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十五章 此生不換(下)(2 / 3)

見她低垂著眼眸不說話,執杯的手亦不住輕顫著,淩遲暮伸出手將她連同杯子一起包裹在自己手心,柔聲道:“都過去了。”

“怎麼可能過得去?”杜雪凝抬起眸子對上他的視線,俏臉上勉強擠出的笑容顯得蒼白無力,“我把你害成這樣,以後該怎麼麵對你?”

淩遲暮聞言皺起了眉頭,“你怎麼會這樣想?”

“不然怎麼想?”輕輕掙出自己的手,杜雪凝再一次斂下了眼瞼,“我要殺你爹,你卻還為救我差點兒丟了性命,即使被救活,也為之付出了沉重的代價,你叫我如何能夠心安理得?”

“為什麼不能?”淩遲暮收回手,又低頭喝了一口茶才接著說道:“你要殺我爹,是因為他虧欠了你在先,你並沒有理屈,而我也沒有立場怪罪於你;至於救你,那是因為我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心愛的人有危險卻置之不理,你這樣想就不會覺得無法麵對我了。”

聽完他這番話,杜雪凝從知道他內力盡失時就一直躁動不安的心,總算是稍稍安定了下來,但仔細一品味他的話又似乎有哪裏不太對勁,她剛才是不是聽到了他說自己心愛的人?那個人是指她嗎?

她不會忘記在洛陽,當她發現自己愛上他而他愛的卻另有其人時,那段心痛如絞的日子;也不會忘記自己是如何委曲求全,隻為了能在他心裏爭取到一點屬於自己的位置。所以一直以來她都不敢要求得太多,尤其是在發生了那件事之後,她甚至沒有奢望他還能繼續像以前一樣待她,可是他今天卻親口說愛她,那樣沉甸甸的一個字砸在她心上,她才發現,原來自己一直都在等著這一天,而且已經等了很久很久……

低垂的濃密睫毛不停顫動著,仿佛展翅欲飛的黑色蝴蝶,淩遲暮靜靜地看著她,他明白她需要時間說服自己,便不再出言打攪。

又過了大約半盞茶的工夫,杜雪凝終於抬起頭來,微微泛紅的雙眸凝視著他,櫻唇翕合著,似乎有千言萬語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凝兒。”輕聲喚著她,淩遲暮拉起她的手握緊,“過去的事,我沒有能力改變,但是未來的日子,我希望可以跟你一起度過,作為對我爹所犯下大錯的彌補也好,作為我愛你的證明也好,我都想讓你成為這個世上最幸福的人兒,嫁給我好不好?”

此言一出,杜雪凝徹底愣住了,連自己原本要說的話也忘得一幹二淨,滿腦子隻剩下他那句“嫁給我好不好”,也不知道究竟過去了多久,她才聽到自己用抖得不成樣子的聲音回答道:

“好。”

因為淩遲暮的身體狀況不容樂觀,所以兩個人又在雪雲山莊多住了一個多月才離開,跟眾人告別的時候,最舍不得的自然要數雪雲昕了,一個是她從小就最喜歡的表哥,另一個是特別投緣的朋友,所以她無論如何都要送他們離開,直到出了嶺南才依依不舍地返回,臨走之前仍百般叮囑兩人一定要再來看她。

馬車在官道上平穩地行駛著,望著寬敞的車廂裏軟榻藥爐一應俱全,淩遲暮無奈地笑起來,這還真把他當成是重傷不愈的病患了呀!

其實他的傷在幽雲穀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隻是失去了武功不能太過勞累,而他自從離開幽雲穀後一直忙著尋找杜雪凝,隻有累得極了才停下來休息片刻,所以身子才被拖得虛弱不堪;如今人找到了,又在雪雲山莊好吃好住地休養了一個多月,現在他就算是縱馬狂奔也不成問題,又何須窩在這一方馬車之內?

想到這裏,他索性撩開簾子鑽出馬車,與前麵的紫色身影並肩而坐。

“怎麼了?”察覺到身旁的動靜,杜雪凝將注意力從趕車上收回來,不解地看著多出來的人,“大夫不是叫你靜養嗎?怎麼出來了?”

