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3 / 3)

江贛嘿嘿笑了兩聲:“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自己跳到火坑裏了,你想把別人也拉下去,對不對?”

方路喝了口酒道:“那你跳不跳啊?”

江贛想了想說:“我是真想跳,可我怕直接燒死。”

方路翻了他一眼,揮著手大叫道:“小鬼,彈藥。”

服務員立刻拎來兩瓶啤酒來,墩在桌子上:“團長說了,一顆子彈也不要剩,全部傾瀉到敵人身上。”

江贛冷笑道:“你們這兒還有團長呢?”

方路說:“這家酒吧老板以前就是副團長,轉業了。”

劉小靈拉著江贛。“你不想上班了?你老婆能答應嗎?”

江贛把最近的遭遇說了,最後攤開雙道:“錢!錢!我連我侄子的模樣都沒看見,結果他一個禮拜就花了我們家十萬塊。現在想起來我都後怕,幸虧我侄子一禮拜就死了,他要是再活一個月,我們家就得賣房了。天大地大人民幣最大!你們說說,我在單位裏混了六七年,我們兩口子才攢出五萬塊錢來,一個星期就花光了。照這樣下去,我這輩子保證是窮死的命。”

方路伸著大拇指道:“你下海掙了大錢,別忘了拉兄弟一把。”

江贛怒道:“怎麼掙啊?天上能掉下人民幣來嗎?我想了好幾天,滿腦子都是違法犯罪。弄不好錢沒見著,人先進去了。”

方路和小靈對望了一眼,方路苦著臉說:“我們倆手裏也沒幾個錢。寫劇本容易,把錢要回來就難了。”

江贛呸了一口:“我又不是向你們借錢,你不是說授人以魚莫如授人以漁嗎?你的漁呢?我是來請教辦法的,我想聽聽你們倆的意見。”

方路夫婦同時抒了口氣,小靈輕鬆地指著自己的老公:“隻要不借錢就行,歪點子他倒有的是。”

方路板著麵孔說:“什麼叫歪點子,我的主意都是好主意。”

小靈給了他一巴掌:“你倒趕緊想啊!”

方路抱著腦袋,站起來原地轉了個圈。“金城混得不錯,回家一個多禮拜就攬了個大活兒,給黃金大廈設計效果圖,一張圖紙就是兩萬塊。”

江贛忽然覺得不對勁:“你不是說,他給世博會設計吉祥物嗎?”

方路說:“金城說,吉祥物是義務的,他不稀罕讓人家白使喚,人家要掙大錢。你瞧瞧人家金城多有出息,難道你還不如他嗎?”

江贛冷笑道:“金城窩囊,但好歹算是有一技之長。我會什麼呀?我是學會計的,學會計的人太多了,根本輪不上我發揮。”

小靈笑道:“讓你幹會計,你也不會。”

江贛道:“財務政策是一年一變,誰知道現在變成什麼樣了。”

小靈說:“你是辦公室副主任,好多人羨慕你的位置呢。要我說能不折騰就不折騰了。”

江贛由衷地歎息了一聲:“當年升我當辦公室副主任的時候,我以為是抬舉我呢,激動了好幾個月。這兩年我算是想明白了,我們老板是看我身體好,能喝酒,奶奶的,這兩年我就是陪吃陪喝陪玩兒了,都成三陪了。知道上一個副主任是怎麼下去的嗎?肝硬化,那就是我下場,你說說我們處長有多狠!”

方路一拍大腿:“聽說導遊挺掙錢的,光購物回扣就能掙不少。”

江贛說:“還得考導遊證,我現在就怕學習,看報紙腦袋都疼。”

方路叫道:“黑著幹,當黑導遊。”

江贛指著他的鼻子:“怎麼樣?完了吧?沒三句就朝著違法犯罪的方向去了,你小子不比我強。”

方路也覺得自己的設計有失身份,皺著眉說:“你聖馬丁不會,牛會耕地,馬能拉車,你呢?牛馬不如!”

