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凱瑟琳,我的生命由找到你那一刻開始,以為留著對你的回憶便是我活著,但我錯了。泰瑞莎令我明白,我可以再去愛,不管我有多少創痛。她飛走那晚我發現我很需要她,飛機起飛那一刻我感到我內心飛走了,明天,我會駛過大風的海岬去找她,看能否得到她的芳心。若我說我愛她就像愛你一樣,你定會完全明白。安息吧,我的愛人……
在這裏,信是可以穿越時空的鴻雁,人死了,信還可以活著;信失軼了,人卻還在尋尋覓覓。在《末世戰士》中,信是傳播文明的工具;在《郵差》中,信是一種文明對落後的衝擊和覺悟;在《盜信情緣》中,郵差和信是物質世界中惟一有情的東西;在《戰地情書》中,情書維係著前方和後方、一個女人和四個男人(都是同學)之間的關係。而由於一封信而改變一個現代小鎮的生活節奏,當以香港導演陳可辛的《情書》為代表。這是他入主好萊塢的第一部片子,且與日本導演岩井俊二的《情書》同名,就像李安導《理智與情感》一樣,這是部完全西化的影片。故事發生在一個美國小鎮上的一家小書店裏(又是書店,《諾丁山》的故事也發生在小書店),有一天一封突然而至的情書幾乎打動了所有的人,因為沒有稱呼也沒有落款,又是用打字機打出來的。人人都認為這是寫給自己的,這樣也就誤撞出幾對孤男寡女的愛情火花,而其中有一個寄明信片的中年男子卻不被女主角海倫(由菲佛飾演)重視。而真正寫情書者卻已是他們這些為情(書)所困男女的父母輩了。這個故事給我們以這樣的想法:或許人人心裏都珍藏著一份愛,人人都想收到情書,不管你的婚姻是否美滿,那種表麵心如止水者隻要有一絲絲風掠過,其感情的湖麵就會蕩起層層漣漪。人有的時候是需要外部世界的一點點變化來觸動自己的,有時就會被“花言巧語”牽著鼻子走——請看“情書”裏的言辭,看似簡單,卻是能打動20歲至70歲的迷情劑:
見到你的那一刻,我絆到了嗎,我失足了嗎,我墜入愛河,係緊鞋帶,肌肉緊張;見到你,我焚心似火仿似燦爛,我覺得你的秀發輕拂我,有時我望向別處;當我剝開一個橙,當我開著車,我仍是你的……
許多故事的展開都需要由信來鋪墊,在這方麵,一向善於跟風的香港人不甘落後,1999年的賀歲片就是以成龍舒淇為班底拍的《玻璃樽》。一個叫阿不的女孩(舒淇)在漁村長大,她不甘心像上輩那樣成為結婚生子的煮飯婆。一次偶然拾到一個藏著寫有“你知道我在等你嗎?”字條的玻璃樽後,就到香港找到親戚梁朝偉,為的是尋覓她的白馬王子(成龍)。但白馬王子卻當她是好朋友而非戀人。後麵就是一貫的打打殺殺,因為成龍,因為票房。而正如因為有凱文科斯納,才有了《與狼共舞》和《郵差》《瓶中信》一樣,大牌就是大牌,但卻有著不一樣的內容。你讓成龍談情說愛真是勉為其難,雖然現實生活中的緋聞不斷。據說《電子情書》在美國的票房極其火爆,這在中國就有點匪夷所思了。
我們已經踏入了20世紀,反而更渴望遇到漂流瓶之類的古老東西,雖然知道那瓶裏也許會冒出個魔鬼來,但是誰都夢想會是一個仙女,不管是按鼠標的網上情書還是靠郵差來傳遞的情書。王小帥的《十七歲的單車》說的是另一種郵差——送快遞的那個青年人,隻不過把重點落在了自行車上。
回到前麵的信。現在的作家到山區體驗生活,肯定不會像趙樹理柳青或像浩然他們那一輩,筆者在十年不寫信之後,給遠在山區的晶晶小朋友的信是這樣寫的:
晶晶:你好!
