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恩?”安妮從鏡子前轉身,紅暈立即染上雙頰,真是人比花嬌。
“堡裏要進行大掃除和裝飾,今天晚上我們慶祝新年。”被困的這些日子裏,誰能想到他們還能慶賀新年呢?可是現在,連皇太子陛下都親自光臨。整個巴爾漠上下都覺得無比光榮和自豪。
“都到新年了?”在被困的日子裏,她根本就沒有想到過這些。
“你願意陪我出去散步嗎?讓仆人們來打掃。”他站在門口,整個人比陽光還要開朗。
安妮立即向他伸出手去,她在城堡裏困了這麼久,早就想擁抱藍天白雲了。
他們在門口碰見正一身騎馬裝的愛德華,他帶著皇家侍衛要到冬天的巴爾漠山穀裏去跑一跑。
“嗨,安妮,你真漂亮。”他欣賞地看著站在他麵前的這對璧人,“還有勇敢!”他點了點帽沿。
安妮羞赧地靠在凱恩身邊,“愛德華,我不準你嘲笑我。”她藍色的眸子裏滿是歡喜。
“我這個妹妹就是害羞了些。”愛德華寵愛地搖頭,“不過也因此更加可愛,是不是,凱恩?”他若有所思地看著凱恩。
“是的,殿下。”凱恩朝著王子咧嘴而笑。
愛德華挑了挑眉,看來他不必為妹妹的幸福擔心了。他愉快地揮動馬鞭。飛馳而去。
凱恩和安妮看著他的駿馬跑遠,這才相對而笑。
“英格蘭的未來有個好王。”凱恩的眼裏滿是笑意。“他會比你父親更出色。”
“我父王更適合當個藝術家,而並不是個好皇帝。”她看向凱恩,目光大方而鎮定,“我知道你是忠誠於王權和愛德華的,但對我父王恐怕有些微詞吧?”
凱恩帶著她走上城郭,在長長的城垛上漫步,他坦誠地點頭,“亨利有時候太反複無常,也太敏感。你說得對,他的確適合當個藝術家,聽說他在溫莎又造了一座非常漂亮的教堂。愛德華要我們明天跟他一起回倫敦。”
安妮很高興凱恩願意告訴她他的真實想法。她站在城牆邊上往下眺望大海,立刻被眼前的景致所吸引。以前,她為什麼沒有想到過來這裏散步呢?
“以前芮玫跟我說過巴爾漠,她說這裏是全英格蘭最美麗的地方之一,它靠海而建,浩瀚的大海伴隨著無邊的海浪聲,空氣中有蓬勃的鹽味,還有濕潤的感覺……”安妮閉上雙眼,讓海風拂麵而過,吹起她披著紅色毛皮鬥篷,“這裏真的和她說的一樣美。”
凱恩著迷地看著她,無法將視線從她陶醉的臉上移開。她的金發在夕陽的餘暉中閃爍出讓人炫目的光芒,將她整個人都染成了金紅色。他第一次見到她時,她就沐浴在陽光下,嘴角帶著甜甜的笑容,就像現在一樣光彩奪目,讓人無法將視線從她臉上移開——她有著無與倫比的純真,是凱恩以前不曾見到過的純真。
安妮回過頭來看著他,在他眼裏看見了深情的光芒,她的心髒撲騰撲騰地跳躍著,自己也不明白為何地紅了臉。
凱恩則露出他開朗的笑容,眼角閃著一些細小的皺紋。
“凱恩。”安妮在他鼓勵的笑容裏深深呼吸後,鼓起勇氣說出心裏的話,“你知道嗎?我當時真的嚇壞了,當我聽見外麵傳來呼喊的聲音,當查克斯站在房門口的那個瞬間。”
他的手扶在她的腰上,鼓勵她繼續說出心裏的話。有的時候,必須將心底的恐懼抒發出來,人才會真正解脫。
“愛德華告訴我,你一個人先去塔樓解救了被困的所有戰士和仆人,你是怎麼做到的?凱恩?”安妮斜著身,那雙湛藍的眸子裏滿是敬佩,“那太危險了?想起來我就全身發抖,那裏有重兵防範著,如果你被抓了……”她痙攣了一下,向他身上靠去。
凱恩摟緊了他,雙手堅定地握住她的腰。溫暖和力量通過他的手掌來到她的身體裏,“在我不知道愛德華是否趕到以前,他們是我們唯一的援兵,我一個人是不可能對付那麼多的武士和衛兵的。”他淡淡一笑,一臉自豪,“隻能說奧洛特他實在太自信了,他留著我的人本來是為了向我炫耀,現在卻成了他失敗的武器!”
“凱恩,那個男人非常的恨你!”現在,奧洛特已經被關進塔樓,然後一想起他的樣子,安妮還是在顫抖著。
“他永遠無法傷害你,任何人都無法。”他的聲音如此平靜,可是安妮知道,這是他的誓言,一個騎士的誓言是無法被打破的。
“還好愛德華他們也趕到了。”安妮露出笑容,“他誇張地說,當他看見許多去求救的仆人向他跑來時,他都傻眼了。”
“我讓武士們留下對抗敵人,讓仆人們自己想辦法衝出城去找愛德華。”凱恩不想告訴她,這是他沒有辦法下的辦法,當時情況非常危險,查克斯太有條不紊了,他不得不相信愛德華和他的人已經趕到了巴爾漠,因為僅靠著他毫無武器的手下和城堡裏的仆人是根本無法抵抗訓練有素的騎士的。
但是他很幸運——或者說,他相信對了愛德華,他會帶著他的人星夜兼程來救他的妹妹!
安妮知道他省略了許多危險和過程,隻能說凱恩用他的智慧和勇敢拯救了她和他的人民。她靠進他的懷裏,嘴角邊帶著一抹甜笑,“你熱愛這裏的一切,凱恩。而我因此而感到驕傲。”
他震動了一下,悄悄地低頭看著她,心髒不規則地跳動著,許久以來,他都想對她說一句話,現在他可以告訴她了嗎?
凱恩從來不曾覺得這樣緊張過,即使在戰場上麵對最危險的敵人時,他也沒有現在這樣的感覺。他的手心裏冒出冷汗,他屏住了呼吸,聽著自己狂亂的心跳聲說:“安妮,你願意跟我一起熱愛這裏的一切嗎?這片土地,這片土地上的人民,還有這種城堡。”
安妮猛然抬起了頭,在他深邃的眼眸裏看見了他的認真和執著,凱恩不是在問她問題,而是在向她敞開他的心!她的眼角忽然覺得無比酸澀,心房仿佛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擊了一下。她願意嗎?她問著自己,而那答案清晰得有如天邊的那輪紅日。
在凱恩焦躁而熱烈的注視下,她輕輕地、堅定地點頭,“我願意,凱恩。”
“上帝。”他更加用力地擁抱著她,不明白自己莫名的感動來自於何處。
他們在夕陽下擁抱,太陽的光芒將他們籠罩在一起。許久,凱恩才用沙啞的聲音說:“安妮,你感覺到不同了嗎?昨天晚上?”
她顫動了一下,緋紅染紅白皙的臉頰。她感覺到
不同了嗎?他明白凱恩的意思,因此更加覺得害羞和靦腆。眨了眨濃密的睫毛,安妮輕微地點頭。
“我知道你感覺到了。”凱恩在她耳邊低語,“我喜歡那樣的你,安妮,我喜歡。”他微微鬆開兩人之間的距離,眼眸裏閃著堅定的光芒,直直望進她的眼底深處,“你不要覺得羞恥,也不用害怕談論這些,我們是夫妻,所以有那樣的感覺是很正常的。”
她的臉像晚霞般紅潤,但是藍眸卻清澈如海水,清了清嗓子,她的心跳如擂鼓般劇烈,“凱恩,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她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去,同凱恩談論這些,依然讓她覺得難以啟齒和羞澀無比,“我也喜歡那樣的感覺……很喜歡……”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幾不可聞。
凱恩的嘴角帶著笑容,他輕柔地抬起她漲得通紅的臉,目光堅決而溫柔,“我們以前的關係不好,但那並不代表永遠,對不對?”
她默默地點頭。
“我知道你已經改變了,雖然或者你是因為害怕,因為恐懼才讓你有這樣的改變,但是起碼,你讓我知道,我是可以被接受的!”他抿了抿嘴角,更加堅定地低語:“所以未來我要我們在一起,以後我不會把你一個人留在房間裏,也不會轉身離你而去。同樣的——我希望你能給我機會,不要把我拒絕在心門之外,嚐試接受我和我的一切!”
安妮怔怔地看著他剛毅的嘴角和臉上緊繃的線條,對於凱恩來說,說出這些話有多麼不容易,她如何會不明白?他是全英格蘭最勇猛的戰士之一,他有他的驕傲和戰士的榮譽,可是現在,他居然在向她請求一個機會!
安妮的眼眶漸漸濕潤,她閉了閉雙眼,然後用最清澈和坦白的目光看著他。她覺得嘴角幹澀,聲音仿佛堵在胸口,可是有些話她必須要告訴他,必須!
“凱恩,我願意,我……”她哽咽地說著,眼淚終於流下眼角。雖然她不想哭,雖然現在不是哭的時候,但她看著他,心底的酸楚卻無邊無際地開始泛濫,“以前都是我不好,我傷害了你,對不起,我真的很抱歉……”
他抱住了她,輕柔地拍撫著她的背,“你不必跟我說抱歉,畢竟我們不是因為相愛而結合。但是我會努力讓你愛上我,安妮,我向你發誓,我會努力……”他在她耳邊呢喃地說著情語,安撫著她的不安和眼淚。
安妮心底的酸楚泛濫到最高點,她握緊了雙拳,感覺到內心裏最柔軟的那一塊在被迅速地攻陷,她不知道這一切是如何發生何時發生的,可是此刻,她有種衝動想要告訴凱恩。
他不需要再努力了,她已經快要愛上他了!她張開了嘴想說話,但聲音卻哽咽在了耳邊的風聲裏。就等下次吧,以後有的是機會可以說出她此刻的感覺,而現在,她隻要依靠在他的懷裏感受他的力量和心跳。
第二天一大早,凱恩就帶著家人跟著愛德華王子一起向倫敦進發。他們先在岔路口和洛伊分別,讓他回到葛萊恩去接芮玫,然後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帶著被囚的奧洛特前往亨利的宮廷。
這一次對於愛德華來說是真正的巨大收獲,他們不僅平定了威爾士人的叛亂,同時還抓獲了在逃的奧洛特伯爵,而且王子相信,奧洛特一定會供出更加多的貴族來懇請國王赦免他的罪責。
這樣,或許可以把那些有異心的貴族一網打盡。自從奧弗羅公爵背叛王權以來,國王已經快分不清楚他到底應該信任哪些人了!但是愛德華相信,梅菲爾家族一直是國王最好的左右手,他可以相信她妹妹的丈夫,他最好的朋友之一!
凱恩穿著全副武裝,愉快地坐在戰馬上前行。一路上,都可以聽見王子和他開朗的笑聲,那個快樂的巴爾漠伯爵又回到了這個壯碩男子的身體裏,他的笑聲又是那樣自信而豪爽,那雙琥珀色的金眸裏重新點染了熊熊的熱情之火,感染著他身邊的每一個人。
“前麵就是康瓦爾,我們要不要去打擾威廉?”愛德華大笑著看著前方巍峨的古堡,威廉是他的堂兄,老威廉王子的長子。
“公爵大人剛新婚,你覺得他會讓我們進去嗎?”凱恩帶頭向康瓦爾方向飛奔而去。
“正是新婚,才要打擾!”愛德華大笑著呼喊身後的人群緊緊跟著他,“今晚我們在康瓦爾過夜!”
在馬車裏的安妮聽見了他的叫聲,從車窗裏探出頭來微笑地看著前方,“康瓦爾聽說是英格蘭最富有的地方?”
凱恩回答道:“這裏的礦藏資源非常豐富,威廉可能比亨利國王更加富有。”
安妮笑看著他的眼睛,“又能見到威廉了,真好!不知道他願意和我們一起上倫敦嗎!”
凱恩的笑意在眼裏閃爍,“我看很難,他好不容易才娶到這位女繼承人,我看他是不會跟我們走的。”“他可以帶上愛琳一起走呀。”安妮望向遠處的城堡,“愛琳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嫁給威廉真是太好了。”
凱恩忽然想起什麼,將馬騎近到她身邊,“你和愛琳一起在路易的宮廷裏長大的吧?愛琳好像是艾莉諾王後的侄女?”
“我母後很喜歡愛琳。”安妮眨了眨眼。她聽見愛德華的侍官在洪亮地對著城垛上的士兵報出愛德華那一長串的頭銜,“可是愛琳很不喜歡我母後!”她俏皮地說著。
凱恩有些驚訝地看著她調皮的表情,輕鬆的笑容灑滿她美麗的眼眸,秀氣的臉上散發著青春與朝氣。
“我母後有的時候實在是太嚴厲了。”安妮歎了口氣,可是表情卻依然笑意盎然。她看著騎在馬上的凱恩,有些靦腆卻鼓起勇氣說:“凱恩,我可以坐你的馬嗎?”說完,柔嫩的臉頰就染起紅暈。
他立刻替她打開車門,把手伸向了她。
安妮興奮地咬著紅嫩的嘴唇,甜甜一笑,握住了他的手。
他輕鬆地就抱起她的腰,小心地讓她坐在自己身前。凱恩的戰馬“風之子”輕輕地噴了一口氣,很安靜地站立著。
安妮好奇地摟了摟它的脖子,這是她第一次騎上一匹真正的戰馬!她藍色的眼眸閃亮如寶石,溫柔地撫摩著“風之子”的頸項。這匹血統高貴的戰馬輕聲嘶鳴了一下,昂首向前走去,安妮清脆的笑聲在風中回蕩。
凱恩摟住她的腰,指點著四周的風景。無數的麥田向遠處延伸,雖然是冬季,依然可見一些佃農的孩子在田野裏玩耍。安妮不斷地朝他們揮手,向他們真誠地微笑著。
吊橋早就被放下,愛德華的皇家衛隊在前開路,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了進去。
“好可惜,威廉不在!”從馬上下來的安妮眨著失望的眼眸,臉頰被晚風吹得通紅,她卻一點也不覺得冷,因為有凱恩的溫暖。
凱恩看了眼失望的愛德華,心照不宣地笑了起來,“威廉一定早知道愛德華要從這裏經過,先一步離開了!”
果然,康瓦爾的管家向王子報告,公爵大人在早上出發去了倫敦。
凱恩和安妮連忙忍住笑意,看著愛德華一臉不悅。誰都知道,整個英格蘭敢用出全部實力跟王子殿下比賽馬上長槍的也就隻有威廉公爵了。
而亨利國王在不久前已經在倫敦頒布了禁止令,所以愛德華好久沒有進行這項他最熱愛的運動了!
“給我準備房間。”他英俊的臉抽搐了一下,瞪著凱恩,“好了,你們想笑就笑吧,不必忍著。”
結果,安妮“噗嗤”一聲先笑了出來,大家一起跟著她都大聲地笑了起來,王子笑得尤為開心。
“威廉那小子還是這樣狡猾,他知道我要來打擾,所以帶著他的新娘先逃跑了。”他自嘲地搖頭,“愛德華,等你到了倫敦不就可以見到他了嗎?而且,如果你想在康瓦爾和威廉比試馬上長槍,也不是沒有辦法。”安妮走到他哥哥麵前,依舊笑容滿麵。
“什麼辦法?”愛德華立刻提起了興致。
凱恩也好奇地看著安妮,她嘴角有些促狹地抿著,看起來純真而迷人。她長長的睫毛眨了又眨,凱恩第一次發現這雙蔚藍的眼眸除了害羞和靦腆外,還有如此靈動的光彩。
“你可以把今年的競技比賽放在康瓦爾呀!”
