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齡安出了神,聞說上前道:“今上早年就有腿疾,他又不愛惜自己的身子,如今病了,也怪不得別人。”
齡安聞言苦笑,想來整個皇宮,也隻有聞說敢這樣數落今上。
其實關於這個女侍衛,齡安也是充滿好奇的,但他知道事關一些不可與人言的宮廷秘事,所以隻好將這份心思埋在心底。而這個看似淡漠的女侍衛,其實自有她溫和柔軟的一麵,在齡安多年的宮闈生活中,聞說便是充當了一部分母親的角色。
“雖然這樣說,還是要聞說姑姑多勸說今上,我……”齡安斟酌之後才重新去看聞說,“我希望今上可以好起來。”
聞說欣慰道:“這話殿下應該親口對他說,想來他也會高興的。”
齡安搖頭道:“我想,這世上應該已經沒有能令今上高興的人了。”
齡安對世事的洞察之透徹令聞說欣喜之外也倍感無奈,她見齡安又一次抬頭望月,便走去少年身邊一起看:“月光照世,有喜有悲,殿下如今是睹物思人?”
被聞說戳穿心事之後,齡安下意識地將藏在袖中的佛經又朝袖管裏推了推,與聞說道:“姑姑莫要取笑我了。”
聞說看著齡安藏在身後的雙手,歎道:“殿下都已經長大了,也難怪今上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當真老了。”
見齡安在提及這件事時顯露出的少年羞澀,聞說到底還是有所安慰的,也就不免心情好了一些,道:“三年了,殿下都沒再去見過那個姑娘?”
齡安此時終於將那本佛經拿了出來,低歎道:“每日忙碌無暇抽身,而且我也不知要如何麵對她。當初隱瞞身份已經心生歉意,我又怕告訴她真實身份會讓她卻步,這樣我便……又少一個朋友了。”
齡安記得秦知將佛經交給自己的那一刻,在知道是明鏡親手抄寫並且囑咐秦知轉交時他心底的狂喜。正如明鏡未曾忘記他一樣,他也一直記得那一年與自己漫步紫花海的少女,然而當真如他與聞說講的那樣,因為有些還未做好的準備才致使兩人同在徽京城卻三年未見一麵。
“讓人念念不忘之人,必定自有動人之處。殿下如不介意,將來有機會去見那個姑娘,可否叫上我?”聞說對齡安有著連他自己都難以說清的親近之感,或許是從這個少年身上看見了一些有關過去的影子。
齡安起初有些恍惚,但在見到聞說坦然含笑的目光後,他不由低頭去看手中的佛經。雖然經常被翻閱,但因為齡安的細心嗬護,整冊佛經唯有絲毫破損,上麵的字跡一看便是明鏡用心書寫,一筆一畫都仿佛能讓他看見抄寫佛經時她專注的樣子。
聞說稍有動作就見齡安迅速地將佛經藏去身後並且立刻後退一步,顯然是下意識地想要保護那冊佛經,她不禁莞爾:“我隻是想說,夜裏畢竟風涼,殿下別在外頭站太久,當心著涼。”
齡安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唐突和失態,道:“姑姑別見怪,是我不對。”
“我已將今上的情況告知殿下,告退。”言畢,聞說離去。
齡安見那女侍衛如同來時那般安靜,不知是否是月光的關係,照在聞說身上似蒙著淡淡淒涼,他不由想起方才聞說的話,也就又將視線落去了那本佛經之上。
讓人念念不忘之人,必定自有動人之處。
他回憶著有關明鏡的一點一滴,記憶裏那個穿著僧衣,青絲垂腰,明麗俊俏又慧黠機敏的少女形象便再次深刻起來,那所謂的動心之處,大約便是每一次觸到她眼眸時,都禁不住的怦然心動,在當時暮春和煦的清風中被吹起了沁入心脾的香氣,如同跟她一起漫步花海的美妙。
“明鏡。”少年明眸含笑,看著手中的佛經輕聲念起這個名字,連他自己都未曾意識到在回想起這個名字的主人時,嘴角自然揚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