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淫穢品(1 / 3)

第八章 淫穢品

一、淫穢品的現狀我國的曆史上曾有過禁毀淫穢色情書籍的做法,一次是在1422年,另一次是在1664年,其中獲罪者被處鞭刑和流放。自建國後,中國一直嚴格實行禁止一切淫穢出版物的法律。我國禁毀淫穢品主要是出於道德的原因。最高入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新聞出版署等六部門於1987年12月底在北京召開的有關打占出版犯罪活動工作座談會上提供的數據表明,1987年7月至11月底,全國共查獲非法圖書1613萬餘冊、非法期刊4714萬餘冊、非法報紙6516萬餘份、非法錄音帶151萬餘盒、非法錄像帶89600餘盒。1989年7月11日,新聞出版署發出“關於檢査整頓書刊市場的通知”。通知中提出的原因是廣前,一些違背四項基本原則、宣揚資產階級自由化思想的書刊在社會廣為流傳,淫穢色情出版物、宣揚封建迷信、凶殺暴力的出版物充斥圖書市場,非法出版活動依然猖狂,嚴隸危害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建設,妨礙社會安定廣檢査範氹中的第—類是“對涉及策劃、組織反革命暴亂和宣揚資產階級內由化問題應停售的書刊”;第二類是“淫穢、色情出版物”;第二類是“雖不屬淫穢、色情出版物,但夾雜淫穢色情內容,低級庸俗,有害青少年的”;第四類是“宣揚封建迷信、凶殺暴力的出版物”。(任克,第30頁)從1989年7月以來到8月下旬,據26個誼、布、自治區的不完令統計,共山動檢奄人員65000多人次,檢査發行網點近4萬家,取締無照經營2300家,吊銷違紀經營者的營業執照100多家,對朽問題的2000多家發行笮位實行停業整頓,收繳內容反動、淫穢色情和宣揚凶殺、迷信的書刊266萬多冊,杏封各種有問題的書刊872萬多冊,收繳黃色和非法錄像帶9萬多盤。一些製作、販賣淫穢出版物和非法出版活動案件已由公安機關立案審理,有的當事人已被收審。(任克,第92頁)新疆自治區在1989年的掃黃行動中,逮捕製作、販賣、複製、傳播、觀看淫書、淫畫、淫穢錄像帶、錄音帶和其他淫穢物品的違法犯罪人員1554人,其中25歲以下的青少年占1/3以上,工人占1/3以上,國家幹部占1/6以上。1990年10月的全國掃黃工作會議又公布了—批統計數字:到濫年8月底,全國共取締違禁書刊約3200萬冊、違禁音像製品240萬盒。此外,全國取締製黃、畈黃和從事非法出版活動的犯罪窩點3200多個,破獲此類案件1萬多起,査處違法犯罪人員(包括行政處罰、治安處罰)近8萬人,罰沒款933萬多元,査獲沒收了走私進目的違禁出版物78萬多件。涉及淫穢品的行為包括以下幾種典型案例:第一類,製作、販賣淫書。被告人王,男,農民。1982年6月,王用32開白紙複寫製作《我的性生活》,裝訂成冊,每冊8頁。6月4日王在洛陽火車站以每冊2角的價格進行銷售時,被公安人員抓獲,當場從王身上查出淫穢手抄本8冊。據被告人供述已售出該手抄本12冊。檢察院以製作、販賣淫書罪起訴,法院以同罪對被告人王作了有罪判決。第二類,製作、販賣淫両及其他淫穢物品:個案2:被告人徐,農村個體漆匠。於1987年4月9日幫助其妻(個體攤販)去淅江省義烏縣小商品市場進貨時,以每張1.5元的價格秘密購得淫穢彩色照片276張。後以每張3元、2元、1元、18元等價格,在其妻開設的小百貨攤上出售,共售出6寸照片6張、1寸照片109張,得款60元。檢察院以製作、販賣淫畫罪起訴,法院以同罪對被告人作了有罪判決。個案3:被告人張,農民。於1987年6月在福州火車站廣場以每副27元的價格購得“哈哈哈”牌棵體撲克12副,委托他人以每副32元的價格為其推銷。公安機關將被告人抓獲,並收繳了12副棵體像撲克。檢察院以製作、販賣淫書、淫畫罪起訴,法院以同罪對被告人作了有罪判決。第三類,製作、販賣、組織播放淫穢錄像製品。個案4:被告人黃,國營農場工人。於1985年2—6月期間,先後到廣州市以每盤53—95元的價格購進《美人魚》等12部淫穢錄像帶,然後到四川省分別以每盤85100元的價格賣給單位,牟利300餘元。檢察院以製作、販賣淫書、淫畫罪起訴,法院以同罪對被告人作了有罪判決。個案5:被告人餘,又父縣總工會俱樂部主任。於1985年4月在縣總工會錄像放映廳播放淫穢錄像共11場次,觀眾達3050人次,營利540元。檢察院以播放淫穢錄像罪起訴,法院以同罪對被告人作了有罪判決。個案6:被告人薛XX,XX生產建設兵團治安聯防隊副隊長。1986年4月1日,被告人將在執勤中沒收他人的兩盤錄像帶在職工家放映,共播放4場,看者達30餘人。被告人傳播淫穢錄像帶的時間持續近半年。檢察院以播放淫穢錄像罪起訴,法院以同罪對被告人作了有罪判決。