“沒錯!”愛德華立刻搓起雙手,“這真是個好主意。”
凱恩對安妮眨眨眼,“威廉知道這主意是你出的,一定會氣瘋過去的。他這輩子最討厭喧鬧和人群。”新任的康瓦爾公爵是位非常嚴謹的人,一想到他可能會有的反應,凱恩就忍不住微笑。
“愛琳在很早以前就說過,威廉需要一些改變。”說起愛琳和威廉,安妮的嘴角浮起溫柔的笑容,“或者愛德華可以幫助他。他太離群索居了——就跟以前的我一樣!”眼裏掠過一些羞澀和坦白,她悄悄低下頭去。是的,她也需要些改變,為了凱恩,也為了她自己。
凱恩拉起她的手,笑意盎然的眼裏刻著一種認真的表情,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你並不離群索居。你隻是比較天真和羞怯。這些都是可以克服的,而且我並不覺得這些是缺點。”
“你真的這樣認為?”她抬起頭來看著他,“我……我以前曾經非常的不喜歡……”
“凱恩,我們去喝上一杯,然後去看看威廉的收藏。”王子無聊地在一邊拍著凱恩的肩膀,然後對他漲紅了臉的妹妹說:“安妮,把你丈夫借給我一會。你們有的是時間親熱,而我則需要放鬆。”
“哦,愛德華!”愛妮的臉比熟透的蘋果更加通紅,一轉身就離開了他們身邊。
愛德華大聲笑著,“抱歉,我的妹妹。你這個哥哥在戰場上待久了,忘記了什麼是應該有的禮儀。”
“殿下,如果你真想表示您的歉意,我想您可以答應在未來的一年裏絕對不會再讓我離開我的妻子。”凱恩覺得他已經有些厭倦了總是征戰的生活,或者他到了可以休息一下的時間了。
王子收斂起了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他那張年輕飛揚的臉上此刻卻顯得少年老成,“隻要你能給她幸福,什麼要求我都願意答應。”王子的目光望向妹妹消失的地方,“我曾經很擔心你們,安妮她……”王子湛藍的眼眸一樣閃爍了一下,然後恢複了常態,“現在你們看起來非常恩愛,我也就放心了。”有些事情大概已經過去,既然安妮不再提起,他覺得他也沒有必要告訴他的好友。
第七章 平地起風波
華麗的宮廷裏四處是鼎沸的人聲與嗡嗡聲,侍從們不斷來回穿梭,貴族們四散在皇宮的各個角落優雅地交談著,偶爾可以聽見高談闊論者的大聲疾呼,還有豎琴發出的美妙音樂伴隨著輕柔的歌聲。
愛德華王子回宮的消息如星火燎原般迅速地傳遍宮殿的每一個角落。這一次,王子不但親自平定了威爾士的叛亂,也帶回了亨利國王除之而後快的奧洛特伯爵,這等功勞自然不少。
更何況,巴爾漠伯爵帶著安妮公主也回到了溫莎,那就意味著這個寒冷的冬天,宮廷裏將不再那樣冷寂。
安妮看著被裝飾一新的溫莎堡大廳,覺得興趣盎然。父王花了許多心力在溫莎堡的裝飾上,也因此他最近越來越不喜歡住在西敏寺,而更願意留在溫莎。富麗堂皇的織錦繡帷掛滿每個角落,令人眼花繚亂的彩色玻璃在窗口閃爍,廊柱和屋頂上更是雕梁畫棟、燈火如市。宮外是車水馬龍,廳裏現在也已經是萬人攢動。
亨利國王的宮殿裏,永遠是這麼多的人願意逗留!這裏聚集著全英格蘭、甚至是全歐洲最尊貴的貴族,他們中的許多人都可以左右這片大陸的命運!
“國王陛下駕到,王後陛下駕到。”禮儀官大聲地宣布著國王的到來,迎接王子的人群立刻變得安靜起來。
“父王,母後。”王子恭敬地行禮,然後是安妮和凱恩。
“安妮,我的天使。”亨利國王拉住自己最疼愛的女兒,微微發胖的臉上有著一雙睿智的眼,將她整個打量,“我實在是太為你擔心了!奧洛特居然敢綁架你來威脅我,我絕對要將他處以絞刑!”
“父王。我已經安全了。”安妮笑著看向自己的母後,有些驚訝這個時候母後居然會留在英格蘭。她不是喜歡一過完新年就回到法蘭西的嗎?
“安妮,你能脫險實在是太好了。”艾莉諾王後的英語裏依然帶著濃重的法國腔,“愛德華,我很高興你能平安歸來。”她的聲音平淡,臉上絲毫看不出來任何的喜悅。
安妮習慣了母親的冷淡,將笑臉轉到父親的身上,“是凱恩冒著生命危險來救我的,您不知道他實在是太勇敢無畏了。”
“他是你的丈夫,保護你,是他的責任!”亨利國王看向自己的女婿,微微點頭。
“陛下。”凱恩恭敬地開口,“公主的勇氣和膽識也是無以倫比的,您應該為她驕傲。”
安妮和他相視而笑。
“太好了,你們能這麼快回到溫莎。”亨利國王帶著安妮向王座走去,“法蘭西的路易派了使者來商談一些土地上的問題,我很高興他似乎願意做出妥協。”雖然說路易和亨利表麵上是同盟的關係,但是他們之間依然存在些那種微妙的矛盾——既相互依靠,偶爾也要相互試探著進行鬥爭。
“是嗎?”愛德華立刻變得警覺起來,他知道路易國王並不好應付。
“這一次他派了何人前來?”凱恩也非常嚴肅地詢問,國王曾經非常慷慨地對待他的法國親戚,也因此得罪了許多英格蘭貴族。
“亞蘭子爵,馬賽伯爵的兒子。”
安妮的臉色猝然變得無比慘白,寒冷從她的心底立刻布滿全身!
“晚上的宴會,你們就能見到這位年輕的子爵。”亨利絲毫沒有察覺女兒的異樣表現,徑自高興地說著,“這是為他舉行的特別宴會,你們必須全部來出席。”
凱恩看向安妮,不明白她何以忽然就要暈倒的表情。是不舒服了嗎?剛才的她還開朗而輕鬆,此刻卻仿佛陰雲密布了起來。眯起他那雙金色的眼眸,他眼裏的光芒深不可測。
而安妮,早已聽不見周圍任何的聲音,而沉浸入自己的恐懼裏!
“你不舒服嗎?”在走向宴會廳的路上,凱恩忽然停下了腳步,將安妮帶到長廊下看得見月亮的窗口前,靜靜地審視著她的臉。
安妮身穿一件紫色禮服,綴著翡翠的金鏈係於腰間,希臘式地繞過臀部,長發在腦後綰成結,像金瀑般的秀發披落臀部。雖然經過如此精心的裝扮,但依然無法掩飾她神情裏的驚慌和無措,還有一種凱恩無法說清的焦慮和悲傷,他的眉宇緊蹙,眸子裏有著溫柔的銳利。
“安妮,你不舒服嗎?”他重複了他的話。
安妮先是張著驚恐的眼眸看著他,藍眸在月光裏閃爍,“我……凱恩,我不想去參加今晚的宴會!”她猛然拉住他的衣袖,淚水漸漸浮現。
凱恩大吃一驚,他想不出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可以讓她露出如此害怕和無助的表情。濃眉緊鎖,他的聲音依舊溫柔而鎮定,“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為什麼不想去參加宴會呢?”
安妮攥緊了他的衣袖,失去血色的嘴唇微微顫抖著,“我覺得有些累了……我不喜歡那麼多人!”她忽然深深呼吸,似乎鼓足勇氣般望進凱恩深邃的眼裏,“凱恩,我一向不習慣這樣的場麵,我父親總喜歡把所有人都聚在他的身邊,但是我喜歡安靜,不喜歡喧嘩!你帶我走吧,我們不進去了!”
凱恩為難地看著她,他同樣也不太喜歡這些晚宴和應酬,可是,亨利國王下過命令,希望他們全部都要出席。他不認為去掃國王的興致是正確的行為。何況,亨利又最愛他這個小女兒。
他握住了她的手.發現她正在不住地顫抖,雙手冰涼,他更加驚訝不已,她的害怕是不是太過劇烈了?以前,雖然很少看見她出席宮裏的宴會,但是每次見到她時,也是平靜而高貴的。現在,她卻戰栗不止,真的是因為宴會的關係嗎?
“安妮,我們必須出席。”他下了決定,“在覲見了亨利國王以後,我就立刻帶你離開,好不好?”
她的眼神裏閃過一絲恐懼的光芒,蒼白地望著他。
他不忍心地將她摟緊,小心地撫著她的長發,“我知道你不想去,可是這是你父王的命令。”
她輕微地顫抖了一下,更深地埋進他的懷裏,汲取他的溫暖。凱恩總是如此堅定,可以依靠,即使在他們過去兩年的冰冷婚姻裏,他也表現得那麼正直和善良。
他從來不曾真正強迫過她什麼,即使是她過去最厭惡的事,其實每次他都征得了她的同意。那個時候,反而是她一次又一次在事後拿控訴的眼光去看他,用眼淚去讓他內疚。
“凱恩。”她忽然抱住他的腰,輕柔地詢問:“你恨過我嗎,在過去的日子裏?”
他又一次吃驚不小,今天安妮是怎麼了?金眸裏閃著溫暖的光芒,嘴角帶著淡淡的笑容,他輕輕地抬起她小巧的下巴,“我隻是沮喪,沮喪你不願意走進我的生活,不願意對我敞開你的心。”他曾經以為永遠不會有這樣的機會,可是一次危難卻解救了他的危機。
“以前的我太傻了。”安妮閉上了雙眼,穩定著自己的情緒,她不應該一直拘泥在過去,她也已經覺得自己擺脫了段過去。可是現在,她卻發現,要真正忘記,原來是這麼的艱難!
“說好不再提起過去的,怎麼又提了呢?”他又將她的頭攬回自己懷裏,嘴角掛著溫暖的笑容。
“你要幫助我,凱恩!”她忽然顫抖了一下,“幫助我真正忘記過去!”
凱恩微微皺起了眉,安妮的話裏是否有他不了解的弦外之音?但無論如何,她此刻的顫抖是如此真實,有什麼正困擾著她的內心嗎?她在向他尋求幫助,而他不會不理!
抱緊了她,他肯定地說:“我會的,一定會的。”
“凱恩?”忽然一個清脆的聲音在他們身邊響起,安妮和凱恩驚慌地同時轉身。
“安妮?”芮玫倒抽一口冷氣,不敢置信地看著這對在走廊前擁抱的男女!她本來以為是哪對秘密情侶在這裏幽會,凱恩高大的身軀完全遮蓋了嬌小的安妮!所以,當她看見凱恩時,著實嚇了一大跳!
“天哪,我還以為……”她捂住了嘴,睜大了棕色的眼眸。凱恩和安妮向來不和,她也一直為他們的關係感到擔心。所以當她看清楚男方是凱恩時,嚇出了一身冷汗。凱恩怎麼會這麼大膽地在亨利的宮廷裏擁抱其他女子?
可是,更讓她沒想到的事,對方竟然會是安妮公主?她的大嫂?這太讓人覺得不可思議了,他們兩個不和是整個英格蘭都知道的事實,安妮公主從來不在任何場合對她哥哥表示出一絲溫存和依戀。所以,當她看見女方是安妮時,這種驚嚇可不是三言兩語說得清的!畢竟,她是最關心凱恩幸福的人之一。
“好久不見,我的好妹妹。”凱恩看著妹妹那詫異的表情,剛開嘴笑著。
芮玫這才露出燦爛的笑容走到安妮身邊,挽住她的手,“天哪,安妮,你今天實在是太美麗了。”
安妮看著凱恩的妹妹——葛萊恩伯爵夫人,她一向很羨慕芮玫的開朗和機智,但是有的時候又會在她麵前有些局促。芮玫總是很容易受到身邊所有人的注意,每個人都喜歡她,愛圍在她身邊,這讓安妮羨慕不已。
就像現在,她直接而大方地看著自己,安妮卻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去。
她這個公主大嫂還是這麼害羞!芮玫小心地打量著她,又看了眼站在一邊的凱恩。以前的凱恩總是和安妮保持著距離,他們之間相處的情形就仿佛兩個不得不在一起的陌生人,客氣有禮到讓人心寒的地步!此刻,凱恩的目光裏滿是赤裸裸的保護和愛戀,這要放在以前,他是絕對不會這樣的!
她要趕緊去告訴洛,也許那一場危難,反而幫助了這兩個人的關係置之死地而後生!危難之中才能見真情,安妮是被凱恩感動了嗎?還是凱恩被安妮感動了呢?
她雖然並不知道真正的故事,可是卻在這兩個人的臉上看見了信賴和依戀。她露出最甜美的笑容,一手挽著凱恩,一手挽著安妮,“我們趕緊進去吧,其他人早就在裏麵了。”
“那個總是和你形影不離的男人去哪裏了?”凱恩看了眼臉色恢複紅暈的安妮,這才安心地望著妹妹。
“他被愛德華殿下叫走了,不知王子又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
他們一行人緩緩走進笑語喧嘩的宴會大廳裏,四處都是穿著人時的淑女和紳士,隨處可見親密的低語和熱烈的談笑。許多人大步前來和凱恩握手,女士們都來找芮玫談話。芮玫的好友美琪就第一個拉著芮玫到一旁說話。
安妮羨慕地看著她們,她總是缺少親密的女性朋友。因為無論是英格蘭還是法蘭西,她總是不能待上很長時間和別人結交下深厚的友誼,而她身邊的侍女都過於拘束於身份。此刻,她看見她唯一的好友正對著她揮手,可是她卻無法過來,因為她新婚丈夫正嚴厲地摟著她的腰,要求她矜持和維持身份。
安妮對著愛琳淡淡一笑,覺得緊張的心情也微微緩和,她覺得開朗的愛琳同嚴謹的威廉絕對是絕配。
凱恩忽然握住她的腰,對她鼓勵般地微笑著,“我們去覲見國王陛下。”
安妮明白他是想帶著她早點離開,她想對他報以同樣的微笑,可是剛剛恢複一些的好心情因為他的這句話而瞬間消失,她再度被無邊的絕望和恐懼所淹沒。不,她不想去覲見父親,因為或者那個人就在他的身邊。可她還沒有準備好再次遇見他,再次嚐到那種煎熬的痛苦……
可是沒有時間讓她去逃避這一切,因為凱恩已經帶著她向王座走去。安妮抬頭定定地看著前方,隱約中似乎看見了一張在夢裏如此熟悉的臉龐,她的眼前漸漸模糊一片,心跳開始失控。
“安妮,我聽你母後說,你跟法蘭西的亞蘭子爵曾經相識,這真太好了。”亨利洪亮的聲音在整個大廳裏回響。
安妮隻覺得耳邊嗡嗡直響,她的太陽穴仿佛正被某樣重物敲打著。不,她不要在這裏,她無法大聲叫喊,隻能讓痛苦繼續啃噬自己的心。
凱恩驚奇地看向她,“安妮,你認識這位亞蘭子爵嗎?
她的嘴唇蒼白到毫無血色,不住地顫抖著。她想說些什麼話,卻在忽然出現在麵前的清晰臉龐麵前,失去了所有的聲音和意識。
她看見他了,她居然還有機會再一次與他麵對麵!
“安妮公主,我很榮幸可以有機會再次與您見麵。”身穿杏黃色外套的優雅男子殷勤地鞠躬,嘴角帶著勾魂奪魄的笑容。
他真是一個世間難尋的美男子,那雙明亮的藍眸和烏黑的卷發配上他嘴角的笑容,簡直就是高貴的代名詞,這張臉可以讓最優雅的淑女尖叫,而在場所有女士的目光也的確都集中在這位法蘭西的貴族身上。
安妮也一徑注視著他的臉,那樣專注那樣執著,仿佛已經遺忘了身邊的一切。
凱恩緊緊皺起濃眉,下頜緊繃。他不喜歡安妮此刻的眼神,她似乎完全被眼前這個男子吸引了,而且她的臉色也越來越蒼白。他扶在她腰間的手微微用力,清晰的聲音響徹整個大廳:“很榮幸見到你,亞蘭子爵。”
“亞蘭,這位是巴爾漠伯爵,也是安妮的丈夫,我想你一定聽說過他。”愛德華不知何時也站在了他們身邊,他大聲地說著。
安妮的身體仿佛搖晃了一下,因為她看見那雙如天使般清澈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望著自己,那裏麵有著她再熟悉不過的光芒,那是一種可以把人整個吸進去的光芒,隻要你望見了,就無法自拔地沉淪。
“我當然聽說過巴爾漠伯爵大人,英格蘭之鷹的名號穿過海峽,在法蘭西我早已聞名遐邇。”他忽然看向了凱恩,嘴角帶著一種淡淡的鄙夷和譏諷。
凱恩的臉色有些陰沉,他挺直了身體,用冰冷的聲音說:“可惜我卻不曾聽說過子爵您的豐功偉業,希望有時間可以略知一二。”
亞蘭的嘴角微微抽搐,可是立刻又恢複他招牌般的英俊笑容,“關於我的事,或者安妮公主可以告訴你一二,我們在法蘭西是很好的朋友。”他衝著安妮微笑。
安妮忽然劇烈地顫抖起來,右手捂著額頭,靠向了凱恩的身上。
凱恩一把扶住他,滿臉擔憂之色,“安妮?”
