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訣別(2 / 2)

“掩人耳目的法子,城外有人在等你,”玄玘細細將大氅頸繩係好,似小時候那般輕敲玄琰的額頭,“往後五哥沒法再護著你,事事小心,”

玄琰一驚,啞聲道,“你呢,我走了你怎麼辦,靖王若知道怎會放過你......”

“五哥自有辦法,你隻管放心離開,從小咱們兄弟幾個就數你膽子最大,活得最純粹,忘了大周皇城,去做你想做的事吧,”玄玘最後一次執起玄琰的手,牽著他一步步往牢外行去。

天光在即,玄琰嘴唇微顫,目色遊移,始終垂著頭,沒有勇氣去看前方。倏忽瞥見牢內牆壁上那把刺金彎刀高高懸起,灼疼了雙目。玄琰兀自上前,伸手將它取下,護在懷中,再不肯放。

直到玄玘將他攙出牢房,才回眸對李成畢淡淡道,“剩下的事交給你了,”

李成畢頷首一拜,目送他二人離去,緩緩行至一眾醉倒的守衛前,刀起頭落,血灑禦牢,一把火熊熊燃起,最終連他一同湮沒其中。

一騎車駕穿過重重暗夜,避開已被圍困的城門,往偏殿側門行去。玄琰掀開車簾,看著耀烈紅光自身後湧去,越來越遠,記憶裏那襲燙眼的紅,仿佛從未靠近過。然後化成滿目密密麻麻的疼痛,火一燒,飛煙餘燼,消失不見。

終究淪歿了,那些人,從此以後再無關係。

不知行了多久,隻覺腳下的路越發顛簸曲折,回環數裏,最後在一片靜寂聲裏停下。野風不停拍打車簾,寒氣灌入車內,蒼白了玄琰的臉。

“還能走麼?”熟悉的聲音自車外響起,一如四年前那場狩獵,彼時那人問他還撐得住麼,玄琰推開他的手,決絕地踏向通往九重宮闕的路途。而如今,物非人是,那抹身影隨他而來,不離不棄,路在眼前,隻待換他跟著他一道啟程。

玄琰攏緊大氅,撐著雙腿自車裏躍下,回頭望著玄玘,感概萬千,“五哥,我走了,”

玄玘含笑點頭,抬眸看向赫連宇,“我將他交給你了,記得你說過的話,”

今日一別,後會無期。

寒風掠過鬢角,玄玘用力執鞭一揮,掉轉車駕,消失在茫茫夜色裏。

赫連宇身後數千將士停在距二人幾步之遙的道旁,墨深將那兩抹身影沉沉包裹。玄琰緩步上前,仰頭看他,許多話不言自明,無需說出口,皆已了然於心。

“若你再不來,我便真的攻進城去了,”赫連宇坦然輕笑,一隻手伸向玄琰,用力將他握住,狠狠一拉,二人便都躍坐馬背。

玄琰背靠寒甲,轉過身去,兩手緊緊抱住他,許久才自胸間發出一聲低喃,“什麼都沒有了......”

赫連宇輕蹙眉心,卻聞一絲更小的聲音隨風飄遠,“幸好還有你,”

冷峻麵容隱隱浮現一抹笑,赫連宇握緊韁繩,低聲道,“帶你去個地方,抱緊了,”

聲聲馬蹄踏碎暗夜靜謐,黑色鐵水一般的大軍朝相反方向緩緩湧動,掀起一陣勁風掃過甲胄,震得曠野沙石橫飛。

長安城被烽火燃亮的夜空終於漸漸沉寂,瑞王麾下十萬將士停止攻城,隨著鎮邊將軍魏光一聲號令,大軍掉轉方向,朝北麵驪山行軍進發。

鳳陽殿前落花散了一地,順著涓涓細流卷向遠方,太後華服逶迤,站在殿外望著滿苑落英,眸底的微光一寸寸轉黯。

“太後,清王求見,”徐慶不忍打斷太後思緒,垂了眸,柔聲輕喚,

太後聞言,緩緩側身,麵上無悲無喜,淡淡道,“他平安離開了?”

“是,”玄玘拱手一拜,頓了頓,開口道,“懇請母後恩準兒臣遷往江南,水患一日未除,兒臣一日放不下心,”

太後淺淺一笑,以指尖挑起一朵芍藥,“連你也要走了,”

驟雨稍歇,卻聞太後兀自喃喃,“蘭之猗猗,揚揚其香,不采而佩,於蘭何傷,玄玘你一向最為聰明,說說看,幽蘭當生何處?”

玄玘斂眸默然,輕言道,“幽蘭性寡,自當生在幽穀,”

太後的手猝然停在空中,眸底泛起波光,“是啊,本不該落入凡塵,一朝走錯,汙的便是一生,”

“好在保住了玄琰,否則他日黃泉路上,不知該如何麵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