上—述案例中,個案4是販賣淫穢錄像帶,個案5是盈利性放映淫穢錄像帶,個案6是非盈利性放映浮穢錄像帶。問題最大的是個案6,如果在私人住宅放映淫穢錄像帶這種沒有盈利目的、純屬娛樂性質的行為要受到有罪判決,全國就有相當大比例的公民都應受到有罪判決。因為社會調査統計表明,有相當大比例的公民看過淫穢錄像帶。比照案例6的判決,當這些公民在家中觀看淫穢錄像帶時,都犯了傳播淫穢品罪,是應當作有罪判決的。一項法律,如果嚴格執行,則涉及很大比例的公民;如不嚴格執行,則形同虛設,這一法律條文的不足是非常明顯的。同西方國家在開放與禁止淫穢品問題上長期爭論不休的情況不同,禁止淫穢品的法律在中國從來是“沒有爭論”的,而且被認為是“最得民心”的。如果說權力對人的禁止在別的問題不免有點“心虛氣短”,在禁毀渾穢品問題上卻一向是理直氣壯的。掃黃運動還特別提出了一些原則:“要特別強調把問題搞準。搞過了不好,當然不及也不好,二者相權,寧可一時不及也不要過,因為我們有不少因過反而不及的教訓。一時‘不及’,我們還有時間繼續搞下去;而如果不分朞紅皂白橫掃一氣,把不屬於反動的東西當做反動的去取締,把不屬於淫穢的東西當做淫穢的去淸除,甚至不適當地千預個人正當的生活愛好和文化興趣,那就會引起人們的不滿和社會的非議……”(轉引自任克,第48頁)盡管掃黃運動的原則顯得如此溫和,如此通情達理,卻從來沒有人想到,禁止淫穢品這件事本身存什麼問題(違憲問題),以及有什麼值得爭論的地方。在掃黃中,最常見的兩個主要的理由為:一是為孩子,一是力婦女。萷者更多一些。例如,像以這樣的文字在掃黃文章中很常見廣一位老工人憤怒地說,個體書攤上的好多書,笮瞧封麵就讓入睜不開眼,我真不明白這些有文化的人想幹什麼?這不是要毀掉咱們的孩子們嗎?他們這種隻顧賺錢、不顧子孫後代的做法,無異去圖財害命。你們也有妻兒老小,難道你們就能這樣昧著良心去坑害孩子、去掙孩子的大錢嗎?”(任克,第79頁)為婦女的說法則常常是這樣:“一些來自基層廠礦、農村、文教科技戰線的婦女,也到各級婦聯去反映,說現在許多寫書、出書、賣書的人們,為了金錢,不擇手段地總拿我們婦女開刀,胡編濫造,亂寫亂畫,以女人的千奇百怪的裸體、半裸體像做封麵,招攬生意發大財。這是對我們婦女本質上的歪曲,是對我們人身、人格的極大侮辱,我絕不能上他們這種放肆的行為蔓延下去了。”(任克,第79頁)出自女權角度對淫穢品的批評與一般主張禁止淫穢品的觀點有所不同。一般禁止淫穢品的問題隻牽涉到違反憲法中關於出版自由權利的問題,而女權角度的批評除此之外還涉及弱勢群體的權利問題。這個問題比較複雜,後文還將詳加探討。中國人幾千年來一直習慣於人治,不習慣於法治,在法管人還是人管法的問題上,一向習慣於人管法,不習慣於法管人。因此,在許多人心目中,法律條文是可以說了不箅的,事實上也常常有說了不算的現象。其實,如果你來到中國的某個小城小鎮,淫穢品隨處可見,淫穢書刊、錄像比比省是。這證明了兩件事:第一,選擇不高雅、不體麵的生活的人很多。第一,關於禁止製造、傳播淫穢品的刑法條例在那裏並沒有實行。二、定性研究不像在一些兩方國家或香港,人們可以在大街1合法地買到或租到色情材料;在中國,色情材料是嚴格禁止出售和出租的。然而,在整個凋臠過程中,我一次又一次意外地發現,色情材料在中圍人的生活中並不像外國人士以為的那麼稀少。幾乎我所有的調査對象都或多或少接觸過這類材料。雖然她們當中許多人表示不喜歡這種東西,有的人就是為了見識一下那是什麼樣的東兩而看一下,並不派什麼其他用場;但在有些人那裏,這類色情材料在性生活中兵有固定的功能,如學習功能、幫助喚起性欲的功能等等,因而是家中常備的。當一位在行為和觀念上都絕對談不上“新潮”甚至相當“老派”的女性對我承認,她也看過一次“毛片”(色情錄像帶)時,我真是感到很意外,並由此想到,色情材料的普及程度恐怕遠遠超過警方甚至一般公眾的印象。如果不是法不責眾,而嚴格執行不許觀看此類影視錄像的法律,把凡是看過這種片子的人都抓起來,成年人的七八成恐怕都要入獄。記得在20世紀80年代初,北京有一次“掃黃”就曾試圖這樣去做,結果所有的拘留所馬上滿員,不得不動用臨時監所,最後此事不了了之。這就是對人口中看過此類色情材料的人所占比例估計過低所致。幸虧現在有關的法律規定並未嚴格執行,否則國家將不得不撥天文數字的經費去擴建拘留所和監獄。一些調査對象對色情材料是持肯定態度的:有一位知識女性說:“色情品的存在是不可避免的,是兩性生理特征決定的。”一位女性把自己對性的觀念從“肮髒”、“下流”、“淫穢”改變為“自然”歸因於社會影響和色情材料,她說廣這和社會影響有關,家家都能看到黃色錄像帶。(當然,事實上肯定不會家家都有。這隻是她對自己熟識的家庭的印象。但由此可知,家庭擁有色情材料的普遍程度很可能大大高於一般人的想象。)我認為夫妻之間看看這類帶子是可以的,而且是必須的。要指導夫妻的性生活必須有技巧。