“我……不太舒服!”她另一手捂著胸口,忽然覺得呼吸困難無比,“凱恩,帶我離開這裏,求你。”不知不覺中,她的聲音泫然欲泣。
“這是怎麼了?”亨利大聲地喊著,“快去把太醫叫來。”
“不,不用。”安妮閉上雙眼,覺得頭暈目眩,卻咬著牙低語:“我隻要休息一下就好了,父王,請準許我回房休息。”
“凱恩,你快帶她回去。如果不行,一定要找太醫給她醫治。”國王一臉憂色地看著自己的小女兒。
“放心。我……沒事。”她的腳步虛浮,整個人都靠在了凱恩的身上。
凱恩的眼角看見亞蘭子爵臉上那抹奇怪的深思表情,他微微眯起雙眼,卻又被安妮那不正常的蒼白所轉移了注意,他關切地審視著她,小心而堅定地握住她脆弱的纖腰,一把將她抱起,大步向廳外走去。
芮玫站在他們身邊,跟上幾步後,卻被洛伊拉住了手臂,他無聲地對她搖頭,滿廳都沉默無聲。
凱恩將安妮一直送到了他們的臥房,輕柔地將她放在四柱床上,焦躁和關切寫滿他深沉的眼。安妮的雙眸緊閉,一臉慘淡。他的眉宇蹙得更深,左手小心地探上她的額頭撫摩著。
安妮因為他大手的溫暖而緩緩睜開雙眼,她看著他憂心忡忡的表情,她試圖擠出一絲微笑讓他安心,卻發現自己的頭沉重如鉛。
“是不是這些日子太累了?”他想到她經曆的那些危險和心靈的負擔,連日來的趕路,她一定累壞了吧?凱恩暗自責怪自己不夠體貼,她從入宮以後就一直情緒不好,他早該看出她的不適,應該拒絕參加今天的晚宴才是。
安妮的眼裏閃過一種驚慌,但她還是點了點頭,“我……我休息一下就沒事了。”她怎麼能告訴凱恩她是因為見到了亞蘭呢?那個她以為今生再也無法遇見的男人!她為自己這樣強烈的反應感到羞恥和痛苦,更感到對不起凱恩。
安妮伸出手來,握住了凱恩放在她額頭上的手,聲音裏有種說不出的疲憊:“凱恩,對不起,我又讓你擔心了。”
“不要說話,好好睡一覺,明天就沒事了。”他回身召喚來侍女,替她更衣。
“凱恩。”安妮一邊紅著臉換上睡衣,一邊忍不住叫住了正要走出房間的他。
他立刻回頭,目光溫暖地看著她,“我去隔壁房間睡,你有事就叫我。”他們兩人的臥室相連,中間有著連接的門,“這扇門。我不會關上。”
她露出悲傷的表情,今天看見的人勾起了她心底最深的痛楚,可是此刻,她卻並不想一個人獨處。但是她可以叫住覬恩嗎?在她心裏想著另一個男人的時候,她可以安心地享受著他的溫暖嗬護嗎?安妮定定她望著他,卻發現自己說不出挽留他的話。
凱恩遲疑地向前走了一步,卻又忽然轉身向她走來,“你們都下去吧。”他揮退了侍女們,坐在她的床邊。
安妮終於微微露出笑容,“你不準備走了嗎?”
“你要我走嗎?”他看著她有所期待的眼,希望自己沒有理解錯她眼裏的渴望。她是在渴望他留下,是不是?凱恩第一次發現自己竟然會微微緊張。
她輕輕搖頭,向他伸出手,“我想你陪在我身邊。”
“那好,我就陪著你。”
安妮點點頭,帶著笑容閉上了疲倦的雙眼,凱恩在她身邊的話,她就不會繼續胡思亂想,不會再讓那些過去來侵擾她了吧?隻要有他在身邊,她就一定可以忘卻的,隻要凱恩一直陪著他……她漸漸地沉入夢鄉,沉重的心情再也不想有思考的空間。
凱恩望著她的睡臉,小心地站了起來更衣。
安妮忽然張開了眼睛,朦朧地尋找著他,“凱恩?”她的聲音怯生生的充滿恐懼。
“我在這裏。”他立刻俯身望著她,讓她可以清楚地看見他的臉,“我說過不會走就不會走。”
她露出釋然的表情,玫瑰般的色澤染上她蒼白的雙頰,“我隻是……不想一個人留在黑暗裏。”奇怪,她以前是那麼的畏懼著他的到來,而現在她竟然會如此的依戀著她。因為她太脆弱了吧?以前她總以為他會傷害她,所以害怕著他;而現在,她知道他是永遠也不會傷害她的,反而會保護著她。
凱恩靜靜一笑,繞到另一邊床頭,掀起被角躺在了她的身邊,“放心睡吧。”他伸手摟住她的肩膀。
安妮自然地投進他的懷抱裏,感受著他沉穩的心跳聲。這心跳如此穩定而充滿生命力,漸漸平息了她心裏的不安和迷惘。她是凱恩的妻子,所以她不該再有其他的想法,不該背叛他的信任與溫柔。
她沉沉地閉上眼,漸漸睡去。
而凱恩卻久久地凝視著妻子秀麗的臉龐,眉宇越蹙越深。他知道,她的不適不僅僅因為疲倦,或者還有其他未知的原因正深刻地困擾著她。
那個原因,可能跟那位英俊的亞蘭子爵有關!
他琥珀色的眼眸裏閃過金光,顯得更加深不可測。
第八章 宮廷箭術比賽
熱鬧的草坪上人頭攢動,侍者們穿梭其中。
原來,亨利國王正饒有興味地同他的臣子們一起比賽箭術。箭靶被懸於150碼遠的草坪上,亨利國王首先站在箭靶麵前,從箭袋裏拿出一支尾端刻有王家標誌的箭矢,用力拉開弓,箭矢直飛箭靶而去,卻在離箭靶還有幾碼遠的地方掉了下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大氣也不敢出地看著國王陛下。
“看來父王的手還是適合拿畫筆和設計圖,不適合拿弓箭。”安妮站在凱恩身邊,忽然溫柔地打破這難堪的沉默。
大家都鬆了一口氣。
“哈哈……的確如此。”亨利國王大笑著把弓遞給了一邊的侍從,看著安妮,“那讓你丈夫來試試。”
“拿我的弓和箭來。”凱恩回頭對他的侍童說著。
“你就用我的吧。”亨利國王卻大方地遞上了他的弓箭。
“臣遵命。”凱恩對安妮微微一笑,拿起國王的弓箭站在箭靶前瞄準。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靶心,四周掌聲響起,喧嘩聲也同時又起。
“凱恩,我來跟你比比,一輪十支箭,怎麼樣?”早就躍躍欲試的愛德華王子立刻站在另一個箭靶前麵,叫他的侍童拿來弓箭。
“好。”凱恩回頭望向國王,“我可以用您的弓箭嗎?”
“當然……”
“不行。”愛德華搶在他父親之前大嚷,“父王,為了公平起見,他還是得用自己的箭。”
“為什麼?”安妮好奇地看著丈夫和哥哥。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長袍,用一條鑲嵌有藍寶石的腰帶搭配,既美麗動人,又清新脫俗。
“一個好的戰士會了解他自己的每支箭,還有他們的性能和個性。你越了解你的箭,就越能百發百中,越能在戰場上救你自己和同伴的命。所以用自己習慣用的箭是很重要的。”凱恩耐心地向他解釋。
“是嗎?這可是我第一次聽說。”亞蘭子爵忽然從人群裏冒了出來,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絲絨外套,看起來彬彬有禮,“好像箭也有自己的生命似的。”
凱恩皺了皺眉。這幾個星期,這位亞蘭子爵似乎十分喜歡找他的碴。他放下了弓,冷冷看著他,“亞蘭子爵的箭術想必很高超吧?”
愛德華轉身對侍從說了幾句話,臉上露出一絲詭譎的微笑,“亞蘭子爵,不如你就用我的弓箭吧。”
“謝王子殿下。”他優雅地鞠躬,然後姿勢優美地搭起了弓箭。
愛德華在一旁訕笑,惹得凱恩和洛伊都望向了王子。愛德華向他們眨了眨眼睛,氣定神閑地看著那位姿勢完美的業餘弓箭手。
誰都看得出來,他也隻是姿勢優美而已。亞蘭子爵用力拉開弓,箭離弦後“刷”的一聲向遠處飛去,卻在飛行了一百碼左右仿佛遇到了什麼阻力般突然下落,掉在草坪上。
愛德華率先爆發出大笑聲,所有的貴族都跟著他一起笑起來。亨利國王威嚴地聳了聳肩,也頗感有趣。
安妮的臉色漸漸蒼白,她不安地看著亞蘭。果然,亞蘭子爵那張英俊的臉龐漲成朱紅色,他不甘心地又拿起一根箭矢。
凱恩忽然伸手拿走了他的箭,另外又拿了一支給他。
王子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他皺眉瞪著凱恩。
亞蘭子爵卻昂起頭,輕蔑地瞥了眼凱恩,“我相信王子殿下的箭會更順手。”他向凱恩伸出手,要回了那支被他抽走了箭,拉開了弓。
王子鄙夷地轉開臉去,眉頭卻舒展開來,安妮感覺出了其中詭異的氣氛,她轉而望向凱恩,他的眼眸裏似乎閃過犀利的光芒,隨即就隱藏了起來,也帶著略有興味的笑容看著這位英俊的亞蘭子爵。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安妮向丈夫靠攏,也站到了亞蘭的身邊。隻見他秀氣的臉上染著惱羞成怒的神采,更加用力地拉開了弓。
“咻”的一聲,箭矢破空而出,卻依然在半空中掉落在地麵上。貴族們笑得更加開懷和肆無忌憚,好事者還吹起了口哨嘲笑著亞蘭。
安妮的臉跟著亞蘭轉紅,她有些同情、有些詫異地看著他,亞蘭雖然不精於此道,但也不應該差勁到這樣的地步。
亞蘭氣惱地轉身,他看著同樣笑容滿麵的英王,迅速地鞠躬,大步向外走去。
“亞蘭子爵,你似乎忘記了手裏拿著別人的東西。”愛德華王子在他走到草場邊沿時,這才懶懶地開口。
子爵的嘴角劇烈地抽搐,他重重地轉身,藍眸裏閃著憤怒的光芒,卻敢怒不敢言地向王子走去。他重重地喘息,眼角餘光掃過安妮後,眼裏的憤怒更甚。
安妮瑟縮了一下,沒來由地感到緊張。
“愛德華王子,很感激你的慷慨。”他將弓箭遞向王子,惡狠狠地說著。
王子讓侍從接過弓箭,用懶洋洋的口氣說:“亞蘭子爵,你想知道為什麼你的箭總是射不出去嗎?”
亞蘭低下頭的眼裏射出惱怒的光芒,胸口劇烈起伏著。一咬牙,他的聲音仿佛從齒縫裏擠了出來:“願聞其詳。”
“那是因為你並沒有了解這些箭的個性,也就是說,你不理解它們的生命。”愛德華笑著譏刺,“現在你相信巴爾漠伯爵的話了吧?”
亞蘭握緊了拳頭,表情忿忿不平。
“這幾把箭的箭翎過多,配這把弓就顯得重了些。所以才會飛不遠。”凱恩拿起弓,從箭袋裏抽出一把箭來,“它並不是配這把弓的箭。”
亞蘭的臉色從通紅轉成鐵青,又從鐵青變得蒼白,他先是惡意地看著凱恩,然後目光陰冷地望向安妮,一轉身,這一次,頭也不回地離開。
安妮重重地吸口氣,覺得胸口仿佛被什麼東西堵塞住了無法呼吸。她從來沒有在亞蘭眼裏見到過那樣痛恨的目光,他一直是優雅甚至憂鬱的,可是這一次……
她覺得血液上湧,愣愣地看著正得意洋洋的愛德華,下定決心般握緊雙手,“愛德華,你不應該這樣做,羞辱法蘭西的使者對我們並沒有好處。”
愛德華拿回弓箭的手微微一停,然後他用輕描淡寫的語氣說:“一個戰士應該懂這些常識,這幾根箭明顯還沒有修剪過箭翎。”
“可他不是戰士,亞蘭子爵……他是個詩人。”她微微提高聲音,“你明明知道,卻還要這樣捉弄他!”正在各自說話的貴族們,全都看向了安妮和愛德華,顯然對他們的對話感起了興趣。凱恩本來已經站到了箭靶前,也回過身來,目光審視地注視著她。
安妮白皙的臉漲得通紅,她感覺到了各種好奇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感覺到了凱恩若有所思的注視。她這是怎麼了?忽然間為何如此衝動?
愛德華放下了弓箭,“父王,容我和安妮失陪一下。”他回頭淡淡地掃過妹妹的臉。
“安妮,你哥哥隻是開了個無傷大雅的玩笑,你不必這麼認真。”亨利國王看了眼女兒,眯起眼睛微笑。
安妮的臉頰如火般燃燒,開始後悔自己莫名的衝動。她到底怎麼回事?是因為亞蘭臨走時的目光嗎?那種類似於仇恨的目光——她抬起頭,怔怔地看著愛德華王子。
“走吧,安妮,我們談談。”愛德華用眼神阻止了凱恩,他轉向妹妹。安妮抬頭看了眼凱恩,他的目光也正好望著她,四目相投,兩人似乎都有話要說,可是目光接觸後,卻又各自無言地分開。
她轉身跟著愛德華離開,而凱恩也轉身麵對著箭靶,箭矢橫空而去,重重地紮在了靶心上,箭靶也跟著劇烈搖晃,可見他的力量之大。
“凱恩,我來跟你比試。”洛伊走到另一邊,他的聲音立刻吸引了大家看著公主和王子的注意,誰都知道洛伊和凱恩是英格蘭最勇猛的戰士之一,他們之間的比試一定非常有看頭。
愛德華和安妮走到無人看見的樹陰下麵,這才停住了腳步。王子目光銳利地看著自己的妹妹,收起了他一貫玩笑的表情,嚴肅地說:“安妮,你覺得在凱恩麵前這樣為亞蘭辯護,值得嗎?”
安妮扭緊了雙手,臉色變得慘白一片,“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怎麼會這麼衝動。”她用手捂住眼睛,阻止眼淚落下。
“難道說這些年了,你還沒有忘記他?”愛德華的表情更加嚴厲,他不相信他的妹妹會如此愚蠢!
安妮啜泣了一聲,淚水沿頰而下。
“天哪,安妮!你嫁給了整個英格蘭的驕傲,心裏卻還在想著那個一文不值的花花公子?凱恩是個最勇敢的男人,也是個最體貼的男人。他會給你幸福,難道你看不見嗎?那個亞蘭……”愛德華氣惱地停頓,在她身前不斷踱步,“他隻是個不學無術的混蛋,而且他什麼也不會給你!”
“我知道,我知道。”安妮大聲地喊著,惱怒地哭泣,“我知道凱恩有多好,我……”
“那你怎麼還不能忘記那個娘娘腔的家夥?安妮,如果你再不及時醒悟,你會失去你應該得到的幸福!”在安妮身邊,愛德華是少數幾個知道她和亞蘭過去的人,也是愛德華將她帶回了英格蘭,給予她安慰,也是愛德華堅持讓她嫁給凱恩!王子相信凱恩可以給她幸福,讓她忘記那個無恥的男人,可是他沒有想到,安妮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固執!
“哦,愛德華!”她捂住嘴哭泣,心裏的酸楚正漸漸泛濫,“我努力了,我真的努力忘記了。剛才我不知道是怎麼了,忽然間會說出那樣的話來。我……我自從再次見到他以後,每天都活得很辛苦,我害怕他把我們的過去告訴凱恩,害怕他會來找我,害怕他想要提起過去……愛德華,幫助我,你幫助我忘記他吧!”她向哥哥伸出了手。
愛德華低聲詛咒了一聲,然後擁住了他正在發抖的妹妹,“安妮,忘記他的事,隻有你自己可以幫助你自己!你要忘記他,才能抓住你手裏的幸福。不然,你會失去凱恩!如果讓他知道真相,他的榮譽心和他的堅定都會讓他遠離你!”
安妮顫抖了一下,會失去凱恩的恐懼驀地將她整個攫住,心靈痙攣的力量差點讓她無法站穩。她不想失去凱恩,不能失去凱恩,她好不容易才找到幸福……安妮倏地驚恐地抬頭,被淚水洗得清亮的眼眸裏是恍然大悟,是驀然醒悟。
她的幸福一直在前方等待著她,而她竟然要抓著那虛無縹緲的過去不放!她早就看清了亞蘭的為人,又為什麼一直要堅持著和他那段過去呢?她是著了什麼魔,中了什麼邪?如果她因此失去了凱恩,她才是個真正的傻瓜!
“愛德華,你千萬不能告訴凱恩,不能告訴他亞蘭的事!”她驚恐地叫喊著,淚水像雨水般落下,洗淨她原本混沌的心靈。
王子深深歎氣,然後握緊安妮的手,語重心長地說:“隻要你知道,什麼人才是真正在乎你的人,什麼人對你最好,你就會看清楚自己的心。”
她靜靜地點頭,藍眸裏的光芒漸漸變得清澈。是的,看清她自己的心,她必須看清自己的心!
“好吧,我們回靶場去,不然他們又該懷疑了。”愛德華回身尋找他的侍從,他們都站在幾十米遠的地方。
“我還想再待一會。”安妮擦幹了眼淚,對著愛德華粲然一笑,“我不想讓凱恩看出我哭過了。”
“那好,我回去告訴他,說你回房去換衣服了。”愛德華也如釋重負地微笑。
安妮點點頭,目送他哥哥離開。然後,她也拾步往前,真的準備回房間裏去換身衣服。許多事,她必須認真地想一想。關於亞蘭,關於凱恩,關於她自己!這些日子,她忙著逃避亞蘭的目光,忙著掩飾自己的慌亂,反而沒有時間去認真地審視自己的心。
如果她可以想清楚這一切——而她也相信,其實那光明就在她的麵前,她已經觸摸到它,感覺到它,隨時可以把它說出口了。她缺少的或者隻是一份勇氣,一份堅定,一份執著而已。
她要將過去的日子都放在一邊,即使痛苦,也必須這樣做!她不能因為害怕清理傷口會疼痛,而堅持讓那傷口繼續潰爛。她已經逃避了夠久夠久,也該是麵對的時候了!
下定決心,她咬著下唇重重地點頭,堅強的光芒掠過她的眼,淚痛已經消失,她要用笑容去麵對她自己的傷口,凱恩總是微笑,所以凱恩麵對任何困難和問題,都依然堅強!她想著凱恩,嘴角邊泛起溫柔的笑容,今天,她或者就能對他說出自己的心事,就能完全地向他坦誠她的心了……
“安妮。”一個陰鬱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空無一人的樹叢邊上竟然站著她最不願意看見的亞蘭!
