕問道。

“我看西北招討使蕭懷忠這個人可用!”蕭珠展邊說邊用眼瞟了一下蕭裕。

“我看此人可用,不過派誰去遊說呢?”蕭裕又問蕭珠展。

“我府上的蕭屯納與蕭懷忠私交甚厚,不妨讓他先去探探虛實。”蕭珠展建議道。

“這樣也好,事關重大,定要謹慎從事。”蕭裕叮囑道。

“事成之後,立誰為王?”約索直接了當地提出了這一最敏感的問題。

“契丹王室之中,還有何人健在?”蕭裕問道。

“豫王之孫現在雲中。”蕭珠展回答。

“就確立豫王之孫,諸位回府競快籌備軍需,三日之後,以蕭珠展所擬大計行事,各就其位,子時動手,裏應外合誅滅海陵。”蕭裕話音未落。諸位便起身離坐分頭去做準備。

蕭裕此時才想起還有一封書信落在了高藥師的手中,便差人去請高藥師過府一敘。不料,沒到半個時辰家丁就被高府上的家人給打發回來了,隻說高大人偶感風寒,已臥床兩日閉門謝客了。蕭裕聞聽差人的回複之後,更不敢怠慢了。於是。他暗地裏遣和勒博速往雲中通聯豫王加盟舉事,並密調真定府尹蕭豐家奴率部屯於中都城西以防不測。當天晚上,蕭珠展派蕭屯納前往西北招討使的府邸,遊說蕭懷忠加盟聯手舉事。懷忠聞聽屯納口述蕭裕之意,不禁驚出一身冷汗來,連忙推說:“如此大事,你讓蕭裕派個知情的要人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