但我不願看港台的,願看西方拍的。沒覺得有什麼危險,要是家裏有未成年人,不告訴他們,把帶子蔵起來就行了。”一位女性提到看色情錄像帶被他丈夫當做性交的準備活動:“他(指丈夫)有時要先看錄像帶,再做那事。”另一位的丈夫則試圖用此類材料啟發妻子的性欲:“我不喜歡做那事,他有時就給我看那些照片和畫,他一看這種東西就很激動。我那時一心想創立功勳,每天回家都很累,顧不上看,他就很傷心。”“一般的毛片我不喜歡,看了覺得惡心;我喜歡看有故事情節的毛片。”“白種人的毛片好看,有的亞洲人拍的毛片太醜了,太難看了。”“我看過毛片,對這種東西沒有興趣。但我不反對有這些東兩,有人願意看也沒什麼可非議的,隻是覺得去攻擊這些東西很累。我去過匈牙利,看過這種錄像,還有真人的表演。有一個地方,投上兩弗林,簾子拉開,有女人在裏麵做性感動作。我認為應可以多弄點黃帶讓人們看看,沒必要禁。傳統女性每天操勞,沒條件培養自己的魅力,應該讓她們享受生活。”“我覺得用這種片子對青少年做性教育是有益的。”“我是一個人看的,是在一位男友家裏,他主動讓我看的。我看了不覺得反感,隻覺得挺剌激的。看歐美的覺得好,看日本的感覺不好,有航髒的感覺,覺得他們變態,老愛演受虐什麼的。我認為,這種東西成人看看可以,文化修養高的,可以學習些方法,了解些社會現象,年輕人看了作用不好。”一位後來與人同居的女性講到色情林料對她性觀念的影響:“我以前厭惡這種事,覺得沒意思。我現在這個朋友很溫柔,他給我借帶子看,後來我才覺得好,才覺得這是女人的快樂。”也有些調査對象對色情材料持否定態度:“我看過一次毛片,看了挺惡心的。有人說覺得刺激,我沒這種感覺。”“我一開始不敢看,覺得惡心,但生理上覺得有刺激。”“我在澳門存次看電視,看別的都聽不懂話,就看了毛片。我覺得特別難看,很醜,太惡心了。”“我看過兩次毛片。第一次看是在一個朋友家,他們都看過了,讓我一人看,我看得都煩死了。好像是個法國的片子。我特別不能接受人獸交、幾個人一起濫交這些情節。隻有其中一個女人和兩個男人的情節感覺還蠻好的,當時隻是覺得這個女的一定特別舒服。總的來說我不言歡看,沒有像有的人那樣看得熱血沸騰過。”“我喜歡感情熾烈,但是含蓄一些,不喜歡暴露的。我看過《花花公子》、《閣樓》,看了不想吃飯,看了片子也都不喜歡。”“看過毛片,感覺不太好。我喜歡文學的激發的感覺,不喜歡那麼直接。”“我覺得黃色錄像帶是褻瀆。電影故事總得和情節連在一起,看了才能動情,要不就成了‘動物世界’了。我不敢看,不願看,覺得惡心。”“我覺得黃色錄像很惡心。其實我對於口交、肛交這些事倒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好。我不愛看這種書,一看就困,沒興趣,不如實踐。”“我看過《曼娜日記》(一度在北京十分流行的手抄本地下色情小說),就兩三張紙。那小說很惡毒,寫的是曼娜16歲時怎樣春情蕩漾,渾身發熱,怎樣挑逗她的表哥,怎麼樣扒開自己的衣服讓男孩子摸、舔和摸完有什麼感覺。我看了很厭惡,覺得是流氓教唆。小說沒有感情可言,但是有感覺,有動作,有指導性。”一位女性有個上中學的兒子,她說:“我要求他兩條,一是別賭錢,二是別看黃色錄像。我兒子的回答嚇我一跳,他說,我早看過了,媽,您看不看,我給您弄幾盤來看看。”有不少女性反映,對色情材料主要是丈夫喜歡看,自己一點也不喜歡。一位女性說:“我看了一會兒就去睡了,可他特別愛看,看完還要錄下來,我看了隻覺得惡心。”一位娘家在上海的女性講到在色情片問題上北京人與上海人的區別。她說:“上海人很保守、很規矩;北京人不在乎,看毛片還呼朋引類地叫一大堆人去看。上海人即使看也絕對不會這樣。上海人很講小情調,很講溫情,講隱私和心照不宣。”調査中卻也發現有的確沒看過任何色情材料的人,其中一位說:“我想看看黃色錄像,不知是什麼樣的,所以也沒有看法。”三、西方關於淫穢品的論爭在西方,圍繞著是否應當禁止淫穢品問題舍過——場曠日持久的大辯論,各派政治力最和各種政治觀點在這場爭論中都有充分的表演。這場爭論的中心在美國,其他西方國家也有許多人卷入論爭。這場圍繞淫穢品問題的論爭集中於下列幾個方麵:如何定義淫穢?淫穢品對於接觸者到底有何種影響?應不應該對淫穢品加以控製?如果應當加以控製,應采用何種控製方式?在西方社會,淫穢色情品業的興衰與檢杳製度的建立經過了一個漫長的拉鋸式的曆史過程。英國維多利亞時代的淨化社會和愚民的運動,就是從維多利亞女王明令禁止出版淫穢書籍開始的,一開始還隻是沒收或銷毀淫穢色情書刊,後來殃及許多著名的經典著作,就連莎士比亞、彌爾頓、但丁的著作都受到審査,甚至連聖經中與性有關的章節也遭到刪節。在17世紀的英國,沒有宗教主題的淫穢色情品是不被禁出的;當18世紀反淫穢法通過以後,沒有宗教成分的色情品也要受到審査了。