安妮的心髒驀地往下沉去,眼眸裏竄過遲疑和驚恐的光芒,她不自覺地後退一步。不,不是現在!她還沒有想清楚,還沒有準備好麵對亞蘭!
“你一直在逃避我。”他擋住了她的去路,頗為自信地凝視著她。
安妮揪住了胸口的衣襟,深深呼吸後,聲音依然顫抖:“亞蘭子爵,請你讓開。”
“你還準備逃避我?”亞蘭反而向她走進一步,目光專注。
安妮嚇得幾乎驚呼出聲,一種記憶掠過腦海。
“安妮,自從你離開巴黎以後,我每天都在自責中度過!你不知道我有多麼思念你,每一天每一秒我都想奔到倫敦來看你……”沉痛寫在他英俊的臉上,看起來更加讓人動容。
安妮的心髒狂跳,他這樣憂鬱的眼神曾經是她無法抗拒的魔咒。
亞蘭走到她麵前,握住了她硬的手,“你難道沒有聽見過我對你的呼喚嗎?每當夜深人靜,我一個人望著月亮就會呼喚你的名字!安妮——”他緊緊盯著她驚懼的眼,“我對你的愛沒有一刻停止過!即使當我聽見那令人心碎的消息,當我知道你居然嫁給了別人!我也依然愛你。”他真誠地喚著她的名字,那雙比天空還晴朗的眼裏一片清澈。
安妮仿佛被蠱惑了、被施咒了,她隻能愣愣地看著他,頭腦裏隻剩下空白。
“我知道你不愛他,所以我恨他!但是,我們還沒有結束,對不對?你跟我一樣,我從你的眼裏看出來了,你依然愛我,安妮!”他將她的手抓到他的胸口,緊緊貼著他的胸膛,“我們還是可以在一起的,隻要我們什麼也不顧,隻要你願意愛我,我甚至可以帶你回法蘭西……”
“不,亞蘭!”安妮喃喃低語,直覺地拒絕著。
“為什麼不?”他更加逼近她的身體,似乎已經將她摟緊在他的懷裏。
安妮劇烈地顫抖著,心跳不斷地加速,仿佛就要蹦出胸口。她看著亞蘭的眼睛,這雙讓她魂牽夢縈了許多年的眼睛,聽著他低沉的聲音,曾經讓她沉迷過許久的聲音!這個男人讓她第一次品嚐到了愛情的果實,第一次在她無波的心海裏投下巨浪,此刻他又握著她的手,對她情話綿綿,她如何可以抵擋?
“安妮,我知道你愛我……”他的吻落在她金黃色的頭發上,他的聲音帶著一種熱力震撼著她的全身,“請你原諒我的過失,忘記我那愚蠢的行為,再給我機會愛你,讓我們可以永遠在一起……”
安妮忽然皺起了雙眉,她聽見了他連綿不斷的甜言蜜語,可是為什麼她的頭腦反而漸漸清醒起來?身體裏有著什麼東西在複活,理智還是感情?亞蘭的話依舊如此動人,正如他們過去每一次擁抱時的情形。可是她卻漸漸地聽不清楚他的話語,腦海裏隻是浮現出一個畫麵:他正抱著另外一個女孩熱烈地親吻著!
她難道還沒有看清這個人嗎?他有比蜜糖還要甜蜜的聲音,有天下最讓女人心動的容貌,可是他卻沒有一顆真心,他對每個女人說出一樣海枯石爛的誓言,卻從不遵守!
她厭惡地皺起了眉,不,她不想再聽他這些言不由衷的話了,也根本不想再看見他做作的表情。為什麼過去她會沒有發現呢?他那雙清澈的眼眸裏從來沒有一絲真情,他的聲音雖然動人卻缺少應有的真誠,而她過去竟然會沒有看出來?
多麼盲目和愚蠢,在她一次次看見他對其他女士獻著殷勤,她竟然會相信那隻是他對她愛的掩飾,直到她親眼看見他親吻別的女人,看見他們做出那樣的苟且之事……她也並沒有真正覺悟,雙蹙讓自己陷入一種深沉的悲哀裏,不願自拔!
“……安妮,我的安妮。你就是我的世界和一切,我願意為你付出我的生命……”他的吻漸漸往下移動,嘴裏依然呢喃著各種情語。他好不容易才逮到這個機會,他絕對不能輕易放棄。這位安妮公主以前迷戀他,相信現在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安妮忽然無比厭惡地想要推開他,為什麼過去她竟然會覺得他有著讓人無法抗拒的魅力呢?而她也終於知道,真正的愛不是整天掛在嘴上,而是用行動來表示的。比如凱恩對她,從來沒有什麼任何的甜言蜜語,但他卻用行動來給她安定和保護,來讓她明白他的愛……
“不,亞蘭,我……”她拒絕的話還未說出口,他的唇就堵住了她的。安妮頓時覺得一陣惡心,用力推搡著他的胸膛,她緊緊閉著嘴,拒絕讓他吻。
可是他的力量太大了,他把她的拒絕當成她的矜持,隻是更加堅定地吻住她的嘴唇。
安妮拚命掙紮,覺得惡心而羞恥。不,她不能讓他吻她,她已經是凱恩的妻子了,她愛的人是她的丈夫……不知從哪裏來的一股巨大的力量,讓她奮力推開了他。
安妮喘著氣看著這個此刻讓她如此厭惡和唾棄的男人,她奇怪自己過去竟看不出他的偽善和醜陋,竟然會被一張俊美的臉龐蠱惑到那樣的地步!“安妮,我的愛……”亞蘭眨著不解的大眼,還想再次靠近她。
“這真是太精彩了,對不對,親愛的。”忽然一個女性嬌媚的聲音在他們身後樹叢的另一邊響起。
安妮和亞蘭都驚訝地回頭,安妮的身體仿佛被人猛力地揍了一拳,整個心髒都縮成了一團!不,這不可能!她想要大聲驚呼,聲音卻被她的恐懼所吞沒。
凱恩——還有許多其他人都站在樹叢的另一邊,睜大著雙眼望著她和亞蘭!可是安妮已經看不見其他人了,她所有的視線和目光都落在一個人的身上,那個她剛剛意識到自己完全地愛上了的男人——她的丈夫!
她似乎向凱恩伸出了手,又似乎沒有。她隻是看見他如鷹般犀利的眼一眨不眨地凝視著自己,那雙眼眸裏的表情,讓她覺得羞愧難當,心痛無比。
“凱恩……”她聽見自己顫抖的聲音,感覺到淚水滑過臉頰,可是她卻不知道這些是否真的發生了,因為她的心麻木到無法跳動。
凱恩似乎緊皺了一下眉宇,似乎犀利地掃過亞蘭得意的表情,似乎又望向了安妮。她屏住了呼吸,隻能定定地回視著他,覺得痛苦絞扭著她的胸口。
他突然轉身離開,高漲的怒火在他周身燃燒。
“凱恩!”安妮聽見自己的聲音大叫著他的名字。可是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停留,依然邁著堅定的步伐疾步離開。
“真是沒有想到。”最初說話的女子搖了搖手裏的扇子,掩飾著自己幸災樂禍的表情。
“夠了,依蓮,你表演得夠多了!”芮玫忽然向她大喊一聲,棕眸裏滿是憤怒的表情。
“怎麼了,芮玫?你為什麼對著我發脾氣?我並沒有背著我的丈夫公然在這裏和別的男人單獨幽會……”
“安德魯子爵,請你立刻帶著你的夫人離開,而且從今天起,國王的宮廷不再歡迎她的到來。如果我再看見她待在宮廷裏,那就表示你藐視我的決定,我絕不會善罷甘休。”愛德華冷酷的聲音在這個時候響起。
“殿下,你不能……”依蓮大聲地叫喊起來,她是個絕世美女,卻隻嫁給了一位無財無勢的子爵。
“是,殿下。”老成的安德魯立刻拉住他妻子的手,堅定地離開。
“不,他不能這樣對待我……”依蓮恐懼的聲音在樹林裏回蕩,可是誰也沒有出聲替她求情。
“謝謝你,殿下。”芮玫深呼吸以後,才能用穩定的聲音說話。她哥哥剛才離開的眼神讓她覺得揪心而痛苦。
愛德華並沒有看向芮玫,而是望向自己的妹妹。安妮張著茫然的眼眸,淚水不斷地湧出,她卻絲毫未覺。隻是定定地看著凱恩離開的方向。
愛德華張口想要說話,卻又硬生生地忍回了心裏。他冰冷的眼看向那位亞蘭子爵,就是這個男人一直在蠱惑著他妹妹的生活!
亞蘭挑釁地回看著他,嘴角帶著勝利的笑容。
“子爵,明天也請你離開溫莎,並且告訴路易國王,如果他繼續想要跟我英格蘭修好,請他另外派新的使臣——那些真正有尊嚴的人前來。”
“我樂意之至。”他的臉上絲毫沒有失落和惶恐,隻是更為得意的表情看著愛德華,那是一種挑釁和侮辱。
愛德華眯起了眼——
忽然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憤怒,他循聲向安妮望去,她正喃喃地叫著凱恩的名字。那種表情讓他眉峰緊蹙,大顆的眼淚正滾出她的眼角。
“安妮……”他叫了妹妹一聲。
她隻是驚慌地瞥了他一眼,然後又望向凱恩離去的地方。
芮玫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卻被洛伊拉住了手臂。
“凱恩。”安妮再次輕喚了這個名字,仿佛她現在隻能發出這一種聲音,一個單詞,然後她撩起裙擺,沿著他離去的方向飛奔。
她要去找凱恩!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她去找凱恩了!哪怕一切已經無法挽回,哪怕她已經傷透了他的心,哪怕他正準備永遠地離開她……
她都要向他飛奔而去——義無反顧。
安妮的眼淚在空中飄飛。她的目光卻滿溢著傷痛的堅定!
第九章 誤解
凱恩跑向了馬廄,覺得渾身的憤怒無處發泄。一種力量在他胸口爆發,他想親手掐死那位子爵,也想將怒火扔向安妮……可是,他什麼也不能做,他隻能讓他的戰馬帶著他去平原上飛奔,來發泄他無窮無盡的怒火和痛苦。
是的,痛苦!一個戰士應該感覺不到任何的痛苦,可是此刻,他的胸口卻燃燒著真正的痛苦。為何他竟會覺得如此痛苦呢?難道他竟愛她如此之深了嗎?從那一天在陽光下初見,她就已經深深地刻進他的心裏了嗎?兩年的時間,他曾經想要放棄,然而她卻又給了他希望,讓他愚蠢地又一頭紮進她編織的情網裏,幻想著有一天他們可以相知而相愛,渴望著他們會擁有一個真正溫暖的家和一群可愛的孩子。
凱恩用力揚起馬鞭,而他的“風之子”也如風一樣在平原上疾奔,它似乎感覺到了主人的怒火,所以撒開馬蹄,盡情地狂奔著,帶著它的主人宣泄著心裏的怒火!
安妮回到他們的寢宮,卻沒有發現凱恩的身影。她問遍了宮裏的侍從,卻無人知曉他的蹤跡。她無比沮喪,無比落寞,無比焦慮地回到自己的寢宮,靜靜地等待著他的歸來。
千頭萬緒,不知從何處說起,安妮的心情仿佛懸在懸崖邊上般緊張,她很想早點看見凱恩,解釋清楚一切。可是眼看著就要日暮,卻還是看不見他回宮的身影。
他到底去了哪裏?安妮不安地在屋子裏走來走去,手裏的手絹都被她捏成了一團,該怎樣跟凱恩解釋?想了無數遍,卻依然不知如何開口,但她卻知道,她必須立刻見到他!隻要能見到他,總能把一切解釋清楚,說出她心裏的感覺!
不行,不能再等待了!她總是站在原地,從來不曾為她自己的事努力過。以前,亞蘭背叛她的愛情,她就傷心地回到英格蘭;父王把她嫁給自己不愛的男人,她就默默承受;婚後,更是躲在自己的自怨自艾裏,拒絕看清她身邊的環境;現在她又讓凱恩看見其他的男人吻她……她怎麼會把自己的生活搞得如此一團糟呢?
或者這一次,她應該主動把握住手裏的幸福,而不是讓幸福來找到她!安妮衝出了臥室門口,剛跑到走廊上,就看見了滿身灰塵的凱恩向她走來。
他的麵容緊繃,神色冷峻,絲毫不能在他的臉上看見一絲情緒的波動。時常微笑的嘴角緊抿著,看起來就更冷硬了幾分。
安妮的胸口一緊,她喜歡那個咧著嘴大笑的凱恩!她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直到凱恩看見她的身影。他的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眉宇微蹙,但他的表情依然淡漠。
四周的衛兵正直挺挺地站立著,凱恩走過她的身邊,隻是輕輕地拉住了她的手肘,讓她轉身走進房間。
她心跳急促加速,腳步幾乎不穩地跟著他走進了房裏。
凱恩一轉身就關上了門,沉默著向窗邊的棋桌走去。
安妮握緊了雙手,窒息的感覺開始向她席卷而來。怎麼辦?這樣沉默不語的凱恩讓她更加驚慌失措,胸口繃得緊緊的,窒息般無法呼吸。
“坐下,安妮。”他的聲音裏滿是緊窒的感覺,凱恩繃起了全身的肌肉,盡量讓自己顯得平靜。
“凱恩,有些事我必須告訴你……”安妮聲音顫抖,目光急促地緊盯著他的臉。
他一直低著頭,聽到她的話後才緩緩抬起頭來,沉痛的光掠過他深沉的眼,直直凝視著她,“我們的確需要談一談。”當他疲倦地騎著風之子回來時,他就在心裏下了決定。
凱恩說話的語氣讓她驚恐,那種疲憊仿佛深入骨髓,果然,凱恩打算離開她了!她不用問,光從他深沉的目光裏就看出來了!
“不!”安妮忽然大聲喊道,激動的胸膛不住起伏。
“坐下,安妮。”他用平靜得讓人覺得可怕的聲音說著。
她閉了閉雙眼,想要讓自己更加平靜,可是她不能,無法做到!她整個人仿佛被懸在了半空中,無法落地也無法上升,心裏空落落的感覺向四肢蔓延開來,失去他的恐懼終於代替了其他所有思緒占據了她的心靈,也給她勇氣。
“我曾經和亞蘭子爵相愛過——或者說,是我以為我們相愛過。”她睜開了雙眼,藍眸清澈如天空,也深遠如天空。
凱恩的眉宇間染上痛苦的光芒,他轉過臉去,不再看著她。
“當我跟著母後留在路易國王的宮廷裏時,他對我非常殷勤和關注。亞蘭子爵……”安妮舔了舔忽然變得幹燥的嘴唇,聲音顫抖了一下,“他……是個非常浪漫的人。他喜歡寫詩,也很會念詩。許多話從他嘴裏說出來就會變得無比動人。再加上他的容貌……”安妮的心髒漸漸緊縮成一團,因為想起過去自己的淺薄而覺得無比丟臉,“我被他迷住了,自以為他是我見過的最優秀的男人。凱恩,你不知道他多麼會甜言蜜語,又多麼會討我的歡喜。他會在半夜裏在我窗外唱歌,也會在清晨時分將玫瑰送入我的寢宮……他為我作了許多詩,他陪我在森林在散步,他……”她揉了揉發燙的額頭,聲音開始哽咽。
“那個時候我隻是個小女孩,我第一次感受到愛情……就好像是……春風拂過臉頰,讓我無法抗拒地覺得溫暖。那個時候,我瘋狂地愛著他,願意為他做任何事。”淚水掉了下來,她想起了過去的歲月而覺得更加痛苦。
凱恩穩健的心跳忽然停止了一拍,因為聽到她的話而深深痙攣著。他揚起頭,靜靜地、仔細地審視著她哭泣的眼,她正在告訴他,她瘋狂地愛著另一個男人!
安妮低頭哭泣了許久,哽咽讓她無法繼續說話,想起過去自己的愚蠢她就悔恨不已,“那是我第一次感覺到愛情,它來得那麼猛烈和劇烈,我根本無法抗拒。我相信他說的每句話,珍惜著和他的每次相會,甚至幻想著未來的幸福……”她捂住臉,不想讓他看見自己哭紅的眼,“可他卻背叛了我——不,他或者從來沒有愛過我。”安妮此刻已經感覺不到當初那種萬念俱灰的感覺,隻剩下深深的痛恨和自責。
凱恩轉身看向了窗外,夜色已經籠罩了大地,也籠罩了他蒼白的臉。聽見她說著對另一個男人的感情,比他想象中還要艱難。他已經做好了完全的心理準備才敢回到她的身邊,可她的話帶給他的衝擊幾乎就要崩潰了他的理智!
