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純然靈透的眼神35(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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濮存昕扮演的覺新是高家的長孫——一個既負載著家庭重責,性情又十分懦弱的人。他將覺新與封建禮教之間的痛苦掙紮刻畫得絲絲入扣。龔麗君,一位實力派演員,在劇中扮演的覺新之妻瑞玨,是前者在極不情願之下,被迫接納的女人。龔麗君對所飾人物善良、堅忍、大度的品格做了精準的把握,加之從容的表演,配以清潤音色,十分賞心悅目。飾演鳴鳳、覺慧、婉兒等角色的青年演員雖然經驗尚淺,但展現出的表演熱情十分高漲。他們將鳴鳳的至情至愛、清麗淒婉,覺慧的頑強抗爭、摯誠激蕩,婉兒的唯命是從、卑微忍辱表演得可圈可點,令人耳目一新。

該劇的形體語言也極為出色,尤其鳴鳳投湖一段的舞美設計,姿態優美,動靜相宜,極富感染力。那決然投入一池盛開蓮花的泠澈湖水中的一刻,讓觀眾切身地感受到難以言喻的悲切與不舍,禁不住淚凝於睫。此外,該劇從舞台布局到調度無不顯示出時空穿越、虛實相融的靈動之美。在劇目介紹中雖未提及“音樂設計者”的名字,但整劇音樂設計風格簡約,意境表達準確。或哀婉、或低沉、或憤怨、或激揚的音樂旋律渲染烘托了劇情,增加了整劇的表現力。整場演出無論對白、舞美、音樂,還是燈光、布景都透著淡淡詩意。這詩意讓《家》更加令人回味,綿長悠遠。

該劇老中青演員的組合,難得一見,堪稱完美。有耄耋之年出山,演技爐火純青的老藝術家;有正值盛年享有盛譽的舞台中堅;有已經曆煉,漸入佳境的實力派演員;有剛剛踏上舞台,頗具潛力的後起之秀。這樣的舞台組合,是需要機緣的。人與時機的契合,可遇而不可求。有抱負的青年演員能與耄耋之年的老藝術家同台演出,幸事也。

我們隻有憑借這樣的好作品,才能逐步培養起大眾的審美情趣,將越來越多的觀眾引領進真正的藝術殿堂。

祝願我們的老藝術家風華永駐;願後來者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願我們的藝術大地新秀滿園,日愈芳馨。

人性的扭曲與回歸

北京人藝去年推出了新編史劇《知己》,近日這部難得的好劇又重演了,其中蘊含著純粹的人文情懷,洞觀了人性的複雜變異、漠然與寬懷。編劇、導演和演員對劇中人物之精神與情懷有著極為準確的理解與把握,將這部原本難以用舞台語言表達的心魂之曲,展示得淋漓盡致。

清代詩人吳兆騫出生於江南官宦之家,年少時便有《膽賦》、《京都賦》等佳篇問世,是名震江南的俊才。後因受誣而卷入江南科場弊案,被放逐邊陲。當一代詞人顧貞觀得知好友吳兆騫含冤罹難,身處絕寒之地,強服勞役之苦後極度悲憤,以一首淒愴哀婉、纏綿悱惻的《金縷曲》泣訴了對知己的無限思念與牽掛,哀鳴了人間世道的酷寒與蒼涼。顧貞觀為將好友救出苦海,傾盡了心力,耗盡了氣血,拋擲錢財,曆經坎坷。最終,在被譽為“清代第一才子”納蘭容若的鼎力相助下將吳救出。而吳被救出後,已是形神判若兩人,原本落拓不羈、豪放自持之秉性已蕩然無存,盡顯畏懦卑瑣之態,漠然麵對泣血相救的昔日知己,無半句感恩之言。他不堪嚴酷環境及人格被辱的折磨,性情大變,靈魂扭曲,幾近崩潰,亦呈獻給好友一片匪夷漠然。這不期的漠然帶給視知己為生命的施救者以巨大的痛楚和失落。而大義厚德的顧貞觀終從最初的悵然震詫、困惑不解中緩醒,對吳兆騫的漠然抱以寬容的態度。

本劇主演對舞台具有極強的駕馭能力,整場演出充滿爆發力,將顧貞觀為救好友苦熬二十餘載終不棄的感人至深的人間情義演繹得蕩氣回腸,令人潸然;又將其麵對好友人性變異、匪夷漠然之寒徹演繹得淒愴刻骨,觸人心魂。

人生中有著千般的摯情,也有著萬般的漠然。然而,這樣的漠然傷及髓骨,充滿著悲壯意味。本劇呈現的卑懦漠然與大義忠貞揭示了人性之複雜變異,世態之炎涼,心智品性之宏實高潔與萎弱低下之截然。留給我們的又是一串串振聾發聵的捫心自問:在漫長又短暫的一生中究竟該如何曆練自己的心智品性?怎樣珍惜護持難得的世間真情?怎樣感念報答他人的無量恩德?如何讓自己的一生在精神上盡量豐盈豁暢,而少留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