在1868年,由英國法官希克林等作出的一項裁決中,曾為淫穢色情品下過一個定義,即要看被指控為淫穢的東西是否有意去毒害和腐蝕那些心裏準備接受這種不道德影響的人,或是否有意讓這類出版物落入他們手中。美國也曾立法禁止淫穢色情品的進口。在20世紀20年代,美國海關曾禁止巴爾紮克和伏爾泰等人的作品進口。後來,美國最高法院對“希克林定義”提出質疑,並根據《尤利西斯》一書出版案,提出了一個淫穢色情品的新定義:用當代社會的標準衡量,如果這個材料作為一個整體來說,它的主題是喚起一般人對淫欲的興趣,而且完全沒有任何社會意義。換言之,美國最高法院判定某項作品足否淫穢的標準有3個:首先,製約整個作品的主題必須足淫穢的;第二,它必須是冒犯了社會共同的準則的;第三,它必須被判定為完全沒有社會價值。(拉裏亞等,第157頁)1959年,美國最高法院根據這一定義,駁回了紐約州禁演影片《査泰萊夫人的情人》的要求,批準放映這部影片,理由是:禁止“意識形態上或主題上的淫穢”是不符合憲法的。(轉引自塞威特茲等,第145—146頁)隨後,在1964年圍繞法國影片《情侶們》的上映的論爭,在1966年圍繞《範尼畠希爾》一書的出版的論爭,致使美國最高法院一而再、再而三地修正了關於淫穢色情品的定義。由於這個定義實在難下,最高法院將解釋權下放到州法院,有些州法院又將其下放到地方法院,允許其根據各自的標準卜定義。由此可見,注重法製的國家與不重視法製的國家相比,辦起事來要複雜、困難得多。1970年,美國國會任命了一個全國性的專門委員會調査淫穢色情品問題,他們提出的報告令議員們大吃一驚。該報告發現,接觸淫穢色情品無論對個人還是對社會大體上都沒有什麼明顯的損害。淫穢色情出版物與性犯罪、性過失沒宥必然聯係。一個雄辯的事實是:沒有一個社會因淫穢色情品泛濫而導致犯罪率升高,也沒有一個政府因淫穢色情品的泛濫而垮台。對此的解釋可以追溯到金西調査。金西調査早已發現,性幻想在社會地位低下和少受教育的男性的性行為中,僅占很小的分量。由於多數性犯罪者沒有受過很好的教育,所以缺少性幻想。而對淫穢色情品的強烈反應是與幻想聯係在—起的,因此淫穢色情品不是他們性犯罪中的直接因素。該報告認為:85的成年男子和70的成年女子曾或多或少地接觸過淫穢色情品,而且無論法律如何禁止,大多數美國成年人還是會接觸到這些出版物,不如減少控製,放寬政策。這個專門委員會的最終建議是:取消各種對成年人接觸使用淫穢色情品的限製和禁令,廢除所有適用成年人的反淫穢色情的法律。(轉引自拉裏亞等,第165—166頁)在淫穢色情品問題上最廣為人知的一件事是“丹麥試驗”。丹麥在1967年和1969年分兩步放開了淫穢色情文學和視覺產品的市場。“丹麥試驗”的兩個主要結果是:第一,合法化以後,淫穢色情品的製售經過一個短暫的高潮之後急劇下降,大多數公民對淫穢色情品產牛了厭惡感。一項對大量觀看淫穢色情品的後果的研究表明:被試者的性行為並未發牛變化,雖然最初他們對性想得多些,但不久他們的性幻想又降到了觀看前的水平。試驗表明,觀看淫穢色情品產生了一種穩定地降低對淫穢色情品興趣的效果,不斷接觸此類材料的結果是使人感到饜足和無聊。他們的欲望完全滿足了,也發膩了。第二,犯罪率下降。1967年的犯罪率比上年下降了25;1968年又下降了10;到1969年淫穢色情品徹底解禁後,犯罪率下降了31。其中猥褻兒童罪下降了80;露陰癖的犯罪率和報案率下降;觀淫癖隻剩下很小的比例;暴力侮辱婦女的犯罪(包括強奸和猥褻)也大幅度下降了。(蓋格農,第321頁)在淫穢色情品合法化後的10年中,任何種類的性犯罪均無增長。在英國、荷蘭、西德和瑞典等國家,放寬控製淫穢色情品、同性戀和流產的法律努力獲得了成功。從20世紀60年代到70年代,大多數西方同家都經曆了從法律上的道德主義到更自由的法律製度的轉變。據統計,西方的性犯罪率直致60年代一直保持相對穩定,但在60年代以後下降得相當快,而這正是許多西方國家對淫穢色情品放寬政策的年代。目前,在淫穢色情品問題上有3種基木理論:第一種是模仿論,即人們會模仿在淫穢色情品中看到的行為;第二種是宣泄論,即觀看淫穢色情品會使鬱積的性欲得到宣泄,這一宣泄會降低性衝動,使一些男人的反社會行為減少;第三種理論是無關論,認為淫穢色情品並不會產生刺激或降低性行為的效果。看來,丹麥試驗為第二種理論宣泄論提供了證據。在淫穢色情品問題上,俄國的情況有點特殊:自從蘇聯解體以後,淫穢色情業十分興旺。性自由與政治自由的氣氛摻雜在一起,使那裏關於淫穢色情品問題的論爭帶上了在西方社會中所不具備的政治色彩。在蘇聯,從1985年開始,傳媒展開了一場關於淫穢色情品的公開辯論。1988年,發生了一件最為有名的色情事件:蘇聯中央電視台電視節目《一夜前後》,播出了一場莫斯科伏洛夫斯基街的淫穢色情表演,其中有一位隻在身上抹了一些奶油的裸女。這—事件將辯論推向高潮。此外,近年來,在俄羅斯的報刊上出現大量女性“上空”照、半裸照;淫穢色情雜誌以合資形式出現;全國各地湧現出許多公開銷售淫穢色情照片的公司;1990年7月,還在索契舉辦了第一屆俄羅斯“色情節”。