他要用上所有的力量去克製心裏的酸楚和嫉妒,所以他隻能不看她哭泣的臉——為了另一個男人而哭泣的她,讓他無法忍受。
“他一直都對許多女人殷勤有加,可是總是盲目地相信他的話,說那是為了掩飾我們之間的愛情,要知道,如果被其他人知道……我母後可能會帶我回英格蘭,我就再也見不到他了。”想起自己居然會相信這樣拙劣的謊言,安妮的心更加沉重和後悔,可是凱恩卻無法看見她眼裏的悔恨,“我那時候有多麼傻,你根本想象不到。”
凱恩的身體顫抖了一下,他狠狠咬著牙。
“直到有一天,我看見他親吻一位伯爵的夫人,並且一起走進他的房間……我還愚蠢地想要讓他解釋,固執地認為那隻是他的又一個掩飾……愛德華發現了我的失魂落魄,在他的逼問下我說出了一切。”安妮想要向凱恩伸出手,但是在他矗立的身體前,她又無力地垂下了手臂,“他告訴我亞蘭是多麼無恥的一個花花公子,訓斥了我的幼稚和天真,將我帶回了英格蘭,並且堅持不讓我再見這位亞蘭子爵。”
窗外仿佛掠過大風,風聲透過拉開的窗簾又仿佛在他們心頭吹拂。房裏沉默了許久,誰也沒有出聲再打破這沉默,直到這沉默沉重地壓在他們心頭,直到這沉默讓他們窒息,讓他們感到無法呼吸。
“凱恩,你為什麼不說話?”長久的沉默讓安妮的緊張升到最高點,她顫抖的雙手想要去碰觸他,卻發現他周身散發著無法接近的氣息。
“你想我說些什麼?你剛剛告訴我,你有多麼的愛他……你想我說些什麼?”他的聲音是低沉的,映在窗上表情嚴峻而堅韌。
“你應該告訴我,我是多麼愚蠢和無知,竟然會相信他那樣的人,我……”安妮終於鼓起勇氣向他邁出一步,顫抖的手輕觸他的手臂,“我根本錯得離譜,他既不值得我愛,也不值得我留戀。我居然為了他這樣的男人浪費了兩年的時間去回憶和悼念……凱恩,你不知道我有多麼的悔恨,你不知道我多麼輕視那樣的自己……”
他的身體因為她的碰觸而僵硬,凱恩驚訝地轉身,金眸裏滿是疑惑不解,“你是在說……悔恨?”她剛才還讓那個男人吻她,那麼她此刻的悔恨又是什麼?
“你不相信我的話嗎?”安妮驚疑地睜大了眼眸,看著他眼底的狐疑,她頓時心急如焚,“我剛才說的都是真的,關於我對他的迷戀,那些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我現在才發現,他根本不值得去愛!他說的每句話裏都沒有真心,他……”
“安妮。”他轉過身來,也避開了她的碰觸,“我相信你的話。”他的嘴唇抿成堅定的直線,接著說道:“這就解釋了我們來到溫莎的那一天你反常的反應和舉動。而我竟沒有看出你的這些不安和驚恐——”他淡淡地笑著,笑容如此苦澀,“我真的不是個稱職的丈夫。”
“不,是我應該早一點向你坦白,我應該早點……”她驚慌地看著他,因為他臉上那疏離的表情。
“在過去的兩年裏,你每天都在思念著他?”凱恩忽然張開自己的雙手,靜靜地看著,“我總在思考,怎樣才能改善我們之間的關係。可每一次,隻要我向你跨進一步,你就會後退兩步。所以後來,我已經懼怕再往前進了。一個戰士是不應該懼怕任何東西的……”他抬起頭來望著她,目光深邃而幽遠,“原來你的心裏一直有著另一個男人。”他也終於明白了,他妻子的羞怯和退縮,不僅僅是因為個性上的內向,原因原來是因為她另有所愛。
“不,我不是……”安妮張口想要反駁,卻不知道她到底應該怎麼說。婚後的那兩年裏,她的確是一直緊抓著過去她那所謂的感情不放,也一直把他拒之門外。
“我努力過了,安妮。”凱恩的嘴角再次緊抿,眼裏閃過一種剛強的光芒,“可是當我看見他吻你,我承認我有刹那失敗的感覺。”
安妮下意識裏捂住了自己快速跳動的胸口。
“我竟然會輸給那樣一個男人。”一個拉不弓射不了箭的花花公子?他覺得可笑地望著她,“你喜歡浪漫的男人,可我永遠不會懂得什麼才是浪漫。我在戰火和責任裏長大,安妮。自從我懂事以後的每一天,我都要學習怎樣成為一名優秀的領主去保衛我的土地。去對國王效忠,去保護我的人民,所以我是永遠無法給你浪漫的感覺的。”他誠實地說著,既沒有埋怨也沒有遺憾,隻是說給她聽一個事實。
“我不需要那些,凱恩。”他誤會她了,他以為她還愛著亞蘭?安妮著急地想要解釋,卻發現越是著急,越是無法說出心裏的話!她的臉漲得通紅,目光裏滿是哀怨。.
“你不需要?”他定定地看著她,目光已經離她遙遠無比,“告訴我,你想要什麼,或者我會給你。但是對於那個男人,我希望你能永遠地忘記他。你既然看清楚了他的真相,就不應該再抱著過去的感情。”那樣一個男人是配不上安妮的純真的,法蘭西的亞蘭子爵,誰都知道那是個臭名昭著的男人,他幾乎和路易宮廷裏半數的女人有染!而他,巴爾漠的凱恩,居然會輸給這樣一個男人嗎?凱恩的胸口一直燃燒著一種憤怒和嫉妒的火焰,他卻無法宣泄!
“我知道他和你是不能相比的,你這麼高貴和仁慈,你從來沒有強迫過我什麼,忍耐了我的任性如此之久……”她閉起雙眸,想要忍住心底那泛濫的酸楚,可是她失敗了,淚水還是奪眶而出。
“不要哭,安妮。我從不想看見你哭。你不知道,你的笑容有多麼美麗,比太陽還要耀眼……以,你不應該時常哭泣。”他遲疑了一下,伸出手去輕柔地為她撫去淚水,“告訴我,你要什麼。無論是什麼,隻要我能給,我一定能夠給你!”他已經下定了決心,如果她要自由,他也會給她自由。
“我要……”她渾身顫抖著,他手指的溫度還留在她的眼下,帶著他粗糙的溫柔和對她的寬容。淚水洶湧而出,她無聲地啜泣,哽咽地說著,“你看見他吻我了嗎?可是我要告訴你,那不是我願意的,是他強迫的,他的吻一點也不能讓我心動,我甚至厭惡……非常厭惡……”
他忍耐著擁她入懷的衝動,忽然輕聲問:“你現在如此痛苦,究竟是為了誰?”
“我是為了你呀。”心裏的感情衝口而出,一經釋放,竟然如洪水決堤,再也無法阻擋。安妮一下撲進他的懷裏,雙手緊緊將他抱緊,“凱恩,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應該隱瞞和他的過去,我不應該讓他有機會接近我,我不應該讓他吻我……可是他再也無法吸引我一分一毫了,我厭惡他,討厭他,他的那些虛偽的行為讓我惡心。我不知道過去的自己怎麼會看不出他眼裏的虛假和狡詐,他根本一點真情而沒有,可我竟然會愛上他……”
“安妮,因為你太過天真和純潔,所以不要這樣責怪你自己。”凱恩機械地說著,無法分析自己此刻的心情。安妮的反應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她為什麼要一直這樣懺悔?為什麼表現出對他如此大的依戀?她真的不再愛那個亞蘭了嗎?
“要的,我要的!就為了我帶給你的傷害和痛苦,我就要責怪我自己。”她更加緊地抱住他,淚水染濕了他胸口的衣服,“你要原諒我,原諒我過去的一切。還要給我機會,讓我們可以重新開始的機會!你不能就此離開我,不然我會受不了的……”
她在說些什麼?凱恩的頭腦裏仿佛被驚雷炸開一樣混亂,安妮在請求他的原諒?要請求他給她機會?
“凱恩,你可以責怪我盲目,責怪我固執,可你不能離開我,你不能!”一想到他可能要走,她整個心都痛苦地揪起。她本來以為亞蘭的背叛已經是這世界上最可怕的傷害,可是現在,她劇烈地顫抖著,整個靈魂都跟著在劇烈顫抖!原來了失去凱恩,比失去亞蘭還要讓她痛苦上一百倍,一千倍!那種感覺強烈到讓她的心髒無法負荷,呼吸無法繼續。
“不,我不會。”他忽然認真地說著,他的思想又開始快速地運轉起來,他又會分析,又能呼吸了,而胸口的疼痛也在漸漸地消失。他開始明白安妮話裏的意思,明白她這樣的依戀可能是因為……凱恩深深呼吸,不敢再往下想去。可能嗎?他反問著自己。可是安妮卻活生生地在他懷裏,哭著不讓他離開。
“真的?”
她聲音裏的不確認和驚恐讓他憐惜,凱恩摟住了她,將她用力摟在懷裏,“真的!”他的聲音堅定。
“哦,凱恩。”安妮的眼淚又湧出眼眶,這一次卻是釋然的淚水,“我相信你的話,因為你是言出必行的人,你說的每句話,我都可以真心相信!”安妮靠在他的懷裏,想起他們婚後的種種,凱恩是個真正的戰士,他從來不曾違背過自己的任何誓言,這樣的男人,應該得到他的幸福!而她又何其有幸,可以成為那個女人。
“別再哭了。”他放開她,雖然還是有些驚訝和不確定,他從來不曾想到,回來後會見到這樣一個安妮。他想到了她的眼淚和懺悔,但他以為她會告訴他,她依然愛著那位子爵!可是現在她的表現,卻都在對他預示著一件事,他不敢想、卻一直在期待中的一件事!
安妮破涕為笑,用力地擦去淚水。是了,凱恩不喜歡看見她哭,他喜歡她的笑容,說它比太陽還要燦爛。
“你剛才問我,我究竟想要什麼。”安妮的心跳劇烈,她的手裏漸漸沁出汗水,身體因為緊張而變得僵硬,可是有些話她一定要說出來,趁著她還有勇氣。她深深呼吸,眼眸裏帶著羞赧和專注,小聲說:“我要告訴你,我要的是……”
門外忽然傳來巨大的敲門聲,接著一個洪亮的聲音響起:“對不起伯爵大人,我們奉王命而來,請您立即開門。”
凱恩的手放在安妮的肩膀上,不悅地聚攏眉峰,“菲爾,到底什麼事?”菲爾是國王的皇家衛隊長,但他不應該會來敲他的門。
“請您開門,不然我們就要不請自入了。”奇怪的是,菲爾的態度似乎非常強硬。
一種不安同時掠過兩人的心頭,他們對視了一眼,凱恩說:“放心吧,沒事的。”看出了她眼裏的憂慮,他直覺地安慰著她。
然後他的手離開了她的身體,向門口走去。
安妮忽然屏息凝神,驀地覺得一種不舍從心底湧起。
“什麼事?”凱恩打開房門,嚴肅的表情明顯地傳達出他的不悅。
“請您跟我們走一趟。”菲爾先是恭敬地行禮,然後用沒有感情的聲音說著。
凱恩望向他身後的一群士兵,隱約感覺到有什麼他不知道的大事已經發生。他抱起雙臂,如鐵塔般穩定地站立,“告訴我,出了什麼事?”
“這……”菲爾頗為為難地看著他。
安妮向門口走去,她同樣感覺到了氣氛的不同。
菲爾看見了她,立刻行禮,“伯爵夫人。”
“怎麼了?”安妮詫異地看著菲爾身後的一群士兵,他們這是來幹什麼?
菲爾似乎咳嗽了一聲,正色道:“大人,亞蘭子爵剛才被人發現他被殺死在了自己的臥室內,而陛下認為……”他尷尬地停頓,“你有重大嫌疑。”
“什麼?”
“亞蘭死了?”
凱恩和安妮同時驚呼,凱恩的聲音鎮定,安妮的聲音驚恐。
她似乎搖晃了一下身體,無助地靠在了門扉上,痛苦地抽著氣。
“您有什麼話請去跟國王陛下說,我的任務隻是帶您去見他。”菲爾再次向這位英格蘭最值得尊敬的勇士之一行禮,他知道惹到巴爾漠伯爵的下場一定不會太好。
“國王相信是我殺了人?”他皺了皺眉,卻不見一絲驚慌。
菲爾尷尬地點頭。
“他有什麼證據?”凱恩的臉色陰沉了幾分,“這樣的指控是非常嚴重的。即使是國王,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也不能這樣懷疑他的臣子。”他平靜的話裏透著威脅。
菲爾臉色蒼白地看著他,“這……請您不要為難我們,我們奉命行事,如果您不肯前往,我們隻能……”他看看身後,意思再明確不過。
“和我動手?”凱恩冷笑幾聲,突然間看向了安妮。
“這個我們……”菲爾開始擦著冷汗。
“國王陛下到底為什麼相信是我殺了他?”他的聲音犀利且冰冷。
“亞蘭子爵的屍體已經僵硬,因此有理由相信他是在傍晚時分被人殺害的,而那段時間,似乎沒有人看見你的行蹤……你和他之間又有一些……”
“天哪,你們這些人是要做什麼?給我讓開!”門外不遠處響起一個清脆而憤怒的女聲,接著芮玫和洛伊就衝開那隊士兵站在了凱恩門口。
“葛萊恩伯爵和伯爵夫人!”菲爾額頭上的冷汗更加明顯了。整個英格蘭最勇猛的戰士都站在他的麵前,他如何不感到驚嚇?
“菲爾,你必須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芮玫犀利地向菲爾看去,洛伊則和凱恩對視了富有深意的一眼。
凱恩看向了安妮,她的表情慘白如雪,眼睛呆滯地凝望著前方,整個人仿佛都被嚇呆了,他皺緊了眉宇,想要說些什麼,又忽然沉默了。
“安妮,你告訴他們,我哥哥一整個下午和晚上都跟你在一起!”忽然,芮玫的聲音又提高了幾分,而且衝著安妮而去,“菲爾,你看清楚了,我嫂嫂是英格蘭的安妮公主殿下,她的話總不可能是撒謊吧?”
芮玫一把握住了安妮的手,焦躁而懇切地看著她。當她和洛伊一聽說亞蘭子爵的事,就趕來通知凱恩。果然不出他們所料,國王真的懷疑凱恩!
現在,唯一可以幫凱恩的隻有安妮了,隻要安妮出麵做證,這種無謂的指控就根本無法成立。國王總不見得連自己女兒的話都不相信吧?
“我……”安妮被芮玫的話所驚醒,她定定地看著凱恩,目光裏卻沒有焦距,“我不知道……我……”她全身顫抖地看著他,仿佛忽然間不認識麵前的他了,“我沒有和凱恩待在一起,我不知道他在哪裏……”她茫然地說著,淚水滑下空洞的大眼。
芮玫驚訝地張大眼眸。
而凱恩的臉色漸漸陰沉,變得可怕無比。他突然用深沉的聲音冰冷地詢問:“你相信我沒有殺害他嗎?即使你不知道我下午的時光都在哪裏度過?”
“他死了,亞蘭死了!”安妮忽然爆發出這聲叫喊,掩麵哭泣。
“告訴我,安妮。你也認為是我殺了他嗎?”凱恩忽然跨前一步,目光如火炬般炯炯發亮。
安妮仿佛沒有聽見他的聲音,依然悲痛欲絕地哭泣著。
“告訴我,你相信是我殺了他嗎?”他伸出手去,用力搖晃著她脆弱的肩膀。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安妮哭泣地叫喊著,此刻,她的意識裏隻充斥著一句話,亞蘭死了,他竟然——死了!剛才還活生生地讓她痛恨著的一個人,居然已經死了?這怎麼可能?
她忽然抬起頭來,茫然而空洞地看著凱恩,會是凱恩嗎?凱恩看見了亞蘭吻他,凱恩可能不會因此而放過亞蘭……
凱恩在她大張的眼眸裏看見了她的懷疑,一瞬間,痛楚像閃電般劃過他的胸口,他猛然放手,頭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伯……伯爵大人……”菲爾不知所措地急忙跟上,“您這是……”
“去覲見國王陛下。”他陰冷的聲音在寒冷而燭光灰暗的走廊裏回響,聽起來尤為恐怖。
士兵們趕忙跟著他一起離開,隻剩下憤怒的,不住顫抖的芮玫和臉色凝重的洛伊。
“你……你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怎麼能懷疑凱恩會去殺死那個子爵?”芮玫瘋狂地抓住安妮的手,憤怒在她美麗的棕眸裏燃燒。
“我……”安妮恐懼地抬起頭來,茫然失措地看著芮玫。
“即使你不愛我的哥哥,你也不能這樣懷疑他!凱恩他是個有榮譽心的戰士,他絕對不會做出這樣齷齪的事!你,作為一位公主,自己偷情也就罷了,你居然還要去冤枉自己的丈夫,你簡直……”
“芮玫!”洛伊大吼著拉住繼續失控的妻子,阻止她說出更加難聽的話來。雖然他也同樣感覺到無比的憤怒,可他很清楚站在他們麵前的是亨利的女兒,“她是安妮公主,芮玫!你不能這樣和她說話,你不能。”
“我不能?”芮玫回過頭去看著丈夫,淚水流出她憤怒的眼,“她想要害死凱恩,洛伊,她想要害死他……”她撲進丈夫的懷裏,哭得無比哀慟。
安妮震動了一下,眼淚不斷流出的同時,她的表情也變得更加驚恐和不安。她忽然抬起頭來,大睜著她湛藍的眼眸,怔怔地看著芮玫。
她做了什麼?就在剛才,她到底做了什麼?她相信凱恩殺了亞蘭?她怎麼會有這樣愚蠢的想法?
“不,不……”她痛苦地呢喃著,淚水幹涸在眼睚裏,一股巨大的恐慌從心底深處升起,她怎麼可以去懷疑凱恩呢?
那麼高貴、那麼仁慈、那麼善良、那麼堅定、那麼富有榮譽心和責任感的凱恩?
