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8章 最終的孤寂 (7)(1 / 3)

如果沒有科西瑪·李斯特,瓦格納會變成什麼樣子,他能控製住自己容易衝動的性格嗎?他可以讓自己發表的作品顯得那麼逼真嗎?多虧了有科西瑪·李斯特撫慰、引導他,他才能完成那部四聯劇,才能創建拜洛特劇院,才能寫出《帕西法爾》。尼采也想起了他在特裏伯森的那段美好的時光。科西瑪·李斯特十分歡迎他,樂意傾聽他的意見和計劃,樂意閱讀他的手稿,還總是和藹快活地跟他交談。尼采的記憶被他的痛苦扭曲了,他認為自己曾經瘋狂地愛過科西瑪·李斯特,而她或許也愛過尼采。尼采強迫自己相信這一點,他甚至開始相信這個謊言了。是的,他們產生過愛情,如果他們夠幸運,科西瑪·李斯特會提早認識尼采,並且像拯救瓦格納一樣拯救處在孤獨中的尼采。可是現實對尼采來說是殘酷的。瓦格納占有了尼采渴望的一切,聲譽、愛情和友誼。

弗裏德裏希·尼采在他後期的著作裏,大體能體現出這樣一種奇異的浪漫氛圍。一則古希臘神話幫助他表達並掩飾了自己的思想。那是阿莉阿德尼、提修斯和巴克斯的神話。阿莉阿德尼在提修斯迷路的時候碰到了他,並把他從迷宮中帶了出來。可是提修斯卻忘恩負義地把這個救命恩人遺棄在了一塊岩石上。要不是愛著阿莉阿德尼的巴克斯—狄奧尼索斯的到來,阿莉阿德尼將會在孤獨與絕望中死去。或許這三個名字的關係就是這樣的:阿莉阿德尼是科西瑪·李斯特,提修斯是瓦格納,巴克斯—狄奧尼索斯是尼采。

3月31日,尼采寫了一封流露出低落情緒的信。

每天我都處在一種難以忍受的壓抑狀態中,我身擔重任,同時也因為與完成這一重任對立的生活情形。毫無疑問,造成我痛苦的原因就在這裏。

幸虧這是一個溫暖的冬天,我有著良好的身體狀況,每天還出去散步。除了精神不佳之外,哪裏都感到不錯。我也不會去掩飾下麵的事實,即我的偉大的作品在這個冬天裏獲得了豐收。所以除了我可憐的靈魂外,我的腦袋沒有病,我的身體也沒有病。

第二天,尼采就離開了尼斯。他在去恩加丁以前,曾在都靈呆過幾天。那裏的氣候幹燥,街道寬廣,這都已經傳到了尼采的耳中。在路上尼采把行李弄丟了,他很生氣,並跟腳夫發生了爭執。然後他在熱那亞附近的撒皮特倫納病了幾天,接著又去熱那亞休息了三天。這三天裏,他完全沉浸在了以前的回憶之中。他給彼得·加斯特寫信說道:“我的運氣把我帶回了這個城市,我的意誌已經夠強大了,所以我不會再懦弱。我在這次感到了更多的激情,並對這裏產生了感激之情。”4月6日,尼采到達了都靈,他都快累散架了。在同一封信中,他對彼得·加斯特說道:“我不會再獨自旅行了,這讓我感到焦慮不安,感到索然無味。”

Ⅲ邁向黑暗之中

我想我們在這裏應該先暫停一下。到目前為止,我們都在敘述尼采的思想曆程,可是這個曆程到現在就要結束了,因為一種來源於身體的力量對尼采造成了很大的影響。有時候人們會說:尼采早就已經瘋了。或許他們是對的,因為誰也無法做出明確的判斷。或者說他至少還保持著自己的思考能力,還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控製住自己。1888年,這種能力也消失了。可是尼采的才華還是存在的,他寫的東西還是那樣的犀利、一針見血。他感到極度清醒,可是這種清醒對他來說是一個災難,因為這會讓他更快地毀滅。如果有人要研究尼采生命的最後幾個月,我想他會看到某種失控的武器。

弗裏德裏希·尼采不再進行道德研究,雖說這些研究使他的作品上了一個台階。我們可以看一下他在1888年2月寫給彼得·加斯特的一封信,信中說:“長久以來,我總是在一種焦慮之中生活著,它在我情緒很好的時候賦予我一種複仇的心態——這種複仇總是表現得那麼強烈。”這句話很好地解釋了將要問世的三部作品:《瓦格納事件》、《偶像的黃昏》、《反基督教》。

在剩下的幾個月裏,尼采已經不完全是他自己了。

大約是4月7日,在都靈的尼采意外收到了一封來信。那是喬治·勃蘭兌斯發的,他告訴尼采說想要開設關於尼采哲學思想的一係列講座。勃蘭兌斯說道:“在這裏沒有人知道你,我為此感到十分苦惱。我想你會突然間成為知名人士的。”尼采回複到:“我親愛的先生,太令我感到意外了,這是誰給你的勇氣呢,竟然要向大家介紹我這麼一個默默無聞的人。或許你認為我在德國有很多讀者吧。可是,事實是他們把我當做了古怪的瘋子,根本不願意好好去看待我的作品。”最後他又寫道:“我有著不平凡的驕傲,這是我與他們的對抗產生的。我是個哲學家嗎?這沒有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