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那些如山一般重壓身上的變故攪亂了玄琰的心,隻盼早日忘掉痛楚,不願去碰,卻也將這致命的一點忽略了,如今想來,才覺破綻重重。
漣沉默片刻,麵色平靜如昔,淡淡道,“屬下答應過瑞王,有些話終此一生不可道出,望爺成全,”
“好,我不問你,”玄琰呼吸漸急,眸光沉痛,“那麼可否告訴我,瑞王是怎麼死的,”身為無所不知的暗影,又有什麼逃得過漣的眼,那麼多秘密卻從未對自己道過,又是為何。
再愚笨的人眼下也能猜得出來,大周皇城的人和漣定有一方說了謊,隻那千絲萬縷的聯係如織網一般緊緊纏繞,毫無頭緒。
“待爺勝利那日,再容屬下言明,”漣深垂下頭,似在懇求,對玄琰,他隻能應承,斷不可說個不字。
這是他欠瑞王的。
天還未明,第一縷晨光緊貼天際徜徉,漣換上突厥裝束穿過重重守衛,終是順利喬裝入城。
而此時,與之相對的西王部亦被南中將軍賀蘭羲死死包圍。因突厥王庭靠近西王部,胡裴將軍二十萬大軍披星疾馳,終在破曉時分援至王部。一軍守城,一軍臨城,戰火硝煙一觸即發。
賀蘭羲並未料到這突厥援軍竟如此神速,原計猝然亂了章法,隻得回營重做部署。
先鋒軍朔暘麾下卻大快人心得多,一路披荊斬棘,連滅十餘個小部,殲敵數千。殺紅了眼的虎賁將軍不管不顧率軍狂奔,於虎眥關下遭遇伏兵,防備不及挨了當頭一棒。
眾將拚力掩護,朔暘隻傷了左臂,披著帶血的戰袍匆忙回防,一時不敢妄動。
待探子回報才知領兵的竟是當年同他於虎眥關交戰過的突厥將軍家侄,想不到這年紀輕輕的小子倒是有兩把刷子,朔暘顧不得傷痛,拍掌大笑,“冤家路窄啊,當年我隨皇上砍了他叔叔腦袋,今日且看老子再砍了這毛沒長齊的小崽子!傳令下去,午後迎戰!”
四十萬對十萬,縱是敵我懸殊,朔暘麾下硬是與突厥蠻子激戰到子夜。墨色籠罩的大地看不到一絲光明,惟有點點狼煙照得遍地通紅,將士們浴血奮戰,血水交融,除了一心殺敵,再無任何感知。
狄國逸在營中卻不大好受,一雙狠厲的眼睛直直盯著遠處星火,“大夏用的是什麼武器,如何能與我軍玄鐵鍛造的□□拚殺相持如此久?!”
厲喝聲呼得身旁隨侍微微一怔,應道,“屬下聽聞如今的大夏亦能鍛造出玄鐵,其術之精不在我方之下,”
年輕將帥霎時一震,他從軍不久,各類兵書倒是熟識,可真要帶兵上陣,麵對這千變萬化的戰場亦沒了底氣。
“我軍折損多少?”狄國逸側眸問道,
“天色太暗,估摸兩萬上下,”
繃緊的唇角終於緩緩放鬆,輕笑一聲,傳令道,“讓他們撐著,有虎眥關為天險便是十萬重兵把守亦無人能闖,天亮之時我要見到大夏先鋒將軍的項上人頭,”
說罷便大步踱下樓台,酣戰一個晝夜僅折損兩萬士兵,彼方十萬軍隊想是已到末路窮途,有兵力作保,不怕跟他們耗!
貼上床榻便酣然入夢,狄國逸翻了個身,握緊腰上長劍。不知過了多久,忽然一聲震天驚響闖進夢裏,營外有人高喊著來報,“不好了!”
狄國逸猛地挺身衝出營帳,抓住來報的小兵,急促力道險些將他捏暈過去,“什麼不好了?!”
“我軍...大敗......”小兵瞪大了眼,聲音顫抖,
“不可能!!!”狄國逸狠狠推開他,站上高台眺望,大片黑色鐵甲似潮水一般將整個虎眥關口湮沒,豔陽一照,泛著刺眼白光插入心底。
“...怎麼會...”明明昨日還隻有十萬敵軍,不過一夜天地之間怎會有如此懾人的黑浪襲來,宛若天兵神將轉眼便要吞下虎眥關隘。
強忍驚懼,狄國逸狂抑心跳睜開雙眼。刹那間號角吹響,卻不是來自突厥,玄黑鑲金的帥旗滾滾揚起,戰鼓齊鳴,一聲聲撞得他雙手微顫。
大夏軍中,一人高立墨黑披甲戰馬之上,背著耀眼光芒,竟比反射的白芒更加奪目。他抬手一揮,數十萬將士高舉長戟霎時發出震天喊殺聲,似山崩地裂般的響聲震徹天地。
四下塵埃紛飛,一眼望去隻見滿目寒芒。
是他,那人便是聽過無數次,於突厥隻若夢魘一般存在的人,赫連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