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曆過,擁有過,失去過,痛過,才能真正懂得。愛情的緣分多半可遇而不可求,無法預先選定,莫如展一朵笑靨,輕盈在其中閃轉騰挪,無法強求的便擦肩而過。這是理性的愛,是經曆過之後的懂得。
然而一個十六歲情竇初開的女孩,卻能以這樣深沉穩重的態度麵對自己的懵懂,說敬佩也好,說歎服也罷,都不能表達我真實的感喟。畢竟在我們回首再去看時,一切已塵埃落定,而當時身處其中的人,卻無法預知未來的故事。
在1920年的倫敦,林徽因和徐誌摩相遇相知,滋生出朦朧的情愫,卻又在1921年的時候,她毅然整理好這紛亂的情絲,隨父歸國,隨後和梁思成訂下婚約。現在知曉了林徽因的一生曆程,我們感歎她所作決定的明智,而在當時,如若身處其中,大抵很少有人能如她一般清醒理智。
1920年的10月,二十四歲的徐誌摩已經由美赴英,並前去拜訪林長民。徐誌摩是梁啟超的學生,相見之下,徐誌摩和林長民一見如故,兩人無話不談,成為忘年之交。
在這個多霧的城市,朦朧中每天上演著無數邂逅分離。我常想,從雨霧的天氣來看,倫敦定是比巴黎要浪漫的。並肩而行的情侶莫不因為這霧而靠得更近?朦朧的視野莫不會為情人間的呢喃而隔絕了紛擾?
林徽因初見徐誌摩的時候,定也想不到日後的紛紛擾擾,往來拜見父親的人那麼多,在她心裏,徐誌摩也不過就是其中一個。但是在徐誌摩,小女孩的那份清新淡雅卻給他留下了深深的印象。
徐誌摩是浙江海寧人,1897年生,比林徽因大了將近八歲。徐家是滬杭金融界的大家,徐誌摩更是徐家的長孫獨子,自小過著舒適優裕的公子哥生活。在北京大學讀書期間,經張君勱、張公權的介紹,拜梁啟超為老師,1918年赴美留學。
在哥倫比亞大學攻讀經濟學博士的徐誌摩發現,自己對經濟、金融並不十分感冒,出於對英國哲學家羅素的崇拜,他橫渡大西洋,輾轉來到英國。說是造化弄人也罷,說是命裏注定也好,等他來到英國,才得知羅素已經離開劍橋,去往中國講學去了。
通過林長民,徐誌摩得以結識著名作家狄更生,自此獲得了劍橋大學特別生的資格,可隨意選聽各學院的課程,享受了如魚得水的自由輕鬆。也是通過林長民,徐誌摩邂逅了小他八歲的林徽因,從此墜入愛戀不得的愁悶,迸發了不盡的詩情。
高高瘦瘦、帶圓框眼鏡、著一身長衫的徐誌摩自帶著一副詩人的氣質,儒雅脫俗,卓爾不凡。以他的年齡,經曆過林徽因所沒經曆過的,聽聞過林徽因所沒聽聞過的,並肯舍了年齡的差距一起親密交談,對林徽因而言,著實有著足夠的吸引。
紫莖兮文波,紅蓮兮芰荷。兩條麻花辮,一身素衣衫,甜美俊秀的林徽因又何嚐不令徐誌摩眼前一亮,詩人的骨子裏滲出采擷風景的意願,便不肯舍了這美景而去。似是“久在樊籠裏,複得返自然”的靖節公,唯願日日見南山。
自此,徐誌摩成了林家的常客。徐誌摩慢慢發現,林徽因對文學的廣泛涉獵使得兩人之間有著不盡的共同話題,林徽因層出不窮的新奇觀點讓徐誌摩感到有趣而興奮。不知道從何時起,他的到來不再是為了林長民,而是盼著見到那秀美的容顏。
有人說,徐誌摩人生途中遇到的幾個女人中,最漂亮的是林徽因,最高雅的也是林徽因;愛得最含蓄的是林徽因,愛得最傷感的也是林徽因。這話不無道理,因為這情愫並不自由——彼時徐誌摩是有家室的。
在錯的時間遇到對的人,不如不見。很多年前閱讀雜誌,被一篇文章感動,初識了一首詩:“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遲,我恨君生早”。或許緣分本不講天時地利,在想來的時候降臨,在想走的時候離去,折磨的卻是人心。
十八歲的時候,徐誌摩由家庭包辦,與上海富家之女張幼儀結婚。及至徐誌摩初見林徽因,他已是一個兩歲孩子的父親。
自由是詩人的魂,包辦婚姻就似枷鎖,即便張幼儀再如何溫順賢良,徐誌摩都感覺這婚姻是帶了鐐銬的舞蹈——全然為了表演給外人看,絲毫不合自己的心意。情緒是詩人的病,一旦撞開了情緒的閘,迸湧而出的激情多半會淹沒了別人,也淹沒了自己。
一起漫步在劍橋,漫步在康河畔,漫步在林蔭道和古老的教堂……時光靜好,讓沉迷其中的人誤認為可以天荒地老。徐誌摩已經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感中不能自拔。林徽因的一個眼神,一個微笑,一封來信,都會使他激動萬分。
許是多情,也是無情,恰似世間一切不息的變幻。中國傳統文化尚中庸之道,這是一種最穩定平和的狀態,脫離其外,事物兩極間的動蕩便更大。喧囂之後的沉寂往往愈發讓人抓狂,壓抑之後的爆發也往往更為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