凱恩最後看著她的眼神如閃電般滑過她的腦海。她突然向門外奔去——凱恩的眼神充滿了憤怒,那種深入骨髓的憤怒,那種被背叛的憤怒,她永遠也不會忘記!
第十章 陰謀之下
安妮被擋在了大殿外麵,司令官告知她不能進入。她無奈地在門口踱步,越來越覺得身體的沉重,可是在沒有見到凱恩前她不能倒下。她有那麼多的話還沒有說,她得向父王說明,凱恩絕對不會殺死亞蘭!
就在她焦急等待的過程中,洛伊和其他許多貴族都趕來了,但他們也全部被擋在門外。隻能等待消息。
門忽然打開了,但是走出來的卻是愛德華王子。
“愛德華。”安妮立刻迎了上去,蒼白的臉上寫滿關切和期待。她顫抖著雙手拉住了王子的手,“凱恩……怎麼樣了?”
“安妮,你怎麼在這裏?”愛德華王子頗為吃驚地看著她妹妹。
“凱恩呢?”她的雙手冰冷,眸子急切地往裏望著。
“他被逮捕了。”愛德華的藍眸裏閃過一種深沉的光芒,他的臉色立刻陰沉起來。
“什麼?”安妮驚呼一聲,幾乎站立不穩就要暈倒。她睜大了驚恐的眼,呆呆地看著她哥哥,“這怎麼可能?他絕對不可能殺亞蘭的!這太出乎常理了……你怎麼會允許他被逮捕?上帝,被逮捕?”安妮重複著這句話,“父王呢?我要去見他,我要……”
“安妮。”王子嚴肅地抓住她的手肘,“父王已經下達的命令,你知道是很難改變的。而且,亞蘭是法國國王派來的使臣,所以又更敏感了一些。”
“可是難道就可以冤枉凱恩?”安妮激動地大喊,“愛德華,他是你最好的朋友,你難道就讓父王把他關起來?難道你也不信任他……”
“你信任他嗎?”愛德華忽然嚴厲地問著。
安妮怔愣了一下,陰雲滿布的藍眸裏掠過火焰般燦爛的光芒,“我當然相信他!”她咬著嘴唇,表情蒼白卻鎮定,“用我的生命起誓。”
愛德華的表情變得深不可測,“安妮,你信任他是沒有用的,他是唯一有動機、有時間殺害亞蘭子爵的人,我們必須依法懲辦,而且你也知道法國的路易……”
“你和父王會害怕法國的路易?你們應該去逮捕真正的凶手,這樣才能替亞蘭報仇!”想到亞蘭的死,她依然會覺得難過,畢竟那是一條生命!可是她不能沉浸在悲哀裏,她必須為她的丈夫而努力!
“總之,暫時你是無法見到凱恩了。”愛德華的聲音忽然變得冷酷起來,“回去等消息吧。”
“愛德華!”安妮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你……凱恩是你最好的朋友!你怎麼可以這樣對待他?他……”“安妮公主。”忽然間,一個平靜的聲音打斷了安妮。
安妮回過頭去,看到了洛伊和芮玫,洛伊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讓她少安毋躁,“殿下,我可以去覲見國王陛下嗎?”
愛德華搖搖頭,“這一次的事,你們都不要插手。”
洛伊微微皺起了眉頭,他表情怪異地看著王子。
安妮再也忍不住了,掙脫了洛伊,她憤怒地看著王子,“你到底是怎麼回事?他是凱恩!是你跟我說過的最優秀、最有榮譽心的男人!你告訴過我,凱恩是騎士精神的典範,他擁有力量和仁慈之心……即使凱恩想要殺亞蘭,他也會選擇正大光明的決鬥,而不會把他殺死在臥室裏!愛德華,你到底是怎麼了?你為什麼不勸勸父王?難道你也相信是凱恩殺了亞蘭?”
“安妮,你僭越了。”愛德華板起臉,“我是未來的儲君,你還記得嗎?”
憤怒的淚水從她眼角滑落,“王子殿下也必須講究公正和真理。”
“來人哪,送巴爾漠伯爵夫人回寢宮休息!”愛德華冷然轉身,誰都看得出來他是真的生氣了。
“你……”安妮氣得全身發抖,擔憂和憤怒的淚水不斷落下,“我要見凱恩!如果你要把他關起來,那麼你也應該把我關起來。因為我也有理由去殺死亞蘭子爵,我也有機會……”
“夠了!”愛德華大聲怒斥,“注意你的身份,安妮。”
“我沒有什麼身份,我要見凱恩!”安妮抬起淚跡斑斑的臉,崩潰般地看著他,“愛德華,你必須要救他。他是個戰士,你不能把勇猛的雄鷹關起來,凱恩他絕對不可能殺了亞蘭,你不能用這樣的方式去侮辱他……”
“凱恩的罪名已經成立,什麼也不必再說!帶她走。”愛德華頗為不耐煩地一揮衣袖,轉身走向議事廳。
“帶公主離開這裏。”洛伊拉住了痛哭不已的安妮,示意芮玫來幫忙。
“不,我不走!”安妮擦幹了眼淚,又向愛德華追去。
“不可以,公主殿下,巴爾漠伯爵夫人……”洛伊和幾位貴族一起追了上去,他們都知道王子一旦發火,連亨利國王都要忌憚三分。
“愛德華。”安妮悲慘地喊著,忽然間她腳步一個踉蹌,整個人向後倒去。
“上帝啊!”芮玫大喊一聲,洛伊則搶前一步扶住了安妮。她雙眼緊閉,嘴唇蒼白,整個人看起來毫無生氣。
“快叫太醫。”愛德華一回頭,立刻向妹妹跑來,他抿了抿嘴角,命令道:“立刻送伯爵夫人回房,沒有我的命令不準她走出房間一步。”說完,他頭也不回地離開。
芮玫詫異地張大嘴,不敢置信地看著丈夫,“洛伊,這……”那個是愛德華嗎?是她認識的那個仁慈的王子殿下?
“先送她回去再說。”洛伊的臉色一樣陰沉,一言不發地,他抱起了好友的妻子,在心裏發誓,無論如何他都要救出凱恩!
安妮醒來時,身邊隻有芮玫。她眨了眨無神的大眼,這才仿佛找到焦距般望著芮玫。忽然間,暈倒前的情景一下子湧人她的腦海,她立刻焦慮地拉住芮玫,“凱恩,凱恩他……”
“安妮,你聽我說。洛伊已經通知了華德,他會帶著凱恩所有的部下到倫敦城外駐紮,喬伊也會帶人前來,洛伊還派人去通知了威廉公爵和各位同凱恩交好的領主,不久他們都會到這裏來集合。如果可以說服國王放人那就最好,如果不行……”芮玫咬了咬嘴唇,她蒼白的臉上露出堅定的神情,“我們也會想辦法先把凱恩救出來,然後再和國王談判。”
“你們要……”安妮捂住嘴,驚恐地看著她。
“沒錯。”芮玫說得斬釘截鐵,“我們別無他法,如果國王要一意孤行,認定凱恩有罪而要去討好法蘭西的路易,我們也不能坐以待斃。”她銳利地看著她的嫂子,想要知道她會站在哪一邊。
“凱恩不可能殺了亞蘭!”安妮重複著這句話。
“是的,我們相信。但是國王或者並不這樣想,誰都知道,亨利對他的法國親戚有多好!”芮玫咬了咬牙。
安妮低下頭去,她的心正在承受著煎熬,她咬住發白的嘴唇用清晰的聲音說:“芮玫,我要救凱恩,不論用什麼辦法,我都要救凱恩!”他是她的全部世界,雖然不知道這種感覺是何時深紮在她心頭的,可是,他就是她的全部世界!
芮玫有些詫異地看著她這個一向內向和軟弱的公主嫂嫂,在安妮的臉上第一次看見如此動人的堅定和執著。她脆弱的嫂嫂何時變得如此堅強起來?難道是因為愛嗎?凱恩等待了這麼久,安妮終於愛上她哥哥了嗎?
每當芮玫看見當安妮不注意時,凱恩偶爾用那種渴望和克製的眼光望著安妮時,她就為他哥哥感到不值和痛苦,她那麼優秀勇猛的哥哥,怎麼會愛上這樣柔弱嬌嫩的安妮呢?
可是此刻,她有些明白了,凱恩愛上的女子,或許比她想象的要堅強得多,是同愛德華一樣堅強的金雀花。
“我還要通知艾德蒙,讓他立刻趕來倫教。”安妮忽然掀開床單起身,“他會說服父親和愛德華的。你知道愛德華和父親都很寵愛他。”
“艾德蒙王子?”芮玫露出欣喜的表情,阻止安妮起身,“如果他能回來這就太好了。”
“芮玫,你讓開,我要去給他寫信,必須要快!不然可能會來不及……”安妮的目光堅定而毫不動搖,為了凱恩,她也一定要隱藏起自己所有的擔憂和脆弱堅強起來。
“你別動,醫生說你還要繼續休息,我去準備紙筆,你躺著吧。”芮玫溫柔地將她推回枕上,對著安妮嫣然一笑。
“我不要躺著,我很好,根本沒病。”安妮卻執意起床。
“安妮。”芮玫微微驚訝地看著她,“難道你不知道?”
看著芮玫臉上那奇怪的表情,安妮蹙起娥眉,“我應該知道什麼?”
“你懷孕了,懷了凱恩的孩子。”芮玫臉上的驚訝變成了笑容,“兩個月,所以你必須小心。”
安妮的嘴唇不住抖動,藍眸裏射出清透而驚喜的光芒,她不敢相信地不住喘息,“孩子?你是說……我……”她低下頭去微笑,緊抿著嘴角,阻止著自己激動的淚水,孩子。一個凱恩的寶寶?上帝,她終於等到了!
她知道凱恩有多麼渴望有一個自己的孩子,而現在,他們終於有自己的孩子了!她啜泣了一聲,淚水終於潸然而下。
“凱恩,哦,凱恩。”她叫著丈夫的名字,多麼希望他此刻可以陪在她身邊,同她一起分享這個小生命的喜悅。但是,他卻被關在了陰冷的地方,他可能正在承受著痛苦,正在痛恨著她居然不相信他……
“上帝!”她捂住臉哭泣,“芮玫,我對凱恩做了些什麼呀?我怎麼可以不相信他呢?他現在一定很恨我,永遠不會再原諒我了……”
“安妮。”芮玫的眼角也漸漸濕潤,一想起可能會非常艱難的未來,她也實在高興不起來,“你不要這麼想。凱恩會理解你的,隻要我們把他救出來以後,他一定會……”
“芮玫,我當初太傷心了。雖然我不再愛亞蘭,雖然我覺得他是個無恥的男人,但是……那畢竟是一條生命,所以我才會那樣傷心。當時我隻是麻木了,不知如何是好了……我怎麼會去懷疑凱恩呢?”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無比虔誠地祈禱,“上帝,請你保佑他的父親,讓他一定要平安歸來,讓我有機會向他懺悔,向他訴說我的真情……”
安妮默默地流著淚,她此刻百感交集,既有對未來新生兒的期盼,又有對凱恩安全的擔憂,還有對自己行為的悔恨。她輕柔地撫摸著自己的肚子,想到這個孩子的未來,她就覺得心酸難忍。
“芮玫,我想凱恩,非常、非常的想念他。我想告訴他我們有自己的孩子,我想告訴他,我愛他……可我好怕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怕我們會……”她再也說不下去,閉上了眼睛,忍耐著心底一波波無助的痙攣。
不,她不能在此刻崩潰,為了孩子,為了凱恩,她都要堅持下去!安妮躺回羽毛枕上,默默地在心裏向上帝祈禱,懇求上帝給予她力量和勇敢,她隻是要救出她的丈夫,上帝啊,請你給我力量吧。
一邊的芮玫似乎也發出了一聲啜泣聲,可安妮並沒有太在意。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聚集著自己微小的力量,希望可以勇敢地麵對未來,麵對她的父親和哥哥。為了她的愛,她絕對不能退縮……
一雙溫暖的手撫上她的額頭,眷戀地來回撫摩著。
她猛然睜開雙眼,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這雙深邃卻閃爍著溫柔的眼眸,是她的錯覺嗎?因為太過思念?
溫暖的手撫過她淚水盈盈的臉頰,輕輕地替她拭去淚水。這樣的溫柔讓她的脈搏都停止了跳動,心髒都傻止了呼吸,這怎麼可能是真的呢?凱恩,怎麼會出現在她的麵前?安妮睜著被淚水洗亮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緊緊凝視著他。她深呼吸又深呼吸,依然說不出一個字。
凱恩的笑容在她眼前洋溢開,他的嘴角咧開,眼眸裏滿是開朗的光芒。然後一種深情湧人他琥珀色的眼眸。一種溫暖在他眼裏被點亮。
“安妮。”他用清楚的聲音低沉地叫著她的名字。
“凱恩?”她怯生生地呼喚著,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凱恩!”她大聲地叫著,緩緩伸出顫抖的雙手撫上他剛毅的臉頰,她的手掃過他下巴的胡碴,那種刺痛的感覺讓她相信他是鮮活地存在於她的麵前,而不僅僅是她的想象……
沒有任何言語能形容她此刻的心情,她一把將他摟住,再也不願意分離。
“安妮。”他小心地擁著她,輕柔地撫摸著她如絲緞般的長發。
芮玫走到門口,帶上了門,她的眼角閃過淚光。
安妮劇烈地顫抖著,即使此刻她就躺在他的懷抱裏,她還是會感覺到那莫名的恐懼!她一直是害怕著的,自從她知道凱恩被逮捕以後。她想要堅強和勇敢,但此刻當看見完好無缺的他時,她就再也無法忍耐了。
她並不堅強,也不勇敢,她隻要他在她的身邊,她別無所求!
“我回來了,安妮。”他沙啞著聲音,她的顫抖讓他心痛不已,“再也不會讓你這樣擔驚受怕,我向你保證。”
“你回來了?”她的聲音依舊遲疑和怯懦,“你真的回來了嗎?”
“是的。”他摟緊她,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她。
“這麼說,你是真的?”她微微推開他的身體,雙手撫上他的臉頰,“可是怎麼可能?他們怎麼可能讓你回來?”
看著她焦急萬分的眼,他嘴角的笑容充滿了撫慰的力量,“真正的凶手已經被抓到了。”他拉住她的手,輕柔地吻著她的掌心。
“抓到了?這麼快?”她迷惘地望著他,心裏的喜悅卻在漸漸上升。
他將她再次擁進懷裏,他也同樣地想要感覺到她,溫暖地點頭,“愛德華和我都覺得事有蹊蹺,而且當亞蘭子爵一死,法國的另一位使臣讓·巴諾爵士就嚷嚷著衝進皇宮,要我國立刻給予交代。仿佛他早就知道亞蘭子爵會死一樣,而且他立即就派人回國去通知路易。”凱恩的眼裏閃過一種陰冷的光芒,那是隱藏在他溫暖外表下的冷酷——戰士的冷酷。
安妮抬起頭來看著他,困惑地低語:“愛德華也覺得事有蹊蹺?那麼說他並不相信是你殺了人?但他為什麼在大殿之外……”
“既然大家都以為是我殺了人,我們決定不如將計就計,一來可以讓真正的凶手放鬆警惕,二來也想看看各方麵的反應以找出凶手。”凱恩漸漸繃緊了臉龐,“有人不僅想要陷害我——因為下午的那一幕說明,我有殺死他的動機,也想挑起兩國的戰爭。特別是讓·巴諾的過激反應,他在英格蘭多年,誰都知道他是個好好先生,除非有人授意他這樣做,而可以指使他的,這個世界上可能就隻有一個人……”
“你是說?”安妮忽然明白了他話裏的意思,她睜大了澄淨的藍眸,“不,這不可能!路易國王不會殺死自己的子民,而且是馬賽伯爵的兒子!馬賽伯爵在整個法國擁有巨大的勢力……”
“或者因為如此,路易國王就更要除掉他呢?而且,他不在法蘭西動手,而選在英格蘭,無非就是要一箭雙雕,既除去了眼中釘,又可以挑起兩國的仇恨,誰都知道,路易一直覬覦著我們的土地。”他眼裏的光芒變得剛毅而冷硬,“我們截獲了讓·巴諾送去巴黎的密函,已經知道了一切。”
“當愛德華和我對於這起謀提出疑問的時候,國王聽取了我們的建議,擬訂了我們計劃。我被假裝關進了倫敦塔,而愛德華也派人暗中跟蹤讓·巴諾。讓·巴諾如果確定亨利國王把我當作凶手而拘捕,又不讓任何人前去求情,那麼他必然會有所行動,誰都知道他是個好大喜功的男人,他一定迫不及待地想要告知法王,他已經成功地完成了他們的計劃!”
安妮猛然醒悟,“所以愛德華才會在大殿外麵那樣冷酷地對待我?他是在做給讓·巴諾看,讓他誤以為國王和他已經認定你就是凶手!”一想到當時的愛德華,她就心有餘悸,她從來沒有看見過他這樣冷酷無情。而現在,她也更了解她的哥哥,未來的英格蘭國王,他是如何沉著冷靜的男人。
“沒錯。”凱恩頗為抱歉地看著她,“原諒我,安妮。當我聽見你在殿門外哭泣的時候,我一樣心痛如絞,但當時的情況不允許我告訴你真相。隻有那樣,才能找到真正的凶手,所以我隻能……”一想到她當時那樣為他據理力爭,他的心就感到一片溫暖和憐惜,“是我讓你受苦了,雖然我不想讓你哭泣,我卻總是一再地讓你哭!”