人們對此感到疑惑:這些現象似乎是從性壓抑下解放山來,但又同女性形象的商品化聯係在一起。這場公開討論主要圍繞著兩個問題展開:一是此類活動可以被允許的界限;二是關於性道德和性行為的討論。迄今為止,該國所有的淫穢色情品展示的都是裸女,顯而易見,它們是為男性觀眾服務的;目前性行為木身和非異性戀的性表現還比較少見。人們的意見大多集中於兩個方麵:從正麵效果看,它是禁忌的放鬆,在國內營造了一種寬鬆的氛圍;從反麵效果看,這類現象是對女性的商品化利用和商業剝削。1985年開始的這場圍繞淫穢色情問題的辯論有一個顯著的特點,那就是它帶有相當明顯的政治色彩。蘇聯刑法是禁止淫穢品的,淫穢的度量尺度從最廣義到最狹義,幅度很大,而這一定義往往是根據政治標準而不是根據法律標準來確定的。在基輔,有一個地下組織,取名為“進步政治色情團體”。他們認為淫穢色情品具有反對保守派的意義;淫穢色情品的女主人公不僅是色情的象征,而且是政治革命之象征。中國的政治體製和政治氣氛與蘇聯十分接近,尤其是淫穢色情品所蘊含的意識形態控製與反控製這一政治意義。這就使淫穢品問題在我們這個東方國家超出了它在西方國家所具有的意義,使圍繞淫穢品的論爭的意義遠遠超過這一論爭在西方國家所具有的。四、女權主義關於淫穢品的論爭從20世紀70年代開始,美國掀起了—場被著名自由派女權主義者羅賓稱為“性戰”的大論爭,論爭涉及性領域中的多個論題,如淫穢品問題、性工作問題、虐戀問題、女同性戀群體中的男角女角問題、異裝易性問題等,其中最主要的是淫穢品問題。圍繞這一問題,女權主義各理論流派之間展開了激烈的辯論,這一論爭在70年代和80年代的婦女運動中占據了非常兄著的地位。爭論的焦點就是:從女權主義角度應當如何看待淫穢品問題?關丁淫穢品的論爭主要有3種立場,或者說是3種話語:第一種是自由派的話語,認為淫穢品既是一種為某些人帶來感官快樂的生活材料,又是免除禁忌、偏見和權力壓抑的力量。第二種是保守派的話語,它堅決主張禁毀一切淫穢品,其論爭的角度總是訴諸道德,為家庭和宗教的價值觀辯護。第三種是激進女權主義的話語,是從女性的角度提出禁毀淫穢品的主張的。但是,事態的發展出人意料地令保守派與激進女權主義合流,引起了女權主義陣營極大的不安。結果在女權主義陣營內部因為淫穢品問題出現了分化,一派是激進女權主義的觀點,其立場是反對淫穢品和反對性;另一派是自由主義女權主義和社會主義女權主義的觀點,其立場是反對檢査製度和對性持肯定態度。20世紀70年代,激進女權主義在美國發起了反淫穢品運動。在1976年,舊金山灣區成立了一個叫做“婦女反對淫穢色情和傳媒中的暴力”的組織。在此之前,這一話題在女權主義運動中一直沒有受到過如此的重視。女權主義陣營中新出現的這種對淫穢品的分析認為,淫穢品本身就是針對婦女的暴力,或者會導致針對婦女的暴力;淫穢品是與婦女的利益對立的;女權主義的態度應當是禁毀淫穢品。這種新觀點與女權主義過去的社會和文化批判立場大不相同。過去,女權主義從男女平等的角度批評淫穢品時,同時也批評所有主流戲劇、電影、小說、藝術中的男權思想和性別主義傾向。過去的批評並不是要拋棄所有的文學藝術,也不是要求禁絕一切有性別主義傾向的作品,隻是批評它的性別主義。而1976年開始的反對淫穢品運動卻要求取消所有的淫穢品,認為淫穢品與女權主義的原則完全不相容。持這種觀點的女權主義者認為,淫穢品是女性身體的客體化,是女性主體性的喪失,是女性的異化。他們提出,英語淫穢品一詞印—源於希臘語?原意是關於妓女的作品。淫穢品本身就是反對女權主義的宣傳。她們還進一步提出了“淫穢品是理論,強奸是實踐”的說法。—位主張禁毀淫穢品的女權主義者說:“我認為,淫穢色情品不是某種圖像、詞語或者想法,而是性統治的實踐,在淫穢品中,女性的屈從地位被性感化了,男性的性統治因此得以保持。”在英國,女權主義者在禁止淫穢色情品問題上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大陣營:激進女權主義者總的來說是反對淫穢色情品的,主張禁止淫穢色情品的生產和消費。社會主義女權主義則與此針鋒相對,她們認為,檢査製度的危險性超過了淫穢色情品的危險性。前者對後者的反駁足:檢査製度並不是僅僅在淫穢色情品問題上存在,檢査製度總是存在的,它無時無刻不在檢査著各種出版物,檢查和禁止淫穢色情品並不會對檢査製度起到過多的推波助瀾的作用。這兩種立場出於不同的原則,強調不同的方麵:反對禁止淫穢色情品的人們史強調言論自由的原則;而主張禁止淫穢色情品的人則認為,淫穢色情品的製售是對婦女暴力的合法化。據此,又有人將女權主義在淫穢色情品卜,的兩種立場概括為反淫穢色情立場。20世紀70年代後期,英國的激進女權主義者成立了一個組織,取名為“婦女反對針對婦女的暴力”,由它所掀起的反對淫穢色情品運動,使得婦女運動開始把性活動本身當做男性的暴力來加以反對。