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說,愛是成全,可是沉浸在愛裏的人,又有多少能適可而止?如果說不能相愛是被世俗所累,又為何千辛萬苦甩掉世俗的人仍然不能去愛?已經恢複單身的徐誌摩如何能夠心甘,隻是看到林徽因的那份淡然,他知道已經回不去了,過去的情誼被永久地禁錮在康橋,他還站在原地,伊人卻已遠去。
再加上梁啟超寄來的長信,語重心長地勸他“萬不能把他人之苦痛,易自己之快樂”,不要“沉迷於不可得之夢境”。至此,徐誌摩徹底嚐到了心灰的感覺。偌大的舞台,似乎隻留自己一個,女主角提前離場,圍著的觀者諄諄勸阻,徐誌摩卻沒有退縮,回複梁啟超說“甘冒世之不韙,竭全力以鬥”。
求不得卻又放不下,徐誌摩自此頻繁地出入林家。林徽因的笑容還一如既往的燦爛,隻不過麵對的人卻不再是他。徐誌摩的癡情林徽因又豈會不知,然而她已經選定了幸福的航向,隻在家門前留下一個小條:“lovers want to be left alone(情人不想再受打擾)”,從此埋葬了徐誌摩殘存的所有幻想。
梁思成又怎會不知身邊兩個人的微妙感情,但穩重的他懂得包容,懂得給林徽因留出獨自處理的空間。深沉的愛讓他選擇無條件的信任,同樣的,林徽因沒有讓他失望。縱觀林徽因的一生,璀璨如天邊明星的她被很多男人愛慕,卻從沒有在婚後走入岔路。隻有一次,她在金嶽霖和梁思成之間彷徨不定,也毅然選擇征求梁思成的意見。這份信任和坦誠,讓他們的幸福醇厚悠長,曆久彌香。
再美的夢,也終究有醒來的那一天。或許是林徽因的冷靜徹底讓徐誌摩清醒,不能守護,不如選擇守望。浪漫肆意如徐誌摩,也甘願為了林徽因清醒理智,一生以摯友的身份保持著對她的關注。縱然後來和陸小曼相識相愛直至結婚,徐誌摩還是習慣和林徽因討論文學,傾訴生活。不管時光如何變遷,林徽因始終都是徐誌摩心中最完美的女人。
1923年年初,林徽因和梁思成有了婚約,在梁啟超寫給大女兒思順的信中提到:“思成和徽因已有成言(我告思成和徽因須彼此學成之後乃訂婚約,婚約定後不久便結婚)。林家欲即行訂婚,朋友中也多說該如此,你的意見呢?”梁啟超擔心過早結婚會影響他們的學業,不利於他們的前程。
細看梁思順、梁思成的美滿婚姻,梁啟超的關懷有著不容置疑的影響力。作為政治家、文學家以及一位父親的他沒有用封建婚姻的籠來束縛孩子們的愛情。同樣的,他對自己采用的方法一直十分得意:“我覺得我的方法好極了,由我留心觀察看定一個人,給你們介紹,最後的決定在你們自己,我想這真是理想的婚姻製度”。在梁思成之前,便是由梁啟超負責選定日後成為外交官的周希哲,並介紹給女兒梁思順接觸,從而實踐了他“理想的婚姻製度”。
或許一個人隻有聽過了各式的甜言蜜語,才知道一句“我愛你”遠遠比不上“在一起”。林徽因和梁思成聽從了梁啟超的建議,決定暫不訂婚,先一起赴美讀書完成學業再作打算。在他們心裏,能和心愛的人一起規劃未來的人生道路,何其甜蜜;能一直在一起讀書、相守,又何其幸福。
若貪戀喧囂,任紙醉金迷也無法滿足;若心靜如水,相守相隨便是一生。對於靜若白蓮的林徽因,在準備和梁思成一起赴美留學的那一刻起,便已經決定了心的歸屬。或許真愛原本無需多言,牽著手就能一起走到白頭,隻不過世人逐漸浮華,愛情也變得愈加複雜,在錯綜的感情裏縷出一絲清醒,也就愈加不容易。
有的時候,愛過,本來就讓人迷醉。在青春的歌聲中,悠然蕩過歲月的秋千,留下一串笑語,這就足夠。倫敦的記憶填補了一個少女青春的夢,卻無法讓她駐足。比起盡情燃燒的炙熱愛情,這個生於江南、枕河而眠的少女默默選定了如水清澈的愛情,這一年,她19歲,她選擇和梁思成一起,守望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