安妮咬緊牙關,阻止心裏的酸楚化為眼淚。她已經哭了太久,哭了太多,再也不能多掉眼淚了。現在是微笑的時候,覬恩已經平安歸來,她還有什麼可奢求的呢?
“安妮,你在殿門外說的話,我都聽見了。謝謝你,謝謝你那麼信任我,謝謝你願意相信我沒有殺死他……”凱恩的眼裏閃過深深的感激,他又一次緊緊摟住她。
安妮靠在他結實的胸膛前,聽著他同樣迅速的心跳聲和她自己的心跳融為一體。她哽咽地將眼淚逼回,緩緩露出一朵虛弱但美麗的笑容,聲音沙啞:“夫妻之間應該給予起碼的信任,我根本就不應該懷疑你!你是那麼高尚的一位戰士,我怎麼會相信你殺了亞蘭子爵呢?”
他因為她的信任而覺得心情澎湃,看著她眼裏的依戀、喜悅和溫柔,他開始相信她對他或許有著和他一樣的感情。凱恩的眼裏凝聚著一種堅定,他緩緩地放開安妮,他深情的眼靜靜地盯著安妮清澈的眼,語氣慎重而深沉:“安妮,我想現在對你說這些或許還太早,我本來打算過些日子再告訴你,當我們兩個回到巴爾漠以後,當你開始愛上我以後……”他深深呼吸,一個從不懼怕任何事的戰士,竟然微微地顫抖了一下。
安妮奇異地發現凱恩紅了臉,他那褐色的臉頰上竟然會湧現出紅暈?
再可怕的戰役也比不上凱恩此時承受的壓力和煎熬,為什麼簡單的三個字,說出口會這樣困難呢?他的眼悄悄地從她臉上移開,鼓起所有的勇氣,他才敢讓自己說出口:“我愛你,安妮。”凱恩低下頭去,眼裏寫著堅定,“從我見你第一眼開始,你就深刻地存在於我的心裏。我無法說清我為什麼愛你,又是在哪一天真正知道我愛你的。可是愛就是愛,我不想逃避也不想再像過去那樣隱瞞。無論你愛不愛我,我都愛你。”終於說出來了,這些隱藏在他心底深處的話,凱恩緩緩地抬起頭來看著安妮,他不能再逃避下去了,告訴她,他愛她,也並不是什麼丟臉的事情。
他愛他的妻子,這應該是天經地義的。
安妮的粉頰嫣紅,朱唇微啟,眼眸閃爍如最耀眼的藍寶石,一眼望進了他的眼裏。她的凱恩愛他!這是她聽到過的最美妙的聲音,最動聽的話語。她願意付出整個世界去換取他的這句話!
而現在,她不必付出整個世界,他就已經告訴她了。安妮的眼裏閃過激動的光芒,終於,一顆晶瑩的淚珠滾出眼角,她用力閉了閉雙眼,再次睜開時,她的眼眸裏滿是喜悅,而那喜悅也點亮了她此刻嫣紅的雙頰。
她感到自己從來沒有像這一刻這麼美麗過,因為有他的愛而美麗。
“覬恩。”她用最虔誠的聲音叫著他的名字,“記得你問過我,我到底想要什麼,無論我要什麼,你都願意給我,是不是?”他正屏息凝神地等待著她的反應,可是她的話卻讓他有些困惑,但無論如何,他依然鄭重地點了點頭。
“如果我告訴你……”她的聲音輕柔如夢,溫暖如微風,她的目光如醉,直直地凝視進他忐忑的眼底,“我要的是你呢?”
凱恩驀地繃緊了全身的神經,怔怔地審視著她,仿佛忽然間變成了岩石。
“我要的是你,凱恩·梅菲爾,巴爾漠伯爵大人。”她的微笑變得更加柔情似水,整個臉龐閃爍著愛情的光芒,“因為我愛你,愛你的勇敢和你的無畏,愛你對我的寬容和包容,愛你的每個笑容和每句話,我愛你的一切,包括你偶爾的壞脾氣,和有時候的獨斷專行。”又一顆眼淚流出眼角,她用力抹去,依然掛著那抹陶醉般的笑容,直直盯著他。
凱恩深深呼吸,又深深呼吸,無法將視線從她那閃耀的臉上移開。安妮公主在說愛他!他的夢想竟這樣輕易就實現了嗎?他有這樣的幸運和自己的妻子相愛,組成一個擁有愛的家庭嗎?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愛上你的,可是我要你知道,我是真心愛你的,是永遠不會更改的。以前我以為我愛法國的亞蘭——他現在已經死了,上帝保佑他的靈魂——可是現在我知道,那隻是一種迷戀,既不成熟也不長久。隻是因為他的背叛讓我一直將他放在心裏,並且居然以為從此以後我不會再有新的愛戀。可是你……我的伯爵大人,我愛上你了,愛上了我的丈夫。”她緩慢而溫柔地說著,嘴角的笑容漸漸加深,“這是不是值得慶賀的事?所以,你願意現在吻我嗎?”她的臉嫣紅如酒,眸子裏含情脈脈。
凱恩立刻吻住了她嫣紅的嘴唇,將這一吻吻到了天長地久。他們依依不舍地分離,默默地相互依偎,靜靜地享受著這一刻的不凡。他們相愛,這真是太奇妙了。相愛的感覺原來這樣甜蜜和讓人陶醉,原來連身邊的世界都會變得明朗而毫無陰霾——即使現在是黑夜,他們卻仿佛身在天堂般的明亮裏。
“凱恩,你想我們的孩子是男是女?”許久以後,安妮才在昏昏欲睡中詢問著凱恩。
“孩子?”凱恩的心跳跳漏了一拍,他立刻看著她的眼,覺得無比震撼,他幾乎有些癡傻地問:“你說誰……我們、我們有孩子了?”
安妮嘴角的笑容溫柔得可以溢出水來,她靠進他的懷裏,喜悅寫在她的眼眸裏,“是的,我們有孩子了,兩個月。”
“上帝!”凱恩頓時不知所措起來,他想要抱緊她。想要親吻她,卻又忽然害怕自己可能會傷害到孩子。
安妮好笑地看著他的表情,“你知道是什麼時候有的嗎?應該是那一天,一個滿臉大胡子的吟遊詩人把我拖進了房間,用力地抱住了我……”
“安妮,甜心!”凱恩熱烈地吻了她,巨大的歡喜將他整個淹沒,安妮愛他,而他們有了自己的孩子!
直到兩人都無法呼吸,他才小心翼翼地鬆開手,讓她平躺在床上,而他就臥在她的身邊,直直凝視著她的臉。
她的臉上漾起母性的光輝,低聲細語:“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女孩,一個像你這樣的女孩。”他毫不考慮地脫口而出。
安妮羞紅了臉,但是依然悄悄地從眼睫下方望著他,“我有什麼好呢?你為什麼會愛我呢?”
“你有著全世界最純真的笑容和心靈。”他的手握住她的手,“我怎麼可能不愛你呢?”。’
“而你有著全世界最寬廣的胸懷和最溫柔的心。”安妮的手反握住他的,“我愛你,凱恩。”
凱恩低頭吻住了她,他相信在今天以後,他們的世界將沒有任何陰霾,因為不論未來有著什麼,幸福還是危險,隻要有她的愛存在,隻要他們攜手共度,那麼沒有什麼難關是他們闖不過去的,沒有什麼可以把他們難倒!
畢竟,最困難的她的心他都可以得到,他還要懼怕什麼呢?
而對於安妮來說,擁有凱恩的愛,就是擁有了全世界。
後篇 惡魔伯爵的婚約
第一章 突如其來的求婚
美琪小姐獨自一人坐在讀書室的角落認真地閱讀著手裏的羊皮紙卷,在她身邊三三兩兩地坐著許多侍女小姐、名門貴婦,他們全都在小聲地說著話。
午後的陽光非常溫暖,讀書室的采光也很良好,但顯然這些貴族女子中除了美琪以外,沒有人真的對書本感興趣。
這裏是她們交換情報、傳播謠言的好地方,也是攀比服飾珠寶,甚至交流調情經驗的好處所。但是美琪對於這一切卻已經厭煩透頂,所以,她從來不參與她們任何的討論。
她隻想趕緊離開這個地方——這個許多人夢寐以求想來到的宮廷。
她從十歲開始就住在宮裏,從此不曾離開,但她懷念著小時侯在波夏城堡的美好時光,懷念著和父母一起的日子。可是母親死了,父親也在不久的戰役中身亡,她成了孤兒,因為沒有其他任何親人,她的監護人就變成了亨利國王。
十一年了,她留在這個金碧輝煌卻又光怪陸離的宮廷裏度過了一些快樂的日子,可更多的卻是傷心與無奈的回憶。是的,她已經二十一歲,對於一個女子來說,早就過了應該嫁人的年齡。她看著身邊的朋友一個個離開,一個個擁有自己幸福的婚姻,她卻絲毫也不羨慕。
她雖然厭煩了宮廷裏的生活,可更加明白外麵的世界也並不自由。如果她被許配給某位貴族,那麼她的命運無非是從宮廷的囚籠裏轉移到另一個城堡的囚籠裏而已。
她此生最大的願望就是為她的父親報仇,但這個願望看起來如此渺茫,幾乎沒有實現的可能。因為她的敵人太過強大,甚至連國王都不願意幫助她!
美琪微微握緊了手裏的羊皮紙,每當想起這段仇恨,她的心裏就有如烈火般燃燒。曾經有一個人願意幫她實現願望,那個人就是奈特。可是,五年前,奈特也離開了這個世界。隻是報仇的願望在心裏時刻燃燒著,她知道自己在等待機會,或者會有另一個人願意替她報仇,即使這希望在現在看來渺茫得如此不切實際!
“美琪。”她最好的朋友芮玫——葛萊恩伯爵夫人忽然慌張地跑了進來,她的臉色看起來有些蒼白,望著美琪的眼神裏有著焦躁和不安。
“怎麼了?”不理會其他人臆測的目光,她冷靜地站了起來。
“你跟我出來一下。”芮玫當然不會在這裏把事情告訴她,隻是拉著她的手,急切地離開。
一定出了什麼嚴重的事!芮玫雖然有些衝動,但她很少顯露出這樣的驚慌。
她們走到一處偏廳,當芮玫確定四下無人後,這才握住她的手,用焦急的聲音說:“美琪,過一會兒陛下可能會派人來找你,但你一定要答應我,無論他提出什麼要求,你都不能答應!”
“陛下找我有什麼事?”美琪微微一愣,“陛下的要求我如何拒絕?而且他有什麼會要求我的呢?”亨利國王雖然一直對她的婚事不聞不問,但是對她還算不錯,起碼她從來不會缺少任何東西。
“你知道的,就是……你的婚事!”芮玫在好友的麵前一直避免提起這件事,但這幾年,她一直在為美琪抱不平,她就是不明白像美琪這樣的好女孩,怎麼會沒有求婚者呢?因為她不漂亮,因為她沒有堆積如山的嫁妝嗎?
美琪微微皺眉,“我的婚事?”她心裏隱約有些不安,看著芮玫嚴肅的表情,難道說是出現求婚者了?不是,芮玫比誰都擔心她的婚事,一直希望可以出現求婚者,所以如果真有求婚者她應該高興才是。
芮玫的表情有些進退兩難的尷尬,她遲疑地看著美琪,“你知道,我一直為你感到擔心和不平,可是,即使這樣,我也希望你不要答應這一次的這位求婚者。”咬咬牙,她還是說了出來,“像你這樣的好女孩,我相信總有一天會有適合你的人出現的……”
“你是說真的有了求婚者?”美琪眨了眨清亮的眼眸,一臉驚訝,“可我已經二十一歲了。”看著芮玫的表情,她忽然明白了,“是個鰥夫嗎?”
“美琪,如果你不是這麼聰明就好了。”芮玫的表情垮了下來,她美麗的眼眸裏露出哀傷,“不隻是個鰥夫,他還是全英格蘭最可怕的男人。”
美琪充滿智慧的目光落在好友的臉上,“他是誰?”
“洛克夏特的威爾。”芮玫歎了一口氣,當愛德華王子將這個消息透露給她聽時,她簡直嚇呆了。她本來還很高興終於有人願意發現美琪的好處而娶她為妻,可是結果卻讓她如坐針氈。
美琪自己也被嚇了一跳。洛克夏特的威爾!她感覺到自己的心髒在劇烈地跳動,雙手交握在一起,她盡力讓自己顯得鎮定。怎麼可能?那個傳說中的恐怖男人向她求婚了?她深深地呼吸,想要穩定自己,可是臉色卻越來越蒼白。
“美琪!”芮玫再一次握住她的手,有些激動地提高聲音,“你一定要答應我,你千萬不能應允這門婚事,即使國王允許了,你也要抗爭到底!”她隻要一想起洛克夏特伯爵的可怕事情,她就忍不住全身發抖。就連凱恩也替美琪感到擔心。
美琪回握住了她的手,渙散的目光漸漸變得專注起來,她望向窗外明媚的陽光,忽然用堅定的聲音說:“他很強大,是不是?”
“他不僅強大,全英格蘭都懼怕他!”
“那麼……”她微微咬了咬失去血色的嘴唇,聲音顫抖,“你說他會替我報仇嗎?”
芮玫忽然用手捂住胸口,“天哪,美琪,你不會是想?”
“是的。”美琪用力點頭,臉上的表情看起來甚至有些瘋狂,“或許全英格蘭隻有他可以替我對付溫切斯特侯爵。”
“你瘋了。”芮玫擔心地四處張望,她希望美琪的話沒有其他人聽見,美琪還沒有放棄報仇的念頭嗎?溫切斯特侯爵是國王最寵信的人,所以即使他殺害了美琪的父親,奪走了她的財產,多年來,國王也從來沒有實現過對美琪的承諾——為她報仇。
“我沒有瘋。”美琪的聲音鎮定,但是她黑色的眼眸裏卻閃爍著複仇的火焰,“你剛才也說了,全英格蘭都懼怕他,而我們也都知道,他絲毫不懼怕亨利國王。他四處征戰而從不曾失敗,他用武力奪回了他失去的全部土地,並且殺死他的敵人以後,他還逼迫亨利國王恢複了他的爵位。”美琪深深地呼吸,緊抿著嘴唇,她高高揚起頭,“我想這是我唯一的機會,是上帝賜給我的良機!我要嫁給這位魔鬼伯爵,但條件是他必須替我複仇!”
看著她雙眸裏燃燒著的複仇火焰,芮玫卻覺得全身發冷。她知道美琪是認真的,多年來的友誼讓她了解好友淑女外表下的堅定和叛逆,原來她從來沒有放棄過複仇。可是嫁給那位死了三任妻子的魔鬼伯爵,代價也未免太過巨大了。
“美琪……”她想要繼續勸解她,卻又知道美琪絕對不會聽從她的建議。
“什麼也不要說了,芮玫。你了解我,你也應該知道我報仇的決心,為了複仇,我可以把自己賣給魔鬼。隻要他能達成我的願望!”
美琪冰冷的聲音在房間裏回蕩,她燃燒著的目光裏射出強烈的決心,讓芮玫再也無法言語。
美琪獨自一人走在旋轉樓梯上,她緩慢地穩定地走著,心思卻飛快地轉動著。她無法想象那位伯爵向她求婚的理由,雖然他被稱為“魔鬼伯爵”,因為他對付敵人的殘忍手段和他那戰無不勝的可怕戰績,還有他害死的三位妻子——當然,這隻是傳聞,但不管真與假,他連續死了三任妻子讓人不得不懷疑。即使如此,他卻是一個擁有財勢的貴族。
他通過掠奪和攻占的手段已經在英格蘭擁有了五座城堡和無數土地,在蘇格蘭、威爾士甚至諾曼底也有他的領地。據說他參加過無數戰爭,而且不問正義與否,隻要對方出得起昂貴的報酬。他因此囤積了無數財富和珍寶,加上他最近又恢複了伯爵頭銜,他在亨利宮廷擁有同樣重要的地位,他是個人人想要拉攏的人物,美琪相信,即使他死了十位妻子,依然有許多貴族想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他,以此來加強自己的實力。
畢竟聯姻是最好的建立聯盟的方式,如果生下繼承人,那麼這聯盟就更加牢不可破。但他卻選擇了她,而且是主動向國王請求。
走進自己的寢室,她的思緒依然有些混沌不明。她並沒有見到那位威爾伯爵,因為據說來宮殿求婚的不是他本人,而是他手下的一名騎士,他本人則正在海上和一夥海盜作戰。
這群海盜臭名昭彰,他們掠奪過往的一切船隻,因此讓亨利國王頭疼不已。國王雖多番派兵清剿,可是這群海盜異常狡猾,水戰又不比陸上戰爭,國王的騎士們每次都無功而返,損失慘重。
這位洛克夏特伯爵會在此時向國王提出請求,似乎也帶著威脅的意味。當美琪被國王召見時,她可以看出國王臉上的不悅之情。可是,亨利又不得不依靠威爾的經驗和他的人馬。
這幾年,英格蘭一直處於動蕩之中,先是奧弗羅公爵正式背叛了英格蘭,向國王宣戰;法王路易又一直虎視眈眈,再加上威爾士和蘇格蘭蠢蠢欲動。貴族軍剛剛平定了威爾士邊境的暴亂,國王早已精疲力竭,國庫也早已空虛。國王拿不出錢來付給傭兵,過於動蕩的局勢又讓貴族們不願意多派兵力來支援國王的戰爭,畢竟守衛他們自己的領地才是最重要的。
洛克夏特伯爵對國王很重要!美琪從亨利國王的臉上可以清楚地看出這一點,他急切地向她說明這樁婚姻的好處,並且一再對她保證威爾是她最好的選擇!