有沒有想到我會給你寫信?如果想到了,那你還算是我的朋友,如果把我忘記了,那你就太不夠朋友了。11月14日晚上,我跟住在你家裏的那個“何公公”,還有兩個阿姨一起回杭州,我們坐汽車先到了麗水城裏(你去過麗水城裏嗎?),又上了火車。我實在太困,火車一開,我的眼皮就好像有幾百斤重,怎麼也睜不開,不一會兒就睡著了,睡得像頭死豬似的。火車到了杭州車站,我都沒醒,幸虧那個“何公公”,他跑到我的車廂裏來叫醒我,急急忙忙拿起行李下車,剛下車火車就“嗚——轟隆轟隆”開動起來,好險哪!再慢一點,我就到上海去了!
回到杭州,我每天還和從前一樣上班,很忙,再不能像在雙後崗那樣整天玩耍——我真想和你,還有偉偉、偉勇、立忠、玲玲,還有小晶軍(這個臭小子為什麼不理我,真氣死我)、小斌斌……大家一起去玩,早晨一早就起床,去爬山,一直爬上山頂,再翻山下去,到另外一個村子去找朋友;假如有土銃,假如你家的那隻大狗還沒被老鼠藥毒死,我們還可以去學習打野豬,打不到野豬打別的什麼都行,反正我就想玩。
爺爺奶奶、爸爸媽媽和弟弟他們都好嗎?他們這麼客氣,還送我一大包禮物,讓我覺得不好意思,替我謝謝!你自己怎麼樣?學習好不好?一定要認真才行。讀書是很辛苦的,可是,先苦後甜,今後你長大了,會覺得現在的苦沒有白苦。做什麼事都需要知識,都要在小時候就好好學習。有了知識,生活才會更好,除了學習,我希望你多多幫助家裏做點事——爸爸媽媽很辛苦的,你讀好書,再幫他們一點,他們一定很高興的。
我想謝謝你陪我這麼多時間,可是,我又想,朋友之間是用不著說謝的,對不對?所以我就不說了。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助就告訴我。有空的話給我寫信,今後有機會你也要到杭州來我家,好嗎?
偉偉、偉勇、立忠、玲玲,請你代我問他們好!偉勇如果打到野豬,一定要告訴我,玲玲和偉勇、立忠,要他們別忘了“何公公”和王老虎的蛋!哈哈!
再見——我們一定會再見的。
1999年11月20日
不知道這能不能算作是一種“後知青情結”。從信中可以看出,筆者在那裏儼然成了一個孩子王,教孩子們念集體創作的“兒歌”。孩子小,讀不出其中的色味,或許至今仍念得津津有味。他們還在期盼那個叔叔(信)的到來,而筆者還在考慮,給鄉親們的掛曆該怎麼個寄法。而從片言隻語中,我們可以讀出作家們對“五朵金花”的興趣,這中間會有什麼故事,那是屬於想象力的範疇。而在另一封寫給房東的信中,筆者又說道:“在你家裏的那幾天,我早出晚歸,遊手好閑,又吃又喝又睡像個大地主,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最難為情的是,臨走還送了我大包小包這麼多的好東西,真是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一句話,謝謝你……”這裏或許已經有一點點懺悔意識了,那種戲言,那種自省,那種在鍵盤上敲出來的點點滴滴,早已通過現代郵差,傳遞到一隻手另一隻手,被人一遍遍地拿出來念,他們跟孩子的聲音交織在一起:拉一拉有彈性,揉一揉冒火星……
我們和外部世界的聯係,我們意識中的偷窺意識,我們潛意識中的渴望和躁動,以及夜深人靜時我們坐在電腦前的那種方式,不僅僅因為信,但又肯定跟信有關。
內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