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第二天一大早,石龍崗上眾人聚集起來,在川先生的帶領下,舉行祭天之事。
曆來軍隊出征,都有祭祀之舉,以求神靈庇佑,但一群山裏盜匪居來還一本正經的祭天,當真是震古爍今了。
蘇菏澤暗自心驚,眼見他們殺了三牲,吟詠著一大段長長告天祭文,規格作派一律嚴謹。底下一眾盜匪,雖然難改往日散漫之狀,但也多半肅然凝神。
祭天之後,那胡老大命人放火燒毀山寨,以示此去之後不再回來的決心。
一眾嘍囉收整隊形下山,那王五鬥看著所居舊寨已化為熊熊煙火,忽然搖頭歎氣。
趙老狗看在眼裏,不悅道:“大夥都要去南邊幹大事,你歎個啥子,招晦氣麼?”王五鬥提著兵刃,茫然跟著隊伍下山,口中道:“我以前隻是個種田的,哪能幹什麼大事?”趙老狗冷笑道:“瞧你那點出息!”
火光衝天中,蘇菏澤看在眼裏,不由得想起一年前身在九華山除夕那夜的紅蓮怒火,一時不禁黯然神傷。
那川先生溫言道:“蘇兄弟,你怎麼了?”蘇菏澤回過神來,慌忙應道:“我覺得一個好好的寨子,就這麼燒了怪可惜的,何況還要連帶燒毀許多山林。”
川先生道:“蘇兄弟到底是心地仁厚,但我們此次南赴武夷山,所謀乃大,一如箭在弦上,無需退路。”
蘇菏澤聽他言中有置之死地而後生之意,對這石龍崗二百多人而言,怕是凶多吉少,一念又想到前些日子自己在此山下遇到那黑甲森森的玄鐵軍,心中登時一寒,以一群山賊流寇跟久經戰陣的兵士相對,無異於以卵擊石。
而石龍崗的眾人,亂哄哄興高采烈的下山,隻道這冰銷開春的第一趟下山,定然會撈個好彩頭。
蘇菏澤本想混跡在隊伍之中,待下山後,尋得機會離去,但這一下山後,不是胡老大川先生在旁,就是董文董武跟他大談下山搶掠時的快事,根本沒有空隙。
眾人除了兵刃和帶了幾天幹糧外,沒有任何輜重,晚上睡覺之時,便是尋林臥草而睡,即便如此,董文董武兩兄弟都要跟蘇菏澤相鄰而臥,臨睡前還要大扯一通武藝拳腳之道。
蘇菏澤脫身無計,隻得老實跟隨隊伍一塊南下。
那川先生似乎對於水文地理了如指掌,一路上都是帶著眾人專尋荒僻路徑而行,路遇一些州城,也有意繞山過嶺避過開去。
這日行至江西地界,眾人隨身攜帶的幹糧已所剩無多,再加上多日來天天行軍,翻山越嶺,避開州城大鄉,甚是辛苦,一眾盜匪不免士氣低落,抱怨起來。
隻道是下山之後,有酒有肉有娘們,誰知是天天光腳走山路,走得滿腳血泡腦糊塗。但眾人素來對胡老大和川先生極為敬服,雖然士氣不振,卻也沒有不二之想。
那王六遲見得幹糧快斷,向川先生建議道:“不如先讓一些弟兄前去周圍村鄉搶掠一番,補點幹糧?”
“莫要去打草驚蛇,此次我們專揀荒僻小路走,就怕驚擾到官兵,”川先生眼望遠處莽莽群山,搖頭道,“再走半日,便能到得香爐嶺,我們在那自有補給。”便差人傳話下去,加快步子,到得香爐嶺便有酒有肉。
連日來都是幹巴巴的幹糧和涼水充饑,眾人早就厭煩,此刻聽聞前麵有酒有肉,莫不精神大振,隻恨不得插翅飛去。
這下午方到香爐嶺,卻見前方一大群人湧來,當中為首一人高聲叫道:“可是皖南石龍崗的弟兄?”聲音鏗鏘有力,令人不禁側目。
胡老大哈哈大笑,揚聲應道:“老李別來無恙,正是胡某帶著石龍崗全眾來了。”那老李生的高大精壯,抱拳道:“老子帶著香爐嶺的弟兄和其他寨子的豪傑在此恭候多時啦,趕快請,山上已備好酒肉,咱們大夥喝個痛快。”
原來這中年漢子便是香爐嶺的寨主李力雄,與胡老大早已通氣,相約一同南下共赴武夷山盛會。
蘇菏澤放眼望去,隻見對麵人潮湧動,初摸估計至少有一兩千人,他不禁暗自咋舌,心道:原來他們早有密謀要一起造反,等到武夷山那,卻不知道會是何等情況?
雙方待到近前,李力雄為胡老大介紹道:“此番南下,我們皖贛兩地來了豪傑不少,這是九江翻江龍羅英時兄弟、這是黃山九龍峰的青麵狼蔡星年兄弟、這是贛州過山風孫子明兄弟……”這一圈介紹下來,大大小小有七八位寨主,莫說是山賊強人,便是連湖匪河盜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