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是,時間確實太長了,自己與叔達一直沉浸在棋海中,竟然全然忘卻了時間。
“叔達,今天就到這裏吧,棋局應該都記在你我腦子裏了,日後有時間,複盤再來就是了。”
蕭衍當然知道陳慶之的用意,雖然年歲比其略大,但是他的話在蕭衍這裏,甚至比他的兄長蕭懿的話還要管用。
“好吧,日後我們再戰。”坐了一夜未動,原本還有棋局中的興奮壓著,此刻從那種境界中脫離出來,自然是饑渴再加上人的三急一同襲來。沒再做停留,蕭衍留下句話便衝出了花園。
此刻,蕭管家的麵容才回複和藹。微笑著看向陳慶之,“子雲,你也快回家吧,一夜未睡,想來今天少爺也不會讀書了,你索性也就在家休息吧,別傷了身子。”
對於陳慶之,蕭管家是從心底的喜歡,沒有其他年輕小廝從骨子中的唯唯諾諾,反而有一種與他身份極不相符的自信,再加上其自幼便跟蕭衍長在一起,詩書禮儀比蕭衍學的還要多些。看著眼前的少年,老管家相信,這個少年必不會拘泥於現在的境遇。乘風化龍也說不定呢。
“恩。”陳慶之答應道。他也很急,畢竟人有很多不能忍的東西。
“對了,子雲,記得領你這個月的月例錢,賬房李先生應該已經起來了。”蕭管家提醒道。
解決了三急,又跟賬房李先生領了自己的月例。陳慶之出了專為下人小廝開設的角門,向自家跑去。
沒有直接回家,陳慶之七拐八拐進了家鐵匠鋪,“王師傅,我訂做的東西好了嗎。”人還未至,聲已至。
“是陳小哥啊,好了好了。”一個上身裸露的矮胖大漢提著一個小袋子,走到近前。
“之前定錢已經付了一半,這是另一半,你點點。”說著,陳慶之把剛剛領到的月例錢遞給了大漢。
“嗨,還點什麼啊,你陳小哥的為人我還能不信嗎。”大漢接過半吊銅錢,數也沒數,直接放在了一旁。
“來,點點你要的貨。”說著,大漢從布口袋中掏出一根銀質簪子一杆銅煙鍋。
陳慶之接過,細細打量著。
“都是十成十的用料,質量方麵肯定沒問題。”
簪子造型很普通,尾端是三朵梅花,簡單而雅致,銅煙鍋則更是實用物件,沒有裝飾,但是從重量上看,絕對是用足了原料結實耐用。
“東西都不錯,謝謝您了。”陳慶之說著就要走。
“那是當然,陳小哥你先別忙著走。”王師傅一把拉住了陳慶之。
“我知道,你打這些東西是孝敬爹娘的,我前些天還跟我們家小子說,要跟他陳大哥多學。”王師傅說著又從布袋中掏出個紙包。
“老家自己種的煙葉,你拿給陳老哥,算是我老王的一點心意。”還沒等陳慶之回答,王師傅搶著道,“你也別推辭,不是什麼貴重物件。我老王直腸子,陳老哥對我也照顧,平時有個青菜活魚也往我們這些街裏街坊手裏送,你們老陳家的名聲在這十裏八鄉也是數得著的,我老王喜歡佩服,這點煙葉不成敬意。”
看王師傅話說到這裏,陳慶之多說也是傷感情,道了聲謝,提了裝滿東西的袋子走向自己的家。
母親依然像往常一樣拿一個小籃子,坐在自家門口的柳樹下,一邊擇著早晨要吃的青菜一邊盼著自己歸來,看自己回來了,趕忙迎了上來。
父親一直想給自己做一個書架,擺放蕭衍送的書籍。一大清早,父親就在自己小院中忙了起來。
自己家可以說是世代是蕭衍家的家仆,自蕭家從蘭陵興旺開始,就一直追隨蕭家家主,之前幾代要麼是粗使丫鬟,要麼就是下人佃戶,到了陳慶之這一代,陳慶之自己做了蕭衍的書童,其在蕭家備受賞識,又善於學習,蕭家上上下下也都喜歡他。於是陳父陳景便被安排了個花匠的閑差,平時工錢不少,活計還很輕鬆。
幾年下來,陳慶之自己與父親便攢下了如今這個小院,日子說不上多麼富裕,但也稱得上幸福,隨著陳慶之一天天越來越有出息,陳父陳母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多。
陳慶之掏出了銀簪子與銅煙鍋,陳父陳母就像小孩子得到了喜歡的玩具,臉上的笑容更勝。
陳父一邊愛不釋手的摩挲著兒子給自己打的銅煙鍋一邊滿臉自豪的看著自己的兒子,而陳母則在陳慶之的幫助下戴上了發簪,她伸手撫摸著自己兒子的頭,欣慰之情溢於言表。
陳慶之看著眼前的一切,他心中的夢想更加現實的出現在自己的麵前,他要更加努力,直到父母能夠頤養天年,直到讓這個家充滿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