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章 流連於青磚白瓦間的童年(1)(2 / 3)

孤獨·庭院深深

有誰能一生不為瑣事所累?有誰能超然物外、心無悲喜?但隻有幸福和不幸累積起來,才能真正觸及人生的厚度。我欣賞那些把傷痛化為基石,從而走出悲戚、迎接美好的人,他們淡淡的笑容和溫和的言談總能輕易撫平周邊人的不安,因為經曆過,所以更厚重。

所謂心中有佛,則處處皆佛。身邊不乏自怨自艾之人,誠然,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卻不必將哀傷時時掛在嘴邊。是在抱怨中淹沒還是踩著傷痛走得更遠,全在乎一念之間。而這一念,就決定了人生的精彩與否。

都說上天是最公平的,賜給你一樣東西的時候,也會收走另外一樣。縱然蒙上帝眷戀如林徽因,卻也背負著屬於她的煩惱。

林徽因出生的陸官巷是一座官宅,五歲之前,她都在這裏成長、玩耍。“官宅”二字本就透著濃濃的威嚴,巍巍官宅,庭院深深,往往在那一堵堵青磚牆之後,隱藏著更複雜、更糾結的故事。

林徽因的父親林長民在杭州上學期間便娶了葉氏為妻,這是一樁指腹為婚的姻緣。葉氏也是福州的名門,奈何葉氏無出,加之福緣淺薄,早早過世,故而林長民才在父母的安排下續弦,迎娶了年僅14歲的何雪媛。

那還是半封建的時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樣便足夠締造一樁婚姻,一段姻緣。隻不過婚後的日子是苦是甜,卻終究千差萬別。倘若月老搭錯了的紅線也算是一種緣,我隻能將其歸為孽緣,而這苦果,卻無端要將幼小的林徽因所牽連。

何雪媛出生在一個殷實富足的小作坊家庭,不需懂四書五經,不需會針織女工,不曾涉獵琴棋書畫,不曾學會低眉垂首。父母的寵愛,衣食的無憂,已經將她嬌慣成了一個任性而平庸的女子。

大抵有人質疑,縱然如此,也不至到了“婚姻不幸”的境遇。確實,我曾想如若何雪媛當年嫁入的是一般商人家庭,也定會笑語盈盈、富足安樂。但是流逝的時光不會給我們重來一遍選擇,門戶的不般配影響了一個家庭的幸福,何雪媛也確確實實給林徽因的童年罩上了一層灰霧。

回首林徽因的家境,她祖籍福建閩侯,祖父林孝恂為光緒十五年進士,曆任浙江海寧、石門、仁和、孝豐知縣和海寧知州。祖母遊氏優雅幹練,琴棋書畫、針織女工多有涉獵。父親林長民於1906年赴日留學,叔叔林天民早年亦留學日本,幾個姑姑亦是才華橫溢,堂叔林覺民、林尹民均為黃花崗革命烈士。

便是如此,越稱得上是書香門第,越偏偏容不下一個何雪媛。無關乎刻薄,隻因不同的思想意識已深入骨髓,沒有誰能為誰舍棄或改變。

這是一個“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的宅邸,何雪媛卻偏偏就是大字不識一個;這是一個講求女子賢良淑德的家庭,何雪媛偏又不善操持家務。縱然如此,溫柔可人也是好的,她卻也無法委曲求全。

因而,不討公婆喜,不惹丈夫憐,這樣的悲劇命運似乎是早就注定了的。深深的孤獨感在何雪媛的生命中蔓延開來,直到林徽因的出生。

當女人成了母親,花便成了樹。林徽因對何雪媛而言,扮演的不僅僅是一個女兒的角色,從某些方麵,她還是這個母親空虛生命的填白,隻可惜,這份“財產”卻並非是她私有的。

在林徽因年僅兩歲的時候,林長民便東渡日本留學,於早稻田大學學習政治法律。祖父母分外喜歡秀氣聰慧的林徽因,因而時常把她帶在身邊教書識字。這無疑剝奪了何雪媛最後的一絲生活重心。

如人飲水,冷暖自知。這種衣食無憂的生活並非想象中那般光鮮亮麗,反而拉扯得人撕心裂肺。終於,何雪媛開始變得越發喜怒無常、性情暴躁。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可語與人無二三。這位母親深埋在心底的陰鬱像極了積聚在天空中的雷雲,稍微觸碰到生活中的一絲不愉快,便會挑起那根敏感的神經,霎時風雨大作,直澆在林徽因幼小的心房。

縱然事後幡然醒悟、悔不當初,孩子終究是害怕了的。喜怒無常的母親帶給孩子的感受隻能是愛懼交加。

光陰流轉,兒提時代的林徽因必然是困惑的,既深愛著、依賴著自己的母親,卻又迷茫著,不知如何去靠近。這樣在愛與痛的邊緣掙紮,承擔著生母施與自己的無奈。

多少年後,林徽因寫給好友費慰梅的信中提到:“我的母親碰巧是個極其無能又愛管閑事的女人,而且她還是天下最沒有耐性的人……”言語間雖犀利,卻又透著無奈背後的別樣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