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格達的夜晚轉瞬即至,很快就暗了下來。商號店鋪已然燈火通明,而杜達此時也邁著大步混在行人中,穿過狹窄的街道,匆匆地向住所趕去。

他拐進一條僻靜的小巷,在一扇小門上敲了幾下。一個臉色憂鬱的獨眼看門人將門打開,杜達就走進了一座狹窄的停有雙輪牛車的院子。院中簇擁著一群駱駝,杜達輕盈地穿過駱駝群,回到了自己租住的房間。這個房間是杜達租住的商人馬哈茂德-玉龍傑赤伊存放貨物的二層倉庫地下室。

馬哈茂德-玉龍傑赤伊是一個經營花剌子模絲綢和衣物的富有商人,信奉神靈,樂善好施。數年前,他允許杜達租住貨倉地下室,並讓杜達幫他在金戒指上刻上偉大的素賴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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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咒語,希望生意興隆、財源廣進。對於杜達的刻印,他非常滿意。

地下室一片昏暗,杜達憑借記憶摸索著到了低矮的小桌前,將隨身攜帶的裝有治印工具的皮盒子放到小桌旁的壁龕中,轉身走出了地下室。他坐在門口的一段木頭上,仰望著漆黑的夜空和閃閃發亮的繁星,似乎在習慣性地等待著什麼。

院中的駱駝有的跪臥著,有的站立著,時不時發出沉重的鼻息聲。牽駱駝的人在院子中央點起了篝火,那閃閃的紫光從站著的駱駝腿之間透過來。他等待的身影終於出現了,正向他走來,還迎麵撲來一股玫瑰油的香味。隻聽一個溫柔的女聲輕輕地說道:“我尊敬的主人讓我向您問好,還請您為他祈禱。”

她為杜達送來一張剛出鍋的烙餅和一缽熱氣騰騰的稀粥。杜達接過飯的一瞬間,看到了她那雙戴著銀戒指的纖纖玉手,嗅到了她手中散發的氣味,臉還碰到了她披袍的邊緣。她說還要給杜達送來幾塊燃燒的火炭,說完便離開了。杜達貪婪地望著她的背影,邊吃邊繼續等待起來。不一會兒,她拿來幾塊火炭,並俯身吹旺。炭火燃燒的光芒照亮了她羞澀溫柔的臉龐、描黑的修眉和繡花的額束。

她聲若百靈,卻帶著諷刺的口吻問杜達:“你為什麼每次伸手接飯的時候,手都抖得那麼厲害?我真怕你把粥灑了。”未等杜達回應,她莞爾一笑,就轉身走進了夜色之中。

杜達回到地下室,吹旺炭火,又加了幾根枯枝。借著跳動的火光,他在一本厚厚的《古蘭經》的空白處寫起字來。他口中念叨著令人不解的詞句,有時還揮動著雙臂,似乎與人吵架一般:“子夜……今日子夜!這是上天的安排。我心裏再也忍耐不住了,這流浪生活也該結束了……是的,我還滿懷希望……還沒有人鬥得過我呢。下象棋要想贏,可以用‘馬走日字’這一招。當魔鬼來到人間擋道時,走直線同樣是愚不可及的。明天一早,我的智慧將發出耀眼的光芒。我這支普通笛子發出的微弱聲音將伴隨跑來圍成圓圈的人群一同瘋狂起舞。在成功降臨並將我推向巔峰的一瞬間,願主賜予我力量,願不祥的蛇蠍不要啃噬我的心。”

杜達插上門閂,撩開鋪在地上的氈子,一個通向暗室的小門露了出來。他打開小門,腳步輕盈地鑽了進去。他在黑暗中扶著梯子往下走了幾步,撞到另一個梯子,便攀到另一個梯子上繼續爬,終於到達了一間擺有一張狹長桌子的小屋。小屋中僅有一扇小窗,微弱的星光從這扇小窗透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