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一章 小院回廊春寂寂(2 / 3)

不知又過了多久,燭蠟漸盡,燭火一明一滅恍惚深夜。坐如靜水照花之人,嫋嫋起身,娉婷幾步,十指輕抬,將宮女關起的窗戶推開,明月的和光傾盆流瀉,鋪滿一室,嫁衣上繡的銀色絲線熠熠生輝,更添嫵媚動人,悲歎無人欣賞。一番傷春悲秋之後,真想把月瞧幾分清楚,臨近窗台,淚霎時蒙了眼。

帝王才能穿起的帝王紫,貼著他,分外合身,像是這人合該是這命。含住眼淚,她顫顫地問:“你怎麼在這?”他不是該在新房,好生陪伴自己的新娘子嗎?到她這招人笑話的皇妃這兒擺好心,何苦來哉?下一秒,沒等他答話,沒了自小養成的體麵,傾身摟住他的脖子。她不管!不管他今夜是誰的夫君,不管宮廷教條禮數,隔著窗欞子,將整個臉龐埋進他柔軟的衣裳,溫熱的淚珠,一滴一滴,沾濕心房。

太子小心地將澹若從窗子裏抱了出來,緊緊扣在懷裏,溫言細語,如同往常:“我若是不來,你就準備哭上一夜嗎?”

說是,顯得她小氣了;說不是,那就是矯情。索性,抿嘴不語,隨他想去。

太子長歎一回,語重心長:“澹姬,少使些小性子,你會好過許多。”

她都沒數落他的不是,他倒先教訓起人來。人前或許她溫柔若水,可在太子麵前,自小寵出來的小性子豈是一天兩天能改了的?澹若悶不吭聲地給了他一記。

太子吃了一記,不重,卻不好還手,隻得苦笑,不顧澹姬的掙紮,雙臂將她摟得更緊些,“以後,你的小性子就歸我了,隻有我能享受,知道嗎?”

澹若這才滿意,點點頭,順從地靠進他的懷抱。

小院深深,樹木茵茵,月光灑在兩人身上,仿佛凝結成一塊永恒的雕塑。這,也隻是仿佛而已……

新婚的頭一個月,太子國事纏身,日日忙得不可開交,經常夜宿書房,不然就都在太子妃的房裏過夜。虧得這幾日清閑,她與兩個近身伺候的小宮女倒是生出幾分情意來。姐姐名喚平兒,頗伶俐,約莫是在宮裏摸爬滾打了好些年練出來的,妹妹名喚安兒,人是傻了幾分,但心思好,倒也頗合她心意。

近日,還有一人見得也勤。太子新婚,太子妃專美於前,以至於太子連兩位側妃的房門都未曾踏進過一步。她倒是不怎麼在乎,這一個月,太子也偷偷來哄了她好幾回。另一位側妃就沒這般好運了,還沒得寵就先嚐盡失寵滋味,自然是緊張不已,從初初的三五日一拜訪演變成現下——日日來訪。

她名喚翡鳶,剛滿十五,正是情竇初開、煙花爛漫的年紀。以前也沒與太子處過,隻知父親要她進宮好好服侍太子,她便謹記於心,力至於行。沒想,進了太子府一月有餘,除了大婚之日做個陪襯見了太子一麵,再也沒見過太子,自然是大驚小怪了些。

“姐姐,你說妹妹該如何才好?再三日太子就要登基了。若是太子登基之時妹妹還未受太子寵幸,那是要招人笑話的。”

招人笑話!她倒沒想過這層。經翡鳶一提,心底多少是有些不舒坦的,可她並非正妃,也不好同太子計較這些,淡然一笑,“這不還有我陪著?”也不知是安慰翡鳶還是安慰她自己。

這話對自己效用多大暫就不提了,至少翡鳶沒給安慰下去,反是更急,“姐姐花容月貌,與太子又是情投意合,同我不一般啊!”

是不一般,她從正妃降側,宮裏宮外的流言蜚語,怕是說她的會比說翡鳶的多得多。若是再生出些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