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一章 人生若隻如初見(2 / 3)

路雲隨口答應:“好啊,你要是忘不了,我就到不了。”

隻是隨口說的,沒放在心上,小令的綽號也沒怎麼叫響。可有天,兩人無意中聽無線電,發現有首歌叫《到不了》,不由得大奇,她們都喜歡這個歌曲,路雲簡直就把這歌當成是寫給自己的。小令早就忘了自己的綽號是忘不了,跟路雲搶到不了的名頭。路雲不肯,小令心內計較,幹脆把“到不了”的綽號貼在路雲的床頭上,自此,路雲的綽號“到不了”就此聲名遠揚。那是在學生時代的趣事,現在出來工作,除了有幸仍然在一起的宋小令,再沒人知道路雲的綽號是“到不了”,想來也覺遺憾。

小令唱歌依然賣力,一曲適合柔聲細訴的情歌,被她唱得氣壯山河,該蕩氣回腸的地方聲嘶力竭,該纏綿悱惻的段落她咬牙切齒。其實小令挺適合去吼搖滾,絕對不用擔心跑調。小令一曲既畢,底下噓聲四起,路雲樂哈哈地落力鼓掌,順便對小令說:“我鼓掌因為我虛偽,你唱得超難聽。”

小令嗔怪,正要發作,聽又一陣掌聲傳來,鄰座一個長發男孩子對著小令拍手微笑。小令和路雲驚訝,不明狀況,隻好裝斯文,跟人家點頭致意算道謝,坐下繼續喝飲料。路雲拿過點歌簿子,“要不要我們合唱個黃大煒的《秋天1949》?”

“黃大煒的歌?適合女孩子唱嗎?”旁邊有人搭訕,正是方才為小令喝彩的長發男。

長發男端了他那杯檸檬茶不請自來,坐到路雲小令這一桌。他眉梢眼底帶著濃濃書卷味兒,氣質介乎學生與白領之間,神色間有著股不在乎的勁兒——怎麼形容?或者說,是種特別的灑脫和淡定?他向兩位女生自我介紹:“你們好,我叫莊子遊,職業是醫生。”然後專門對小令說:“剛才聽你唱歌很感動,現在很少見人唱歌這樣投入了,所以忍不住過來說話,抱歉,請兩位小姐原諒在下如此冒昧。”

路雲是真覺其人冒昧,小令卻兩眼生光,應人家:“你也認為唱歌是需要投入的對吧?如果不投入就不好玩嘛。”

莊子遊溫和謙遜,用他那好聽的男中音說:“當然,無論做什麼,都要投入才有樂趣,唱K也一樣的。”

“就是就是……”小令拚命點頭附和。

路雲猜測,小令根本沒覺得這長發男冒昧,可能還很喜歡他的冒昧,簡直是K歌K出知音來了。記得小令以前最討厭長發的男孩子,不過她好像一點都不討厭莊子遊。看來長發要分長在什麼樣的男孩子頭上比較討人喜歡,才是重點。

小令笑甜蜜蜜笑盈盈介紹路雲給莊子遊:“這是我朋友路雲,我叫宋小令。”

莊子遊摸著下巴,黑亮的眼睛隻專注於小令,“宋小令?怎麼寫?”

路雲見小令手在空氣裏亂比劃,“就是大小的小,命令的令。”

子遊讚道:“真是好名字,你是哪首小令?相見處,晚晴天,記得綠羅裙,處處憐芳草。”

路雲心裏念叨,這是有意賣弄?料不到損友小令堅定跟進,一起賣弄,“不對,我是竹杖芒鞋輕勝馬,一蓑煙雨任平生。”

真酸!路雲今兒開眼,見證了一對文藝青年是怎樣交流到忘我境界,不知身在何處的狀況。原來K歌真的可以遇見知音,不過知的不是第二天要去相親的路雲的音。路雲一邊為小令高興,一邊心裏歎氣,明天,我還是要去相親的。

一大早悶悶地喝豆漿吃油條,路野趁老媽不注意,偷問妹妹:“你真答應去了?為什麼不反對,相到的和遇到的感覺差很多。”

路雲給了哥哥一個大白眼,“真是,還問,不都是因為你!”

