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道十二軍團在血祭中全滅,天堂元氣大傷,幾千年之內也不會再有戰爭。
這些我不想聽,太諷刺。
沒想到是這種結局,不過也好。與我有何不好。
所有人都不好。隻有我很好。
薩麥爾索性消失在所有我的視線所及的地方。安蘇也不見我,我經常晚上睡不著,每當這時候就很想見他,可是他厭惡我。
算了。我不在乎。
有一年我實在是非常無聊,就去了三途河穀。
河穀宛如世外桃源。
誰還看得出來?這裏曾經發生過如何慘烈的一場血戰。真真正正的血戰,血祭淹沒整個河穀。
可現在竟沒有一點痕跡。那些在米迦勒劍下斷裂的山體,現在覆蓋土壤,開滿野花。被火灼燒過的岩壁,爬滿藤蔓。被血浸過的泥土,肥沃潮濕,長滿繁盛的森林。
一切傷口,都被遺忘。
我怎麼不能遺忘。
我走到河穀的出口,停下了腳步。像一麵巨大的牆壁,又像一座孤立的山峰,銀月佇立在兩山之間。覆蓋著厚厚的泥土,也長滿野生植物。蔥綠間還有白色的野花。可是我一眼就認出來了,是它。
“銀月是初戀,是往生,是秘密,是被遺忘的純潔。”
他的語氣,一如既往的溫柔。
那一夜的話瞬間湧上耳際,忍不住伸出手去觸摸,隻是粗糙的土石。可是我知道,在那之下,永遠是新月一樣光亮如銀。它不動如山,它在等待,等待它的主人歸來,重新將它持在手中。
我靠在銀月的麵上靜靜地站著。直到有人來到我身後。
“路西法。”
我轉身,居然是烏利爾。
“路西法,回去罷。”他真誠地看著我,“不要這麼為難自己。”
為難自己,這說的什麼話?我皺眉,“怎麼,我看起來很傷心?”
記憶裏烏利爾從不會露出這樣的表情,好像所有人都變了。唯一不變的是,每個人都以為了解我,都自以為是地談論我和彌賽亞之間的感情。真是笑話。
隻有我知道真相,他不愛我,我亦不曾愛他。
如今我覺得疲倦,不再解釋。
我點點頭:“回去吧。”
我不再離開第五獄。
地獄日複一日的強盛,早已擺脫墮天的影子。我坐在最高處的王座上日日接受歡呼,看九獄七河的繁榮。
聽說安蘇長高很多,我已很久沒有見他了。
又到一年死靈節,每一年我都會去忘川上放下七盞燈,燈總是無法飄遠,近在眼前就熄滅了。
這就是你的回答?你一定不願意回我身邊,我當然明白,於是也不再嚐試了。
最後一個七日,我屏退龍骨殿長老,一個人登上戰勝塔,從這裏,可以看盡新城。我隻手熄滅亡靈火,塔下為我沸騰,塔上卻如此安靜,高處的風從身旁呼嘯而過,空寂如荒蕪的墳。
這一刻,我忽然覺得生命被透支。
竟然沒有一個人,沒有一個人在我身邊。一直以為自己可以一個人麵對,挫折,失敗,孤獨,死亡我都不害怕。可偏偏在這一切都過去的時候,好時代來臨的時候,我無法活下去。
什麼都不可怕,唯一可怕的,是被拋棄的自己。原來再堅強也希望有人保護,在驕傲也渴望被人擁抱。不能忍受的,是失去那個人的愛。那個時候,不去阻攔不去補救,不是因為高傲不是因為偏執,是因為他說他不愛我。他不愛我,我對自己都失望了。
“我不會死的。沒有人能殺得了我,除了你,我是屬於你的。”彌賽亞說過。
你騙我。
你死在別人手裏。
你說你會不遺餘力懲罰我,原來就用這麼卑鄙的手段。
讓我生不如死。
“嗬嗬。”我低聲笑起來:“你真是自作聰明。我才沒有生不如死。我現在,非常幸福。”
莎莉葉騎著她的鐮刀飛上塔,她在我身後喊我,“路西。”
“莎莉。”我走到塔沿,下方遙遠的人群依然在狂歡。莎莉葉跳進塔,落在我身邊:“別在這裏發呆,去夏宮吧,大家都在那裏,安蘇也在。”
“我不去了。這裏就很好。”遠處有繽紛的流光,絢麗的花火。
莎莉葉說:“你還不及時珍惜嗎?”
我笑:“你讓我珍惜什麼呢?”
“珍惜你自己,有很多人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