反性的道德的大多數團體在英國壯大起來,其組織嚴密,力景很強。她們這一運動收到了使淫穢色情刊物讀者數量下降的效果。英國的保守勢力一向非常強大。舉例言之,英國全國視聽協會共有12萬位成員,他們不懈努力的目標就是監視和清潔全國的視聽材料和大眾傳媒。他們的一個主要任務是清潔電視節目,亳無疑問,他們的主要清潔示是這些節目中的性內容。反淫穢品的女權主義的行為問這些保守勢力不謀而合。在英國,這場由劭特和理査德森發起的反淫穢色情運動持續了數年之久,運動的目標是促進立法程序,將以盈利為目的出版女性低級下流形象的行為規定為違法行為,並處以罰款。婦女反暴力閉體認為,這一立場還不夠激進,主張將淫穢色情品的製銬規定為刑事犯罪。在澳大利亞,婦女反暴力剝削組織也掀起了反對淫穢色情品的運動。苻人把女權主義者在淫穢色情品問題上的態度按國家區分:在英國和澳大利亞,主張采取禁止和反對淫穢色情品的觀點占上風;而在美國,更多的女權主義者為言論自由辯護,高度重視和警惕檢査製度的危險。在美國,國會和法庭上展開了如何對待淫穢色情出版物的辯論,人們分為讚成和反對製裁淫穢出版物的兩派,反對製裁淫穢出版物的—派要求對方解釋其立場的政治、法律與哲學依據。在20世紀70年代,對淫穢色情品持反對立場這一派的女權主義組織曾動員消費者抵製淫穢品,在製裁淫穢品方麵采取了一種十分活躍的姿態。她們的主要觀點是,在色情淫穢品的製作與消費過程中,女性成為男性所消費的“商品”,她們是被統治、被利用、被羞辱的。反對淫穢色情品的女權主義者認為,雖然淫穢隻是—個道德概念,但淫穢品卻是一種政治實踐,是一種同時涉及有權者與無權者的政治實踐。然而,即使在反淫穢品這一派的內部,關於淫穢色情品問題究竟有多麼重要以及它對於婦女的受壓迫是因還是果,還是有著不少的爭論。有些人認為,淫穢色情品是男人針對女人的暴力行為的直接原因,但不少人認為這種觀點說服力不夠強。大多數人讚同這樣的觀點,即淫穢色情品的製售是影響男人對女人態度的間接原因。持反淫穢品立場的女權主義者非常強調有暴力內容的淫穢品,因此,一詞之外,她們又創造出,專指有暴力內容的淫穢品;還有人認為,不管淫穢品中是否有暴力內容,它本身就是針對婦女的一種暴力。另一方麵,她們也提請公眾警惕那些不包含淫穢內容的純暴力內容。她們提出,美國的電影定級製度忽略了針對婦女的非性暴力內容。有不少暴力內容由於沒有被定為淫穢而得以大行其道。這一派女權主義者指出,淫穢色情品的製售已成為數以10億美元計的產業,而且得到了公眾的尊重和職業威望。她們討論淫穢品對女性的影響,研究大眾傳媒中的性暴力及其對針對婦女的暴力的間接影響。她們的研究設立了一個因果模式,認為文化因素與個人變量的交互作用會導致反社會行為。她們認為,在傳媒中,廣告商們總是要有意無意地把受虐婦女描繪為自願受虐。有人用印刷廣告和一項電視廣告為例,做了一次電話訪談式調査。調査表明,廣告商完全意識到了廣告中對婦女暴力的含義,但認為這樣做不過是出於幽默感;不少女性也認為,傳媒中包含的侮辱婦女的性質不是什麼嚴重的問題。女權主義研究者認為,這說明婦女在社會教化過程中已經對視自身為受害者習以為常。從1983年開始,這一運動進入了借助國家權力來反對淫穢品的新階段,其典型做法是向—些國家的地方政府提出反對淫穢品的提案。這個運動的代表人物是激進女權主義者麥金農和德沃金。她們起草了一份反淫穢品的提案,提交給明尼那波裏市議會,提案認為,淫穢品本身就是對女性的性歧視,是製造和保持女性在社會中的下等人地位的關鍵因素,而且淫穢品既是對女性的性歧視形式,又是侵犯女性權利的行為本身。這一提案具體提出了4種性歧視行為:第一,女性被強迫出演淫穢片中的角色;第二,被強迫觀看淫穢品;第三,由於接觸淫穢品而導致的侵犯或肉休攻擊;第四,販賣淫穢品。1983年12月300,這個提案在明尼那波裏市被批準通過。德沃金和麥金農在這項關於反對淫穢品的提案中,對淫穢品作出了下列定義:對女性的性屈從狀態的描繪,無論是圖像還是文字,其中包括下列一項或多項內容:女性被表現為非人的性客體、物品或商品;或女性被表現為享受疼痛或羞辱的性客體;或女性被表現為在被強奸時經曆性快感的性客體;或女性被表現為被捆綁或被切割或被肢解或被打傷或被傷害肉體的性客體;或女性被表現為采取性屈從或性服務態度,其中包括邀請插入行為;或女性的身體一些部位其中包括但不限於陰道、乳房和臀部一被展示致使女性被貶低為僅僅等同於這些身體部位;或女性被表琛為天生的妓女;或女性被表現為被某種物體或動物插入;或女性被表現為處於被貶低、被傷害或被拷打的場景中,處於肮髒或下賤、流血、青腫或受傷害的情形中,而這種情形是性活動的背景。麥金農將社會不平等、暴力與男性的性聯係在一起,她說:如果沒有不平等,沒有侵犯,沒有強力,也就沒有性喚起。淫穢品的消費越多,為做出性反應所需要的暴力程度和攻擊性程度就越高。