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二章 雲煙別兩處 佛門落塵埃(四)(1 / 3)

國朝崇佛之氣自兩朝之前便已十分繁盛,現今今上雖不及前代帝王那樣極力推崇佛學,卻也並未遏製其發展,因此整個陳國自上之下都彌漫著濃重的佛學氛圍,徽京作為國之都城,更是將佛學的繁榮昌盛展現得淋漓盡致。

齡安在日常學習政務之餘也涉獵佛經典籍,曾經也想去觀摩徽京城內的公開辯法,但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這次國寺永安寺的主持方辯大師向慧空提出辯法挑戰的消息一經傳開,齡安便一早知曉。

當初明鏡就提過自己是慧空的徒弟,是以齡安設想過是否會在這次的辯法/會上見到一別三載的少女,他甚至為此早早地就開始準備前去觀摩的行頭。然而事到臨頭,他卻因為今上突然惡化的病情而錯過了那場被譽為徽京城內至今最精彩的佛學辯論大會。

那一日的永安寺內人頭濟濟,從寺門至辯法的高台處都是前來一睹國朝第一法師與徽京第一女辯僧的徽京百姓。關於這場辯法/會的成敗,也在大會之初就有了分歧,當日的情形可謂盛況空前。

明鏡之前跟隨慧空出席過一些辯法/會,卻從未在這麼多人麵前公開參與辯法。她隻記得那一日自己站在慧空身邊,雖然表麵看來平靜,內心的激動卻無與倫比。至此,她才明白慧空執著於在徽京留名的意義,站在那麼多滿是期待的目光之中,那些稱頌與讚美當真是靜修佛理所無法達到的滿足。

永安寺作為徽京國寺,曆來承襲皇家香火,是國都第一寺院,作為主持的方辯自然也就成了徽京佛學首屈一指的泰鬥人物。

明鏡早就聽說方辯在佛學上的造詣歸功於自身慧根天性,是很僧侶終其一生都無法達到的境界,因此明鏡對這次的辯法/會在強烈的期待之外也很緊張。

慧空對此的態度卻輕鬆坦然許多,從踏上高台的那一刻,她便從容自若,與方辯的辯論卻與她平淡的神情形成鮮明的對比,可說是精彩絕倫。

明鏡看著慧空與方辯在言辭之間你來我往,不論是有條不紊地回答方辯的提問,還是咄咄逼人地從方辯手中搶奪整場辯論的主動權,一切的佛法理論都比過去任何一場辯法來得精妙。

辯法的主體是慧空與方辯,但作為陪同的明鏡也會在適當的時候參與到辯法中,好在這位國朝佛學大家還不至於當眾為難她一個小尼,也算是大師風度。

這場被譽為徽京最盛大的辯法/會自然少不得秦知的觀摩,他依舊在台下默默看著,尤其關注著明鏡的舉動。這些年在辯法/會中的磨練,已經讓這個少女變得比過去伶牙俐齒,她大約還沒有意識到她在與人辯論時眉眼間的神采格外引人注目。

秦知對辯法的結果從來不甚在乎,所以哪怕這一次的辯論以慧空的認輸而告終,他依舊覺得這樣的結果入情入理,且不論慧空究竟是當真不敵方便,還是有意放水。

會後明鏡跟隨慧空回去妙法庵的路上,她忍不住問慧空:“明明還能繼續辯下去,師父為什麼要認輸?”

“畢竟是國朝第一,我何必在太歲頭上動土?”慧空看著明鏡道,“隻要方辯約戰,我便已經達到了目的,敗在第一禪師的手下,根本不丟人。”

明鏡咀嚼著慧空話語中的深意,猜測道:“今天是輸給永安寺,並不是輸給方辯大師?我說的對不對?”

慧空對此不置可否,隻是仍舊微笑地看著身邊的少女,伸手將她的僧帽摘下,看她一頭青絲披肩而下,道:“看著你這一頭長發,我也舍不得就這樣讓你剪了。”

“那就不剪了,都是身外之物,有沒有又有什麼打緊。我以後跟著師父好好修佛讀經,免得將來佛理不濟,給師父丟人。”明鏡笑道。

師徒二人這樣說著話便到了妙法庵,明鏡才下了車就聽說秦知已在後院等候。

慧空對秦知也算熟悉,從來不阻止他與明鏡交往,過去也見過那個少年,跟他切磋過佛學經典,是以如今她直接放了明鏡前去麵見秦知。

明鏡到了後院果真見了秦知,一並還有旁邊石桌上放著的一隻錦盒。

見明鏡到來,秦知將方才觀看辯法/會的感受告知,並大大誇獎了明鏡一番,見她聽得眉開眼笑,俏麗嫣然,他便將齡安未能前往觀摩之事壓在的心裏,隻將那隻錦盒奉上。

明鏡打開之後,發現是一副上等的文房四寶,隻看一眼便知都是精品,她即刻推辭道:“這樣的東西我可不敢收,太貴重了。”

“那時候你送我手抄佛經,現如今我回你一副筆墨用具,正如寶劍配英雄,隻講合適與否,無關價值貴重。”言畢,秦知卻見明鏡默不作聲,他問道,“是不喜歡麼?”

明鏡搖頭道:“我若說喜歡,你更有理由送我,我若說不喜歡,又實在違心也對不起你的好心,太為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