“關我什麼事?不想去就不要去嘛。”路野沒半點內疚。

路老爺子的眼睛從報紙裏拔出來橫了兒子一眼,路野噤聲,低頭啃燒餅。

路媽媽給女兒拿燙好的衣服來,順便叮囑:“對方是個好小夥子,生得俊俏,人也上進,在醫大附屬醫院工作,聽說預備著出國讀博士呢,你說話可要仔細點。”喝口豆漿想想,又語重心長地道:“雲雲,你見人家怎麼講?先給媽打個草稿。”

路雲心裏更是堵,張口胡來:“俺叫程咬金,二十八,未婚。”

路野一口豆漿差點噴出來,勉強咽下去,俊秀的麵孔剛浮出笑容來,抬頭見爹媽山雨欲來之勢,馬上又把咧開的嘴角收歸原位,取紙巾抹抹嘴,“呃,我吃飽了,去開工,爸媽,先走。”走前給妹妹打個眼色。

待那不肖子出門了,路老爺子放下手裏的報紙,開導女兒:“雲雲,不要未吃先嫌,對相親抱有成見。相親最大的優點是可以節省時間。當然,是好像有種對自由幻滅的遺憾,但你說,假如你買件家電,你想要有產品介紹書的還是沒有說明書的?”

對老爸的智慧,路雲理屈詞窮。

路爸趁熱打鐵,“怎麼說,我們當父母的,也不會讓你們當兒女的受委屈是不?肯定是不會給你選歪瓜劣棗的。”

繼路爸舌燦蓮花之後,路媽媽也口若懸河:“自由認識和相親認識,就好比是到菜市場買東西和到超市買東西。到超市買隻要挑自己覺得合適的,人家給提供出來的就好了,外觀出身差別不大,不過質量有保障,頂多自己再看看日子有沒有過期。到菜市場就一切全憑自己感覺來,燕環肥瘦,喜歡哪個就是哪個。不過總是要碰運氣,沒太多質量保證。”

路雲發現,她那偉大的爹媽對自由戀愛成見很大啊!她是徹底被打擊了,告饒道:“好了好了,我又沒說不去,你們放心吧,我一定好好表現,不給家裏丟臉,不過人家不中意我就不是我的錯。”沒辦法,趕鴨子上架,路雲希望自己不被對方滿意。

話說,人真是種太現實的生物,看了皮相精致的東西就是會喜歡。路雲自打坐到咖啡館的原木椅子上以後,對著眼前的男人,終於明白了什麼叫作一見鍾情。就是漫畫裏經常出現的那種畫麵,一個花癡女,眼冒紅心。那個不被對方滿意的願望,已被她當廢品回收。路雲確信,爹娘是百分之二百愛自己的,他們不會讓兒女受委屈,絕不會給她選個歪瓜劣棗。現在,路雲隻擔心,自己是不是真配得起眼前這王子。

此君真的是王子,路雲最喜歡的那種漫畫裏的王子。他穿著件米白色暗條紋襯衣,黑長褲,頭發不長不短,打成時下流行的薄碎發,額前的劉海沒遮到他濃長的眉毛。春日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在他身上,有種打了朦朧光出來的效果。更何況他目光幽深,神情安靜,整個人清朗得不像話。路雲頭一次,因為貪看王子,而忘了幹掉麵前碟子裏的水果蛋糕。

任憑表姨媽喋喋不休在旁邊做長篇介紹,路雲支著耳朵,迅速消化著對方資料。他叫謝明宇,28歲,醫生,上進,有恒心,是專攻神經外科的、神經外科?那是什麼?不用理會,反正以後會知道,應該有以後的吧?他是獨子,母親在衛生部,父親管理著一家建築公司,家裏有海外關係,這麼好條件也要相親?不過這不重要,怎麼,就這麼多資料嗎?

