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婭悶悶地坐在樹下,無聊的手一下一下地把一片葉子撕成碎屑,丟在地上,又從枝頭扯下一片撕了起來,才不管地麵剛剛才掃幹淨,而掃地的仆人正在不遠處揮動著掃把,誰叫他剛才一見她,就停下掃把,背過身去捂著嘴偷笑,掃幾下,又低下頭悶笑,就讓他多返幾次工吧!
這幾天也不知怎麼的,毽子不想踢了,風箏也不想放了,什麼都不想玩兒,心裏像有隻貓兒在抓,別提多亂了。真是,看到什麼都讓人煩,所有的仆人、丫環見了她都是一副要笑不笑的惱人樣子,有事沒事跑到她麵前來晃,可她想見的人卻連個影子也不見!
“喂!你過來一下!”
扶著掃把呆想得一臉傻笑的仆人醒過神來,指著自己的鼻尖,“少夫人是叫我嗎?”
“不叫你叫誰?這裏除了你和我,沒半個鬼,難道我叫自己嗎?”
那可不一定,誰不知道花匠就躲在那叢冬青背後。仆人沒敢答話,拖著掃把慢吞吞地走過來。“我問你,這麼一小塊地方,你掃了大半天了,到底磨蹭什麼?”煩死了,想見的人不來,無聊的閑人倒盡在眼前晃。
“我……”仆人眼睛一瞟地上,飛快地找到個借口,“少夫人跟前還有落葉,奴才還沒掃幹淨。”
“這……”看看地上她扯下的樹葉,琪婭有點辭窮,“我還沒撕夠呢,你不會待會兒再來掃嗎?下去吧,別在這兒礙眼!”她已經夠心煩了,能不能讓她清靜一會兒?
“是。”仆人無可奈何地答應,“奴才等少夫人撕完了再來掃。”
……
“老吳,老吳!”花匠從冬青樹叢後麵探出半個頭,壓低聲音向拖著掃把的仆人招手。
“幹嗎?”
“我問你,看出什麼來了沒?”花匠把老吳拉到樹叢後,肩挨肩地坐下。
“你偷看了半天都沒看出啥來,我又咋看得出來?”老吳沒好氣地白了花匠一眼,就會推他當炮灰,自己躲在一邊兒撿現成。想聽八卦、看熱鬧,不會自己去想辦法呀?
“嘿嘿,你眼睛比較利啦。”
“眼睛利不如運氣好,像那天晚上,花婆子和宛兒丫頭就看見了小王爺和少夫人的事,可夠她們吹噓些日子了,咱們就沒那眼福。”老吳想起這件事就扼腕。這幾天他天天跟著少夫人轉,咋就沒那好運氣?
“聽說……嗯,那天少夫人赤身裸體想對小王爺用強……”想起人們口耳相傳的一幕,花匠又想笑了。不行,他前天已經笑到肚子抽筋,難受了一整天。
“嘿嘿……霸女更上弓……”
“小王爺抵死不從……”
“這可怪了,老虎改吃素了,送上門的女人小王爺居然不要。”
“你懂啥,小王爺喜歡溫柔婉約的女人,像少夫人那樣的……他才不喜歡呢,何況他又被少夫人擰過耳朵,又被摔個四腳朝天,大男人的麵子都丟盡啦!換了我也不幹!”
“少夫人那麼厲害,小王爺難保貞節啊……”花匠搖頭晃腦地感歎。
真是沒學問,男人有什麼貞節,就算有,小王爺也不知道八百年就送給哪個紅牌歌妓了。“所以啦,少爺才被痛扁了一頓。頭上腫了個大包,滿臉鮮血,昏迷不醒……”
“小王爺真可憐,嘻嘻……”語氣裏可沒半分同情的意味。
“他總說女人是世上最可愛的動物,這下碰到鐵板了吧?”
“少夫人也……嘿嘿……”
“小王爺……嗬嗬……”
小王爺平時待下人不錯,少夫人似乎也很好,他們這樣似乎太沒同情心了吧?不過,好玩啦!這就是他們洛南郡主府的下人們的福利之一嘛。別人出更高的工錢,他們還不願意走呢。別府的仆人可羨慕死他們了,成天悠悠閑閑,不用忙得要死,也不用擔心受責罰,府裏的貓兒……郡王、王妃、小王爺一向就由著他們這群耗子鬧翻天,難怪這幾天府裏又多了兩張生麵孔。
“你猜小王爺這會兒躲在哪兒?”
“不用說?花街唄……”
“他那天直嚷著少夫人在府裏一天,他就一天不回府,會不會真不回來了?”
“他大少爺說話不算話的時候多著呢,你當什麼真……”
“可小倩說他的神情好嚇人……”
“放心,他不是在顧小仙,就是在媚珠兒那兒,消磨幾天就會回來了,哪次不是這樣……”
“誰是顧小仙?誰是媚珠兒?”
“拜托,連……”花匠的聲音怎麼變了,變得像女人的聲音……女人?不會吧?老吳驚疑的目光看身花匠,隻見他正張大了嘴巴,兩眼直愣愣地盯著他身後。
“少……少……少……”
“少什麼少!怎麼不繼續說了?”
背後說人壞話被抓個正著,老吳和花匠哭喪著臉答不出話。
“好個霸女硬上弓啊!”把她說成饑渴的蕩婦,氣、氣死她了!”
