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十一章 洞房花燭夜1(1 / 3)

花轎出了武侯府,一撥人敲鑼打鼓,揮旗吆喝,聲勢浩大地遊行在長安街道上。

街道兩側豎起人牆,你推我擠,百姓們爭先恐後地張望遊行隊伍中那頂火紅的花轎。

透過一層晶瑩剔透的水晶珠簾,可以清楚地看到花轎內端坐著一個豐姿神韻的新郎官,大紅的喜袍,迷人的笑臉上一雙晶瑩透亮的眼睛裏浮動著一層水殼,濃密卷曲的睫羽連連扇合,所有的心裏話兒隱藏在眸子裏,不易被人察覺。

在圍觀眾人看來,花轎內的新郎沒有絲毫的不情願,反而是無比開心地穩穩坐在那裏,衝著每一個人笑。

人們心中納悶:侯府選中的倒黴蛋怎麼不像他們想象中的那樣,是一副短命相?也沒有像個受欺淩的小媳婦似的縮在花轎內哭哭啼啼?

花轎裏的人兒怎麼看怎麼都不像一個倒黴蛋,反倒像是天底下最最開心的人!

街道兩旁的老少爺們看傻了眼。擠在人群裏的大姑娘、小媳婦瞧這新郎一臉迷人的笑容,不禁口咬香帕,埋怨老天的不公,居然把這麼一個極品人兒送給侯府那寶貝當相公,真是魚翅配蘿卜——糟蹋!

圍觀的人們衝花轎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飄浪坐在花轎內,聽到四周一片驚詫、嘲諷、讚歎聲,心中猶如打翻了五味瓶,酸的、苦的、辣的……一股腦兒湧上來,混成難言的滋味!

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坐上花轎,此刻的他已是欲哭無淚,屢次試圖運功衝穴,被封住的穴道卻怎樣也衝不開,他滿心無奈,隻能抱著萬分之一的希望,盼奇跡出現,盼佛祖顯靈,趕緊救他脫離苦海!

直到拐出這條街,佛祖仍未顯靈,他卻看到了一個老和尚:圓圓胖胖的身子裹著一件破袈裟,獨自蹲在一個胡同口,笑嘻嘻地看著前去迎瑞的這隊人馬。

師父?!

飄浪眼睛一亮,急忙衝那老和尚一個勁地眨巴眼皮子。

不戒和尚瞧了他一眼,慢吞吞地托起地上那隻石缽,慢吞吞地走上前來,攔住了花轎。

前行的道路遇阻,隨行一名侍衛急忙策馬上前,揮一揮手:“老和尚,快閃開!別擋道!”

不戒和尚闔上眼睛,置若罔聞,照舊擋在轎子前不讓道。

侍衛繃著臉,正要發火,媒婆上前拽一下他的衣角,他彎下腰,她便湊到他耳邊嘀咕一陣,他猶疑著,不大情願地從衣兜內掏出一錠銀子,“咚”一聲拋入和尚手上托著的石缽內。

不戒和尚睜眼瞄一瞄落到缽內的銀錠,樂嗬嗬地點點頭,衝著花轎內仍在不停眨巴眼皮子、透露出焦急心緒的新郎,豎掌唱喏:“阿彌陀佛!天賜良機,施主萬萬不可錯過!”

拋下這句話,不戒和尚轉身就走,頭也不回地鑽入人群,消失蹤影。

飄浪幾乎氣炸了肺,什麼天賜良機?徒弟今日是丟臉丟到姥姥家了,這當師父的滿腦子還惦記著侯府裏頭的寶物,眼見他身陷困境,也不來救他!賊和尚,沒義氣!

暢通無阻的一撥人已繞過了長安幾條大街,鑼鼓咚鏘咚鏘敲到了禮部尚書兼翰林院大學士炅大人的府上。

宅門吱呀一聲敞開了,炅大人一身官服迎出門外,雙手將一支玉如意捧到轎門前。

媒婆讚禮:“新郎迎祥瑞!”

飄浪殷切地注視轎外站著的瘦高個兒,盼這位不苟言笑的炅大人能當場戳穿他是冒牌的炅二子,免得假戲真做,稀裏糊塗就成了侯府的上門女婿。

水晶珠簾掀起,炅永豐將半個身子探入花轎內,目光嚴厲地打量轎內的新郎。

飄浪滿以為他看到麵前假的炅二子後,會立刻怒斥一番。哪知他默不作聲地瞧了一會,居然把玉如意塞入飄浪手中,一臉嚴肅地道:“我那侄兒既然讓你冒名頂替,你就得把戲唱下去,要是唱砸了,得罪了侯爺,本官第一個饒不了你!”