因此,許多人認為,麥金農和德沃金關於淫穢品的提案具有一般反對性行為的傾向。由於麥金農和德沃金的提案被持反對意見的人認為與美國憲法第一修正案關於言論向由的原則相衝突,討論又深入到淫穢品到底應當算作言論還是應當算作行動的問題上。麥金農認為,由於淫穢色情品能導致生理反應(如勃起)和行為(如手淫),它就不再屬於言論範疇,而屬於行為範疇,因此不應當受到憲法第一修正案的保護。她說:“淫穢色情品是手淫的材料,它被用做性,因此它就是性——女性是兩個向度的,但是男性是用他們自己3個向度的身體對她們進行性活動的,不僅是精神的。男性在做這種事,這是行為,不是一種想法或一個觀點。”認為淫穢品應當算做言論而不應算作行動的意見則反駁道:人在觀看恐怖片時,也會出現生理反應(如手心出汗、心跳加快)和行為(如偷偷回頭觀看,關門等)。但沒有人會閑此認為恐怖片是行為。這種生理反應並不能夠把淫穢色情品排除在受憲法第一修正案保護的言論範疇之外。持反淫穢品觀點的人指出,淫穢品是男性對女性的性統治實踐。淫穢品的生產者通過自身的性快感表達出男性的性統治;淫穢品的消費者則從性統治的表達中獲取性快感。德沃金指出,男性對女性的統治形式包括:等級製度、女性的客體化、統治與屈從機製以及直接的暴力。持反淫穢品觀點的人認為,接觸淫穢品改變了人們的態度和行為,使之對強奸犯變得寬容;對婦女解放的支持率下降;對婦女的殘忍傾向增強;使各種“異常性活動”的比例增加。持這種觀點的人們還為自己的論點找到了一些經驗調査的數據。分析這些數據可以看出,接觸淫穢品程度越高,對婦女解放運動的支持程度越低,性殘忍程度越高;接觸淫穢品的程度同各種“變態性行為”都有著完美的正相關關係接觸淫穢品越多者,有過各類“變態性行為”的比例越大。麥金農和德沃金反對淫穢色情品的主要理由是,淫穢色情品的基凋是男性統治女性。西方把淫穢色情品分為硬核與軟核兩類。在所謂硬核淫穢色情品中,女人被捆綁、被鞭打、被折磨、被羞辱、被殺害;而在所謂軟核淫穢色情品當中,女人則是被擭取、被使用。德沃金指出廣性別關係是一個簡單的非曆史的形式,即男入壓迫女人。這種壓迫的機製就是異性戀的性交。”她提出,淫穢出版物侵犯了婦女的公民權;她主張,應當允許單個婦女對因淫穢出版物而造成的損失起訴,成立這一新的罪名。她指出,淫穢出版物是一種暴力形式,它喚醒了男性內心深處的死的本能,並將其指向女性。即使有些淫穢出版物本身並沒有直接描寫暴力,似它們的人物形象背後的意識形態,仍然是男性世界觀念的暴力表述。她稱之為“男性真理”。上述觀點受到其他女權主義者的抨擊,她們指責這位激進女權主義者並沒有發現什麼“男性真理”,而是臆造了一個激進女權主義的關於“男性真理”的神話;認為她的論點的效果不是增進了男女兩性之間的了解與溝通,而是將兩性的距離加大了。這項反淫穢品的地方法案一出台,馬上引起激烈的辯論。法案的主要反對者是“女權主義反檢査製度行動力量”,簡稱?代表人物有戈登、米麗特、理奇和羅賓。羅賓指出,在這個問題上有兩種傾向,一種是堅決批判對女性性行為的各種限製和壓抑;另外一種是讚成保守的反性的觀點。她本人當然是前一種傾向的支持者。她們擔心的是,持保守反性觀點的人會不知不覺落入道德派的陷阱,限製了女性對自身的性欲與快樂的追求;反對法案的理由還有擔心它被保守派右翼用來審査女權主義觀點及出版物,為傳統的家庭價值辯護。羅素早年也表達過對女權主義者陷入道德派陷阱的擔憂,他說過:“最初,男女平等所要求的,不僅涉及政治問題,而且也與性道德有關——那些爭取婦女權利的先鋒分子是一批極為嚴厲的道德家,他們希望用以前束縛女人的那些道德鎖鏈來束縛男人。”(羅素,第64頁)對於這種擔心,德沃金作出的反應是:如果說反淫穢色情品的法律是帶有檢査製度色彩的法律,那麼為什麼反種族歧視的法律就不算是帶檢査製度色彩的法律呢?巨大的爭議使得反對淫穢色情品運動進展緩慢。麥金農和德沃金被攻擊為性別本質主義者,把性別的概念當成了跨文化和超曆史的普遍適用的概念,在不問階級、種族、民族和不同性傾向的婦女的不同經驗之上強加了一種錯誤的統一性。總之,反淫穢品一派的主要觀點和主張可以被概括為:第一,淫穢色情品是—種實踐,不僅僅是圖像、詞語或想法;第二,確定女性經曆的傷害;第三,建立女性中心和非性別中立的法律;第四,建立由女性提出、由女性執行的法律;第五,補償淫穢品的受害者;第六,提高性別平等;第七,允許藝術與教育方麵的性對話。她們關注的足:那些在淫穢色情品中出現的女性是誰?她們是怎樣幹起這一行的?你是否會為錢脫衣?你是否會為錢而性交?淫穢色情品對女性的社會地位有何影響?它對女性的社會形象有何影響?淫穢色情品對女性的平等權利造成哪些障礙?總之,反淫穢品派的女權主義者把包括淫穢品業在內的性工業視為男性厭女症的一個視覺表現形式。在1986年,反對生產和出售淫穢出版物的運動使兩個極端不同的群體搞在了一起,他們就是激進女權主義和福音派教會。