原來她什麼都聽到了,老吳和花匠隻覺得眼前發黑,仿佛看到了自己墓碑上的刻字:“此公因長舌而死。提醒後人引以為戒。”
“想要我饒過你們也行,你們必須將功折罪!”氣歸氣,琪婭心裏更惦記著另一件事。
“少夫人請說!”一下子看見了生命的曙光,老吳和花匠兩眼發亮,決定對少夫人的吩咐絕對是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走了大半個時辰,拐了七八道彎,老吳才停在一座紅紅綠綠雕滿花的門樓前。“少夫人,這就是明珠院。”他和花匠背後議論少夫人被抓了包,無可奈何,隻好充當向導,帶少夫人來花街“捉奸”。要是小王爺知道是他告的密,還親自給少夫人帶路,他這張皮……老吳不由打了個寒戰……恐怕不保哇!不過,小王爺剝他的皮是以後的事,要是現在他不乖乖帶路,少夫人立刻就會要了他的腦袋。唉,前有狼,後有虎,想一下,好像少夫人比較可怕一點,還是先顧眼前吧。
“那個什麼‘銷魂美人’就住在這裏?”琪婭打量著這座色彩鮮豔又俗氣的門樓。哼,她倒要看看,這“銷魂美人”到底有多讓人銷魂!
“是,是的,媚珠兒姑娘就住在這裏,少爺常上這兒。”
緊一緊裹在身上的披風,琪婭又撫一下自己的鬃角,確定頭發一絲不亂。她是堂堂正正的小王妃,高貴的公主,可不能在煙花女子麵前示弱,可是,萬一……進門就看見不堪入目的一幕……怎麼辦?琪婭突然有些躊躇了,眼睛一瞟,看到一旁的老吳還站在一邊,眼睛不停地在她和大門之間來回穿梭,眉頭一皺,“你還愣在這兒幹什麼?”
“我?那個……”他還想看熱鬧呀。
“我已經找到了,你先回府吧,”她可不希望一會兒有什麼難堪的場麵被別人看到呢,她已經被傳得那麼難聽了。
“可是……”要是一會兒少夫人給小王爺來個“捉奸在床”,那場麵多刺激,足夠他回去吹噓三個月,讓全府上下的人羨慕得紅了眼。難得有這麼好的機會,就是冒著被剝皮的危險,也不能放過,何況,小王爺是隻紙老虎,沒有多可怕啦。
“可是什麼?去去去。”以為她不知道他們的心思嗎?不就是想看慕然和她的笑話唄,她才不讓他們稱心呢。要是一會兒真的看見慕然和女人……她心裏突然有什麼絞在了一起,不,她不要人看見,不要別人看見這一幕,那麼她呢?她有勇氣看慕然和妖豔的女人赤裸交纏的畫麵嗎?她沒有想,也不敢想,隻想快快打發掉閑雜人等,讓她一個人去作戰。
“是……”老吳的表情活像丟失了傳家之寶一樣,依依不舍地離開,一步三回頭。
深深地吸了口氣,琪婭藏在袖裏的手捏起了拳頭,她不怕,她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魔女”,她總是勇敢地向前衝,她是來要回她的丈夫、她的婚姻的,她什麼也不怕。
……
“吱呀”推開大門,院內寂靜無聲。
“誰呀?“一個披散著頭發,睡眼朦朧的半老女人從窗口探出頭,一見是個女人,瞌睡立刻飛到了九宵雲外。“夫,夫人,你走錯了門吧?”老天保佑,可別又是個上門捉奸的。
“我是來找人的。”
果然,老鴇臉上頓時出現了幾條黑線,“我們這兒沒有你要找的人,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請回吧。”
“這兒裏明珠院沒錯吧?”見女人點頭,琪婭的下一句話驚得她幾乎魂飛魄散,“我是來找我丈夫的。”
老天!她這明珠院上個月才被杜禦史的夫人率一群家丁打得稀巴爛,剛才裝潢好沒幾天,上上個月是王太太,上上上個月是……可別又來了,“夫,夫人一定找錯了,我這兒沒,沒有男人,隻有女人,女人……”
這個老女人幹嗎一副活見了鬼的樣子?琪婭莫名其妙地看著她連滾帶爬地跑出房間。“媚珠兒在嗎?”
真是衝著她來的?這些女人不看好自己的男人,隻會把氣出在她們這些“狐狸精”身上。她們不過是討生活罷了,這年頭皮肉生意好做嗎?“不,不在……”
“嬤嬤,你讓她上來吧,”媚珠兒趴在窗邊向下喊,一頭燦爛的金發披散在窗欞上。她已經趴在那兒看了好一會兒了。上門來捉奸,問罪的女人她見多了,今天居然來了個紅頭發的女人,那帶兜的黑披風,多像家鄉的“恰德”。哈,在異鄉,讓她看了好親切呢。
琪婭一抬頭,一張熟悉的臉龐,正笑盈盈地俯首看著她。
“敏娜!”
“琪婭!”
兩個女人同時發出驚愕的尖叫。
“你怎麼在這兒?”又是異口同聲的問句……
直到一金一紅的兩顆頭顱湊在一起,兩張紅唇嘰哩呱啦地說著沒人聽得懂的番話,老鴇還一愣一愣的,反應不過來這究意是怎麼一回事。
“你究竟怎麼跑到中原來了?怎麼又在這裏?你當年失蹤是怎麼一回事?還有……”
“停!”媚珠兒急忙打斷琪婭連珠炮似的發問,“這麼多問題,我總要一個一個回答吧?那說起來話可就長了。你還是先說說你吧,到明珠院來找丈夫是怎麼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