啥?他不是在說笑吧?

看著眼前這張非常嚴肅的臉,飄浪最後一絲希望——破滅!

炅永豐直起身子,放下珠簾,待府內幾個仆役將一頂青色軟轎抬出門外,他便乘上轎子,緊跟在花轎後頭,一撥人又繞著原路返回武侯府。

新郎官正在返回的途中,侯府內卻又出了狀況。

一名丫鬟慌慌張張地奔至廳堂,大呼小叫:“不得了啦!小姐蘇醒啦!”

廳堂內一陣騷動,已入席的公子們拔腿就想往外逃。

武侯爺一夫當關,堵在廳門前,喝道:“統統坐回去!”

眾人畏畏縮縮地摸回座位上,忐忑不安地看著武侯爺。

武侯爺吩咐丁燭去前門迎接陸續到來的貴客,又命侍衛守住廳門,他則獨自前往棲鳳院。

酉時四刻,夜幕降臨,曲廊、屋簷皆亮起了紅燈籠,薄薄的紅紗透出桔色光焰。

偌大的侯府內,丫鬟、仆役來往穿梭於曲廊、廳堂、院落、廚房間,忙碌張羅著喜宴上的酒菜。

大紅的喜字粘在每個院落門前的燈籠上。

棲鳳院內張燈結彩,布置一新,正房門上、窗前貼了喜花,屋裏頭人影閃動,隱隱傳出怒叱、驚呼聲。

武侯爺推開門,一入房內,就見武千嬌歪披著新娘喜袍,正怒氣衝衝地想往屋外走,幾個丫鬟拚命拖住她不肯鬆手,一番糾纏,她們的頭發亂了,衣裙皺了,狼狽不堪。

“成何體統!”武侯爺一拍桌子怒哼道,“驕兒!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使性子胡鬧!”

見到侯爺來了,丫鬟們鬆了手,紛紛退出房外,順手關上房門。

武千嬌氣鼓鼓地一扭頭,看也不看爹爹一眼。

父女倆站在房內,僵持片刻,武侯爺歎了口氣,坐到桌旁圓凳上,麵色和緩地勸道:“寶貝,你都十七歲了,是個大姑娘了,你看長孫大人的孫女,十四歲出閣,現在已是兩個孩子的娘了,你再看看你自己,整天像匹脫韁的野馬,四處闖禍,這回把胭脂馬弄丟了,下回再把自己的腦袋弄丟了,怎麼得了?女孩家就該溫順地待在家中學學女紅,成了親,就該相夫教子。你呀,生來就是女兒身,就得認了這個命!”

“才不要!”武千嬌一跺腳,“我又不是長孫家的孫女,我就是我,幹嗎要學別人?誰說生為女兒身就不能拋頭露麵、遊曆江湖長長見識?爹!您知不知道,江湖中也有巾幗俠女……”

“一群草莽賤民!蠻蹄子!”武侯爺拔尖了嗓門,“身為侯門千金,怎能與那班刁民混為一談?你要記住,你不但是你自己,你更是本侯的女兒!鴉有反哺之孝,羊知跪乳之恩,你若懂得孝順,就該遵從父命,老老實實給我拜堂去!”

見父親動了真火,武千嬌垂下頭,兩手絞著衣角,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卻倔強地咬著嘴唇不吭聲。

看看女兒委屈的樣兒,武侯爺又歎了口氣,柔聲道:“寶貝,爹這也是為你著想,總不能老是寵著你,事事都依你,等你成了老姑娘被人笑話吧?”

聽這慈愛柔和的語聲,她心頭反而一酸,淚水奪眶而出。

她一麵抹淚一麵哽咽道:“爹!女兒還沒有準備好與人成親嘛!哪有人成親這麼倉促的,女兒心裏別扭!”

“寶貝,過來!”武侯爺拍拍膝蓋,女兒蹭了過來,半跪著,把臉伏在他膝蓋上,他伸手輕撫女兒的頭發,和顏悅色地勸道:“兒啊,今日被你那繡球砸到的公子,無論人品、相貌、才智,都是上上之選!為父這雙眼睛是在風雲詭譎、人心叵測的官場裏曆練出來的,雖稱不上火眼金睛,但區分美玉與醜石還是綽綽有餘!依為父看,這位炅公子就像一把晶瑩通透的玄冰寶劍,封在弱弱無奇的軟鞘中,隱而不發,卻絕非池中物哪!這樣的人物,你若是不趕緊抓牢,白白錯失了,怕是要後悔終生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