相比較路雲的緊張,同樣是相親而來的謝明宇就顯得輕鬆自在多了。他閑閑玩著手中一隻細長型的cartier打火機,不動聲色觀察對麵的女孩子。很好,比預期的好太多。女孩子嫻雅安詳,有最清純的氣質和眼神。氣質可以作假,眼睛假不了的。還有她的笑容,親切,隨和,天真,不尖銳,沒有殺傷力。見慣那種隨時都準備著上戰場廝殺的同仁,路雲溫和明朗沒心機的笑容讓人感覺舒適。

路雲的表姨媽還在做介紹,而且沒有停下來的意思。路雲第一次覺得表姨媽不是做紅娘的材料。終於,表姨媽說了:“怎麼光我一人在這裏嘮叨,你們兩人倒是說話啊,一定是不好意思。”

明宇斯文有禮,問路雲:“路小姐是幼師嗎?工作會不會很辛苦?”

“不會。”路雲本來很想吃掉自己那份蛋糕上麵的奇異果,見明宇問,忙打消吃的念頭,回應:“不會辛苦,小孩子們都很可愛。呃……對了,你剛才說的神經外科,是什麼?”

“就是腦外科。”

“腦外科?都做些什麼?”

一個小時的時間很快就過去,路雲本想答應謝明宇一起吃中飯的邀約,可是老媽在背後遙控,讓她回家,路雲就乖乖回家。

今天,路小姐很忙。

“什麼?下午還要去相一個?媽,這樣不好吧?”

“是不好。”路媽媽說,“可是你爸和他老同學幾天前訂下了這個約會。下午四點,在廣東茶樓,你爸會在那裏等你。對方和你上午相的那個同年,是個很孝順很能吃苦的好孩子,很早就沒了父親,家裏隻一個母親和一個姐姐。你就去看看嘛,又不很花力氣。”

路雲痛苦,“媽,這樣很傷腦筋,你有本事同時去兩家超市買菜嗎?”

路媽媽糾正:“不是同時。是上午和下午,也不是去兩家超市,是同時拿了南瓜和茄子,多個選擇罷了。”

“我不要選擇,我隻要茄子。”路雲反抗。

路媽媽不惱,耐心疏導二小姐的不滿情緒,“多看看好,要茄子是吧?你就能確定哪個是南瓜哪個是茄子了?你爸都約好了,你不去你爸多下不了台!”

路雲無語,通告這麼滿,真受不了!

出門前,路雲說要打扮一下。從房間出來,臉上打翻調色板樣化了個誇張的濃妝。路媽媽倒抽口冷氣,“雲雲,你幹嗎?”

路雲故意別扭,“怎麼樣?不漂亮嗎?化妝是對人家的一種尊重。”又把一張鍾馗像貼在閨房門上,見娘親甚為不解,路雲解釋道:“辟邪。”

路媽媽硬壓著往上衝的火氣,知道女兒因不滿在這裏裝神弄鬼,命令道:“去把臉洗幹淨。”

路雲不肯,任性出門。

街上行人側目,淺紫色的長洋裝搭配綠色眼影,夠顯眼。

一路逃樣找去那家廣東茶樓,路老爺子在樓下等著呢,見了女兒,先是錯愕,隨即女兒的用意便已了然於心,忍不住挖苦:“哼,醜人多作怪,你先去洗手間把臉給我弄幹淨。”

路雲拒絕,“這樣不好?那我回家了。”掉頭走,硬生生撞到一個穿牛仔布西裝外套的男士,揉著被撞痛的鼻子,“對不起。”路雲道歉,抬頭迎上雙溫柔且詫異的眸子,她無心探究,意圖繞過逃跑。卻聽路爸已經說:“程醫生是嗎?上次在醫院見過,你好。”扯過路雲,“這是小女,路雲。”看看女兒色彩斑斕一張臉,尷尬惱怒,幹笑,“嗬嗬,嘿嘿……”

程旭禮貌地半躬身,“伯父,您好。”再看路雲,“你好,我是程旭。”

路雲咧開嘴角,硬撐個微笑出來,心裏呻吟,啊!走不掉了。

在茶樓的包間坐定後,路雲發現,這回的相親應該很容易混過去,因為人夠多。六個大人,兩個孩子。年紀大的五十多,是路爸爸的老友,怡和醫院的心外科主任。年紀小的兩個大約五六歲孩子,是主任的兩個小孫子,雙胞胎,冰雪可愛。另外和剛才在茶樓下麵撞到的牛仔外套坐一起的一對夫妻,是老主任的兒子媳婦,兩個雙胞胎的爸爸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