“我沒事。”淩遲暮聞言微微一笑,示意她不用緊張,“車裏太悶了,我出來透透氣,你累不累?若是累了就進去歇會兒吧,我來趕車。”

杜雪凝仔細地打量了一下他的臉色,確定看不出有什麼異樣,這才將手中的馬鞭遞給他,搖頭,“我不累。”

“我們接下來去哪裏?”接過鞭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揮著,淩遲暮問道。

這個問題問得杜雪凝愣了一愣,她還真沒仔細想過離開雪雲山莊之後要去哪裏,隻是想著以後都能跟他在一起不用再分開了,至於具體去什麼地方落腳,她心中還真沒個主意!

“不知道,你想去哪兒?”

淩遲暮沒有立即回答,而是認真地思索了片刻,方才提議道:“不如我們回蒙山去吧,修叔他很惦記你。”

聽他提到紀修林,杜雪凝的心突然像有一塊巨石砸下,直壓得她喘不過氣來,聲音也變得悶悶的:“那天我口不擇言傷了師父的心,怎麼還有臉去見他?”

“傻丫頭,你想太多了!”聽出她語氣裏的懊惱和沮喪,淩遲暮伸出一隻手來握住她的,“他是最了解你的師父啊,肯定明白你隻是傷心失言,又怎麼會一直耿耿於懷呢?我來嶺南之前曾經去見過他,看得出來他很想念你,而且他也怕你始終不肯原諒他。”

“我沒有怪他。”杜雪凝反握住他的手,幽幽地歎道,“那天你受了傷,我隻是太慌亂太不知所措,後來又聽到那樣的事,所以才會失言,他辛辛苦苦把我養大,又教我功夫,我怎麼會真的恨他呢?”

淩遲暮早就猜到會是這樣,“所以你並不是不肯原諒他,而是怕他生你的氣才不願意回去,是嗎?”

“嗯。”杜雪凝點點頭,俏臉上浮起一抹可疑的紅雲,“我長這麼大第一次頂撞他,還把話說得那樣絕,師父一定很傷心……”

“這是肯定的。”她的說法淩遲暮很讚同,不過他還有另外一番考量,“可是凝兒你想想,如果你因為這件事一輩子都躲著不回去不見他,那他豈不是會更加傷心嗎?”

他說得好像也有道理,杜雪凝眨了眨眼睛,“你覺得我應該回去?”

淩遲暮點點頭。

“好,那就聽你的。”見他表了態,杜雪凝也不再作多想,大不了到時候她多撒會兒嬌,師父應該就會心軟原諒她了。

確定了方向之後,馬兒跑得更加歡快,片刻不停地載著他們朝蒙山的方向飛奔而去,微風時不時揚起鬢邊的散發,杜雪凝微微眯起眼睛,享受著清風拂麵的無限愜意。

“對了,我一直忘記問你,你的傷是誰治好的啊?”

“我師祖,就是我娘的師父。”淩遲暮的聲音在風裏聽起來有些飄渺,“那天我暈過去之後,我爹就直接派人送我去了幽雲穀,幸好師祖這些年一直待在穀中,要不然我還真沒有這麼幸運能夠活下來!”

他話音剛落,隻覺得腰間一暖,杜雪凝整個人都窩進了他懷裏,雙臂牢牢地環抱住他,“那你傷好之後找了我多久?”

“我昏迷了足足七個月才醒過來,本來那個時候我就想出來找你的,可是師祖不準,硬逼著我臥床靜養了三個多月才肯放我出穀。”說完,淩遲暮低下頭看著懷中的人兒,“我本來還以為,至少要花上一兩年的時間才能找到你,如今看來,我實在是很幸運!”

“能遇到你,我也很幸運。”杜雪凝邊說邊鬆開抱著他的一隻手,轉而與他十指相扣,“所以這輩子不管再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跟你分開了。”

淩遲暮心中一動,湊上前吻了吻她的發頂,抬起頭時眸光不經意瞥到她腰間的玉玲,這才想起什麼似的問道:“凝兒,你還記不記得韶棋說過的關於這玉玲的故事?”

若不是他問起,杜雪凝幾乎都不記得這件事了,不過經他這麼一提醒,那個關於宿世姻緣的傳說再一次浮現在心頭,“你在意嗎?那我丟掉它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