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上路沒幾天,隊員們的腳上就都鼓起了大大小小的水泡,疼痛鑽心。這隻是最初的考驗,後麵更大考驗接踵而來。路上的兩個多月,我們睡過十幾個人的大通鋪,擠得動彈不得,一覺醒來,脖子都僵硬了;寒冬臘月天住在陝北農村四處漏風的破土屋裏,頭上不得不裹著頭巾入睡,早上起來,在帶著冰碴的水缸裏舀水洗臉;睡在農村老鄉類似牲口棚的草窩裏,深夜裏碩大的老鼠吱吱磨牙的啃物聲和猛地竄上被子都讓我們驚悚。在窮僻的山村裏用樹枝削成的筷子,吃著老鄉端上的僅撒了鹽粒、帶著沙礫的小米飯;山坡路上就著西北風吞咽著透涼的煮紅薯。數九寒天,我們被汗水反複浸透的棉衣背後布滿了層層疊疊泛白的汗堿。我們渾身長滿了虱子,因虱子引起的瘙癢,令同伴們難耐。我倒沒有太大的感覺,可能是自己的神經末梢比較遲鈍。艱途上的兩個多月,我們僅洗過一次澡,這澡也是抵達延安後才洗上的。小長征途中,有個女同學是我現在最想念的。她眉清目秀、高挑肩寬,有著一般女孩子少有的沉穩。為了減輕負荷,我倆帶的被子都挺單薄,就一個用來鋪,一個用來蓋了。一路上,我倆都是頭對腳地睡在一個被窩裏。
疲憊不堪的我們,情緒亦是昂揚的。有時,我們剛走完一天的行程,遇到刮風下雨的惡劣天氣,就會全然不顧征途後的極度疲乏,放下背包,跑去幫老鄉幹一些緊急的活計。沿途,我們還常利用休息的時間,幫村裏撬石鋪路,平田修壟,實在是很累很累,我們亦堅持著。徒行中我們沒有隨便動過老鄉的一粒米、一把菜、一顆果,可謂紀律嚴明,那完全是自覺的意識。為了參加在榆次舉行的“12.9”紀念活動,我們從壽陽的鬆塔鎮,日夜兼程奔走了110多裏路。當時自己還來了例假,直走得雙手發白腫脹,雙腿幾乎沒有了知覺。月夜翻越呂梁山脈,險崖陡壁、溝壑縱橫,差點搭上了小命,那可真是無畏無懼啊!
在過了山西境內的柳林縣後,就到達了軍渡——一個位於九曲黃河、秦晉峽穀間的古老渡口。那時還未建黃河大橋,隻能靠木船擺渡過岸。酷寒的西北風狂虐著,隻見黃河浪濤翻滾,裹挾著大塊大塊的冰淩,洶湧澎湃。我們乘坐的渡船在湍急的波流中奮進。船夫們在粗獷高亢震天吼的號子聲中,拚盡全力地搖動漿板,近180度的前撲後仰,身子幾乎貼到了船底板,那驚險的一刻驚心動魄。
過了黃河,對岸即是陝西境內的吳堡縣。在那裏,我們受到了地方政府和當地老百姓的熱誠接待。我們吃上了小長征以來第二頓最香甜的飯食——玉米麵蒸棗糕和黃澄澄的小米稀飯。第一頓是在河北白洋澱老鄉家吃的貼餑餑熬小魚。兩頓熱騰騰的飯菜都讓我們吃得回味無窮。我們不由脫口而出:“革命老根據地的鄉親們就是好!”曆經千辛萬苦,最終走到了我們的目的地——革命聖地延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