江贛哼了一聲,小靈剜了方路一眼:“你少胡說八道,趕緊想。”三人麵麵相覷,掩體裏陷入了尷尬的沉默。江贛想了好幾天,他知道自己沒辦法,索性將思索的任務交給方路,自己左顧右盼,想從新環境中搜尋些靈感。

江贛掃了幾眼,發現酒吧角落裏的一張三角桌上擺著瓶芝華士。江贛心道:夠有錢的。由於桌子在燈光的陰影裏,根本看不清顧客的麵目,隱約隻能看到一隻酒杯不停地上下漂移著。江贛大約是看清楚了,那是雙纖細的女人的手。與那雙小手比起來,酒杯的體積太龐大,如小蜜蜂在舞動大棒槌。猛然間他覺得那角落裏飄來了一絲絲冷氣,冷氣裏居然夾雜著一種淩厲的感覺。

江贛不敢再看了,他擔心那女人是邵雲,跟蹤自己呢。如果真是邵雲的話倒好了,至少說明她沒把自己隻當成掙錢機器。

一分鍾後,小靈以征求的口吻說:“江贛善於和人打交道,能不能要賬?”

方路仔細想了想,咬著槽牙問:“你敢嗎?”

江贛說:“給誰要?”

方路點著自己的胸脯:“我。有個製片人欠我三萬塊的劇本費,欠了一年多就是不願意還。你要是能給我要回來,我給你30%。”

江贛明白30%是要賬公司的通常標準,但沒不準討債的難度,於是問:“為什麼不通過法院解決?那小子不是黑社會吧?”

方路歎息道:“幹我們這行不能上法院。”

江贛覺得這話可笑,隻有恐怖分子和壞蛋才害怕上法院呢。他揚著眉毛說:“你小子是不是做了禽獸不如的事?擔心法院把你的老底揭出來。”

方路怒道:“我是編劇,頂多也就是勾引女演員,幹不出驚天動地的事。”

劉小靈晃著頭說:“編劇不行,編劇不過是臭幹活的,連導演都不如,有本事的人才不當編劇呢。除非你是製片人,否則人家女演員撲了你,你也不敢,你說了不算。”

江贛說:“那他為什麼不敢去法院?”

方路滿麵痛苦:“編劇的圈子非常小,製片人的圈子也不大,全國就那麼幾個像樣的製片人,就那麼幾家像樣的製片公司。我不怕欠我錢的家夥,可一旦我把他送上法庭,其他的製片人就全知道了。你想想,以後誰還敢找我寫劇本?誰不怕被送上法庭?我這麼做就是把自己的名聲毀了。”

江贛清楚如今債權人的名聲是脆弱的,方路的謹慎可以理解。但他還有一件事想不明白:“照你這麼說,所有的製片人都琢磨著欠賬呢?”

方路哼了一聲:“天下烏鴉一般黑。”

江贛當下與方路約定,明天找製片人要錢。然後他給處長打了電話,號稱感冒了,休息兩天。

方路笑道:“單位裏的人都這毛病,說瞎話張嘴就來。”

江贛怒道:“您不說瞎話?”

方路說:“我們天天在家裏呆著,懶得說。”說著,方路又向小鬼要了幾瓶彈藥。然後指著角落道:“江贛,你把那姑娘請出來,省得她總是盯著咱們看。”

劉小靈不服地說:“什麼姑娘,是姑娘他媽。”

這一來江贛真是嚇了一跳,原來方路夫婦早就看見了!他不好意思地說:“我不認識她。”

方路說:“請過來不就認識啦!嘿嘿,你都有人跟梢了!可以啊……”說著他和劉小靈同時笑了起來。

江贛暗自發狠,回了家一定要和邵雲好好的理論一翻。跟蹤、盯梢、監視,這是對付反動派的辦法,邵雲居然全用在自己身上了!當著方路夫婦的麵,江贛隻得尷尬地笑道:“我是想讓她藏起來,到時候嚇你們一個半死。”

小靈笑道:“巧了,我是廈門大學畢業的,是嚇大的。你以為邵雲能嚇住我們?趕緊把人叫出來。”

江贛起身,徑直撲向那個令人憎恨的角落。他要把老婆從黑暗拉向光明,從幕後拉到前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