但是,這兩群人攻擊淫穢出版物的原因和策略卻有著顯著的不同。激進女權主義認為,淫穢出版物是男人係統壓製女人的做法,它暗不女性在內心深處暗自從性虐待中得到享受。他們尋找證據以證明淫穢出版物與針對婦女的暴力之間有因果關係,他們支持反淫穢出版物的立法,理由是淫穢出版物侵犯婦女的公民權,但是他們爭取立法的努力以失敗告終。福音派教會比起女權主義者在影響立法機構方麵更為成功。他們也從經驗研究中尋找證據,證明淫穢出版物傷害了家庭。他們成功地促使立法機構對淫穢出版物實行檢査製度,把《花花公子》一類雜誌從公眾能方便得到的書店和圖書館清除出去。反淫穢品提案在美同的幾個城市獲得認可後,反對這些提案的人上告到最高法院。美國書商協會和美國出版商協會在美國聯邦南部地區印第安納法庭對印第安納波利斯市長提起訴訟,認為這一提案如果通過,將是違憲鉗製自由言論。南部地區法庭認為,印第安納波利斯提案確屬違憲鉗製言論自由。法庭指出,該提案中試圖鉗製的言論沒有超出言論自由的範疇,應巧受到憲法第一修正案的保護。因此,法庭認為,該提案有違憲嫌疑,過於寬泛。1985年,聯邦上訴法庭第七巡回法庭認可了南部地區法庭的決定。在1986年2月,最高法院讚同第七巡回法庭的決定,以違憲提案的名義駁回了反滓穢品提案,理由是:雖然渾穢品會影響人的世界觀,但它畢竟屬丁言論範疇,應受到憲法的保護。法官布倫南本人在經過多年涉足於與反浮穢品法有關的論爭之後,得出如下的結論:所有的反淫穢品法都應當廢除。反對禁止淫穢品的女權主義從反對檢査製度和維護言論自由的角度提出問題,成立了反檢査製度委員會,但是她們的會議常常受到反淫穢品派的騷擾。在20世紀80年代中期,反對禁毀淫穢品的女權主義提出,不應當利用國家的權力來反對淫穢品,因為國家絕不會從女權主義的立場出發來做這件事。自由女權主義者是反對禁止淫穢品的中堅力量,她們一直同反對淫穢品運動展開激烈的辯論,表明她們的不同觀點。她們於1989年春成立了女權主義反對檢査製度組織,主旨是支持自由表達和自由論。她們提出:如果我們給檢査製度—個檢査某種出版物的理由,他們就會用這個琿由來檢査你,尤其是當你打算反對件別主義的時候。事實證明,反淫穢品運動帶來了嚴重的後果,這個後果已經從美國波及到加拿大。1982年,加拿大最高法庭修改了關於淫穢品的法律,這個新修訂的法律是麥金農協助搞的。一開始,不少女性雜誌讚賞這個新法律,但是這個新法律的實施成了女權主義的一場噩夢。新法律規定,要禁掉所有“墮落”的文字,徂是什麼叫做“墮落”是個見仁見智的事。加拿大海關禁止輸入的書單越來越長,同性戀類、虐戀類的書,全都榜上有名。最令人啼笑皆非的是,那些反對淫穢品的女作家的書也上了“黑名單”,如德沃金的《性交》—書就在禁運書單上。不少世界級文學家如王爾德、杜拉斯的書以及一些同性戀詩人的作品都在被禁之列。至此,反對禁止淫穢品方麵20年前的預言都不幸言中,她們所擔心的由同家出麵千預可能導致的局麵全都發生了。事態發展到這一步,反淫穢品運動就喪失了人心,廣大婦女群眾也不再讚成她們的觀點。經曆了20世紀70年代的性革命和這場關於淫穢品法律規範的大辯論,美國社會中的性規範所發生的最大變化之一就是檢査製度的崩潰。在今口美國,對文字、劇場、攝影、繪畫或電影已不再有檢査製度了。國家惟一保留控製的是電台和電視台,但在這兩處,夜間節目的標準也放寬了許多。相比之下,在1948年,一位想報道金西性調查的記者鋝抱怨說,他沒法報道這項調査,因為他們是一份家庭類報刊,“手滓”這樣的詞絕對不能刊登出來。當年金西性學報告的出版使美國社會風氣為之—開,如果放在今天,都沒有人會注意到它。由此可見,在社會的性規範上,尤其在出版物方麵,已經發生了多麼人的變化。在美國的女權主義學者當中,反對禁止淫穢品一方的代表性的人物有羅賓和巴特勒等。年初,筆者在美國加州大學會見羅賓時,她指出:我們反對某些人禁毀淫穢品的立場。羅賓認為,反對淫穢品的激進女權主義有兩大問題:第一,如果將淫穢品一概視為父權製的表現,就無法分別對待不同種類的淫穢品。第二,如果認為所有不反對淫穢品的人都不能算作女權主義者,就重新定義了女權主義。概括地說,反對禁止淫穢品的一派主要是從以卜—幾個方麵闡明自己的觀點的:第一,最大的問題在於言論自由問題。一個社會中,人們對事物有喜愛與憎恨的自由,有讚賞與討厭的自由,但是一部分人的觀點和好惡不可以被允許來指導社會政策。因為你不喜歡的有人喜歡,你討厭的有人不討厭。問題在於,那些喜歡淫穢品的人有沒有權利得到這種東西,那些製作淫穢品的人有沒有發表這種作品的權利?某些人認為淫穢品很惡心,格調低下,是否可以成為將其取締的理由。美國憲法第一修正案認為不可以。僅僅因為淫穢品所描繪的活動為一些人所不齒,不能夠成為禁止它的理由。如果說婦女的公民權受到淫穢色情品的侵犯,按照同一邏輯,是否要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