國王的命令她無法違抗,即使這麼多年來亨利國王一直對她很好——可能他心裏有愧,因為他無法兌現替她複仇的承諾。他曾經說過,會尊重她對婚姻的意見。但他還是擅自替她決定了她的歸宿,美琪隻是冷靜地聽完國王的敘述,然後優雅地行禮表示答允。
魔鬼伯爵威爾,他是上帝賜給她複仇的唯一機會,她絕對不會放過。哪怕要付出一生的代價,哪怕從此沒有自由,哪怕要和一個魔鬼共度一生。
美琪平靜的臉上閃過一種光芒,表明了她的決心和毅力。
她走過大廳,感覺到四麵八方關注的目光。她知道自己成為了他們閑聊的話題,有人會表示同情,有人會表示關心,更多的則是感興趣。在宮廷裏是沒有秘密可言的,每個人都以咀嚼別人的故事為樂,她的嘴角忽然露出一絲微笑,太好了,她終於可以離開這個地方了。
原來,在她內心深處,還是有著離開這個地方的希冀的。
走出大廳以後,她向著花園深處走去。轉過幾個彎,樹陰漸漸濃密,而人跡也漸漸稀少。她知道自己需要一個清靜的地方來平複那跳得紊亂的心髒。
她看起來平靜和決心堅定,但其實依然感到迷茫和擔憂。關於魔鬼伯爵的傳言早在幾年前就開始在宮殿裏流傳,美琪雖然並不太關心這類話題,但她依然聽到了很多關於他如何殘忍、如何冷酷的傳聞。印象中他從來沒有真的到過亨利的宮廷,他請求國王恢複他的貴族身份,也是在國王去溫切斯特堡度假的時候。因此,在他的身上又多了一份神秘。
他攻占了被仇人奪走的封地,但是卻放火燒死了每一個人!他參加各種戰爭,不管正義與否,隻要對方提供足夠的金錢。他沒有絲毫的榮譽感,有人說他甚至不信奉上帝,有人說他已經把靈魂賣給了撒旦,所以才會獲得無往不勝的力量。
他燒毀了自己原本的家園,這樣可怕的攻城方式讓美琪不寒而栗。的確,用火燒的方式他可以比較輕易地獲得勝利,但也代表著他所占領的地方隻是一堆廢墟——而且不會有任何生還者。他得到一堆廢墟有什麼用呢?沒有人會希望花費大量的時間和金錢去恢複自己奪得的產業,還要提防其他人的攻擊。或者對於威爾伯爵來說,勝利比什麼都重要,人命對於他來說是微不足道的。傳言他還虐待妻子!美琪打了個冷顫,冷靜的臉上竄過一種恐懼,不,這隻是傳言!她不能像其他人那樣聽信流言!
她忽然覺得有些寒冷,她坐著的這片樹陰下也似乎有冷風陣陣吹過!她握緊了自己的雙手,因為用力,指甲都嵌進了手心裏。但她並不覺得疼痛,她隻是想要讓自己鎮定,想要讓自己不要去想象,她嫁給他隻是為了報仇,為了報仇,她自己怎樣也無所謂,無所謂……
真的無所謂嗎?她忽然站了起來,掠過全身的寒冷讓她牙齒打顫。她才二十一歲,她也曾經有過對未來美好的夢想,想要一個真正屬於自己溫暖的家庭,可是父母死了,奈特也死了,她的世界都被毀滅了。而現在,她的未來也已經被毀滅了。
眼裏的刺痛讓她不知所措,她並不想哭泣,可是淚水卻有了自己的意識,不斷地滾落。她是堅強的,每個人都說她是堅強的美琪,永遠冷靜的美琪,擁有智慧的美琪……她用手絹捂住自己的眼睛,開始嚎啕大哭。
地上的落葉忽然發出沙沙聲,那表示有人闖入了她的小世界。美琪慌忙地擦著眼淚,卻尷尬地不敢抬起頭來。她盯著地麵,看見一雙穿著馬靴的腳。
如果他是位紳士,看見淑女哭泣,並且明顯不想被打擾,應該立刻轉身離開。可是馬靴的主人卻沒有轉身,而是繼續向她這裏走來。
她的眼裏閃過驚訝和一絲憤怒,決定抬起頭來看一看這位大膽而無禮的騎士究竟是誰!
美琪抬起頭,被淚水洗得純淨的眼眸怔怔地看著來人,眼裏滿是困惑。他是誰?為什麼她在宮裏從沒有見過他?他有著一頭濃密的棕褐色頭發,一雙深褐色的眼眸顯得深邃而銳利,光是這雙眼睛就讓人震撼而心生敬畏。
他穿著一件簡單的淺棕色上衣和一條牛皮緊身長褲,站在她麵前,遮擋住所有陽光。他的輪廓過於突出和棱角分明,看起來有些嚴厲和不易親近,但這並不影響他是個美男子的事實,他有著高挺的鼻子和薄薄的嘴唇。
“你是誰?”美琪絲毫不畏懼地看著他,看來是一位新近被冊封的騎士,是第一次來到宮廷嗎?所以才會這樣不懂禮儀吧。
對方優雅地鞠躬,銳利的眼卻沒有從她臉上移開。美琪大方地回望過去,雖然說他一直盯著她看,但她卻絲毫沒有感覺到被侵犯,可能那是因為他的目光犀利而清澈,不含任何雜質。
“我想我闖入了你的世界。”他聲音裏有著歉意,卻絲毫也不謙卑,“我向你道歉。”
“你既然知道就應該紳士地離開。”美琪揚了揚頭。
對方露出一個笑容,那種略顯譏諷的笑容讓他看起來更加有魅力。他長得真是好看,美琪在心裏暗自感歎,這樣的一位人物,如果他還擁有貴族的頭銜,一定會在宮廷裏掀起風暴。不知不覺,她的表情柔和了下來。
“我有這個榮幸陪小姐走一段嗎?”他忽然向她伸出手,似乎根本沒有聽見她的話。
美琪微微皺起眉,他看起來不像是那些輕浮之徒,而她也沒有那樣的美麗可以讓別人輕浮。看著他微微上挑的眉毛,她不悅地板起臉,“先生,你太無禮了。既然你不想告訴我你是誰,那麼我請你離開。”
“如果我不想離開呢?”他雙手抱胸,眼眸裏閃過一種感興趣的光芒。
“那就請允許我離開。”美琪氣憤地挺了挺胸,這樣惡劣的男子她還是第一次遇到。
“何必如此生氣?”他卻擋住了她的去路,笑得無賴,“我隻是想詢問你為什麼會哭得如此傷心?或者我可以做個很好的傾聽者!”
他不僅無禮,簡直無恥!美琪張大不可思議的眼眸,一向冷靜的黑眸裏射出憤怒的光芒,這個無賴是從哪裏來的?
“我不知道你究竟是誰,但顯然你很沒有教養。難道說你的騎士精神裏沒有告訴過你,必須尊重別人嗎?特別是淑女。”她怒目相向,眼眸裏似乎噴出火來。
他審視著她發怒的表情,然後忽然仰頭大笑。他的笑聲震動了他的胸膛,他的笑聲裏聽起來有種放肆的味道。
美琪忽然瑟縮了一下肩膀,她開始感覺到這個男人的與眾不同,他那放肆的笑聲裏有著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勢。不,他不像是個剛被冊封的騎士,他的那種表情和語言都太過放肆和無拘無束。她可能惹到了不該惹的人物,或者他是個外國使臣,也可能是某國的貴族。
她撩起裙擺,打算轉身離開。
“請等一下。”他驀地停止了笑聲,可是促狹的眼眸卻依然在她身上流連,“你不想知道我為什麼會覺得你的話好笑嗎?”
“你太無禮了,我根本不想知道。”她咬了咬牙,不明白自己為什麼真的不敢移動。是因為他平靜的語氣裏卻有著一股說不出的威脅嗎?
“騎士精神。”他輕輕說出這幾個字,濃眉再次微微挑起,“是這四個字讓我覺得好笑。”
他居然嘲笑騎士精神?美琪忍不住深深地呼吸,用看怪物般的表情盯著他。這個人不僅放肆,而且危險,看著他此刻臉上那種滿不在乎的表情,她開始感到害怕。和這樣一個離經叛道的人在一起,她會不會有危險?這裏很偏僻,但也依然在皇宮裏,她相信他不敢亂來。
“所謂的騎士精神究竟是什麼?對國王的忠心還是所謂的榮譽感,甚至是對女子的盲目崇拜?”他嘴角微微上揚,撇出嘲諷的弧度,“親愛的小姐,你想在我身上尋找騎士精神那是永遠也找不到的,所以不要以那種規定來要求我。”美琪的臉色漸漸蒼白,可她並不示弱地回望著他,“我根本就不知道你是誰,也不會要求你什麼。我隻想要離開,相信這一點和騎士精神或者任何精神都無關。”
“說得好。”他忽然露出爽朗的笑容,“你和那些扭捏的貴族小姐完全不同。”
她眯起雙眼,迷惑又有些憤慨,這個男人到底是怎麼回事?他是在尋她開心!她忽然明白了他的企圖,他顯然很無聊,所以看見她在這裏哭泣以後,忽然就想來找樂子、尋開心。憤怒和屈辱閃過胸口,她昂起頭,想要露出堅強的表情,可是屈辱的淚水卻湧入眼眶。
“如果你隻是想尋開心,那麼你找錯對象了。拿別人的難過開玩笑很有趣嗎?還是你覺得這是個打發時間的有趣遊戲?”
“別這麼認真,我隻是想開個玩笑……”他先是無所謂地笑著,然後漸漸眯起雙眼。看到一行淚水從她清澈的眼眸裏滑落,他漸漸收起了戲謔的表情,然後舉起手,“對不起,我不是有意,我隻是……”
美琪已經撩起裙擺轉身向花園更深處跑去,她覺得難過極了,也屈辱極了。她為什麼要成為那種輕浮之徒的玩笑對象?她為什麼還會在開始時覺得他友善而威嚴?就因為他長得英俊嗎?她不是膚淺的女人,她從來不憑借外表判斷一個人。
她應該在一開始的時候就轉身離開,而不是站在那裏等待著他來羞辱她。
第二章 傳聞中的那個人
美琪跑了許久,這才發現自己已經走到了花園的盡頭。遠處有衛兵在守衛,而她臉上的淚水也漸漸幹涸——原來她一直在哭泣。
她在一棵大樹下坐下,絲毫不擔心自己的長裙會被弄髒。曲起膝蓋,她開始覺得今天一天實在讓人難以忍受。她的未來就這樣被決定,再也沒有任何期待和幻想。她也曾經有過不切實際的幻想,幻想有位騎士願意替她報仇,並且永遠地帶她離開這個地方。
可她等來的隻是一個輕浮無恥的男人,而她居然站在那裏任憑他羞辱!她用力擦去眼角又將落下的淚水,堅強些,美琪!你早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來幫你,你隻能依靠你自己!嫁給魔鬼伯爵,然後以此為條件,求他替你報仇,這是你現在唯一的方法。
可是如果他不答應呢?忽然,一個念頭閃過她的腦海,她開始全身發抖。為什麼她沒有想到這一點?如果他真的冷酷無情到如外界的傳言那樣,他憑什麼答應她的請求?
黃昏的微弱陽光照在她驀地血色全無的臉上,看起來異常脆弱。上帝,她從來沒有想到過這個!他憑什麼答應她?反正他已經娶到她為妻子,他對她就有了為所欲為的權利。女人從來就隻是男人的附屬,除非他們之間擁有愛,否則她沒有任何權利可言。
她靠在樹幹上,忽然覺得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他憑什麼答應她呢?即使他再強大,他也不需要為了她而和國王為敵。殺死國王的寵臣冒的風險實在太大!為什麼她沒有想到?從來冷靜的她,這一次居然會這樣衝動。
因為她太想有一個自己的家了嗎?雖然她嘴上不說,但她依然盼望著有人來求婚的吧?
“為什麼我沒有想到?”她開始喃喃自語,椎心的痛苦讓她幾乎無法呼吸。怎麼辦?現在她又該怎麼辦?
一個陰影落在她的麵前,痛苦絕望中的她渾然未覺。
“是我讓你這樣傷心嗎?”熟悉而認真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她茫然地抬起頭,然後看見了先前那雙深邃的眼眸,沒有了輕浮和嘲諷,隻有認真而嚴肅的光芒。
“如果你隻是想尋開心,請你放過我吧。”她太難過了,根本沒有任何力氣和他周旋。
“對不起。”他眼裏浮現出深刻的歉意,“我為我的無禮鄭重地向你道歉。”
美琪別開臉去,她既不相信他的歉意,也根本不想看見他。
他似乎微微歎了口氣,然後在她身邊坐下,他的腿伸得長長的,讓她忽然意識到這是個如此高大的男人。
她瑟縮了一下,她現在又脆弱又難過,驀然發現男人和女人的強烈區別。像他這樣高大的男子,稍微用力就可以掐死她!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想,或許那個魔鬼伯爵比他還要高大?
“是什麼讓你這麼傷心?”他關切地開口,如果美琪此刻抬頭,便可以看見他眼裏極其認真的光芒,“我不是想尋開心,或者刺探你的隱私。如果是我惹你這麼傷心,我想你這樣很不值得。對於一個無賴的話,你根本不必在意。”
“你也知道你是個無賴?”她低著頭,有些負氣地開口。
“是的,剛才的我很無賴。”他的手放在腦後,頭枕著樹幹,“可我覺得還有其他事讓你傷心,我雖然無賴,可我一定會替你保守秘密。你如果願意說出來,或者會好受一些。悶在心裏,會更加難過。”
他話語裏的真誠打動了她,美琪回頭看了他一眼,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此刻一點兒也看不出原來的輕浮和嘲諷,他是認真的嗎?她盯著他深邃的眼兩秒,然後轉頭看向遠方。
“我就要嫁人了。”她抱起膝蓋,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想說。但是那種痛苦壓在胸口,似乎真的想要尋找宣泄的渠道。他是個陌生人,或許未來永遠不可能再有見麵的機會。她為什麼不說呢?
他的眼眸變得銳利,緊緊盯著她幾近透明的臉。
“魔鬼伯爵威爾,你聽說過嗎?那個傳奇人物,那個全英格蘭都害怕的男人。他向我求婚,而亨利國王也已經答應。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選上我,我既沒有財產,也沒有顯赫的地位,更不漂亮,隻是個什麼也沒有的孤女。我想他會選擇我,是因為他想要一個完全服從的妻子,而他認為像我這樣一無所有的女孩,會比較聽話、會任他擺布。”這是她剛才思考的結果,關於威爾為何會選擇上她。也因此,她更加沮喪,他絕對不會為她報仇的,絕對!
“嫁給他讓你這麼難過嗎?”他的目光裏有著莫測高深的光。
“我害怕。”她微微點頭,終於讓自己的脆弱完全流露在眼眸裏,“我知道不應該相信那些傳聞,可是我就是害怕。如果他真的那麼可怕怎麼辦?我不想讓自己顯得害怕,可是我就是害怕。原來我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我和其他女孩一樣,都是渴望著擁有一個愛我的丈夫,和一個溫暖的家庭。”她的眼裏又湧出淚水,“本來我以為我和他們不同,我可以獨自一人生活,但是我錯了,原來我一直渴望著這些……”隻是因為這些年的失望,讓她把這些渴望給深埋了起來。
他默默不語了半晌,然後忽然用堅定的語氣說:“既然這樣,你就去告訴國王,說你不願意。”
她微微一搖頭,“我已經答應了。”
“既然你這麼害怕,為什麼要答應?”他似乎感到驚訝。
美琪用力眨回了眼裏的淚水,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我一直以為自己很聰明,現在才知道我有多愚蠢和自以為是。我的父親是被人害死的,那個人殺死了他,並且奪走了他的一切。多年來我一直想要報仇,可是從來沒有機會。我以為如果我嫁給他,他就會替我報仇。可是……”她顫抖了一下,想到自己會這樣愚蠢,她就全身發冷,“可是他為什麼要答應替我報仇呢?這隻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他會娶我,隻是想要一個聽話的妻子,所以他不會替我報仇的,一定不會!”她低下頭去,用力抱緊膝蓋,全身劇烈顫抖。
“的確,他應該不會。”他的眼裏飄過陰影,表情也變得嚴厲起來,“他如果隻想要一個聽話的妻子,他就不會替你報仇。”
美琪的淚水再次奪眶而出,知道這一次她的愚蠢和自以為是將毀了她自己,“我是個愚蠢的女孩,甚至比其他女孩還要愚蠢,可多年來我還以為自己很不同!我真傻,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
“你並沒有見過他,也並不了解他吧?”他忽然冷靜地開口,嘴唇微微緊抿。
“是的。”她茫然地瞪著地麵,感覺到天空在漸漸變得灰暗。
“如果我說我了解他,你相信嗎?”
她猛地抬起頭,目光熱烈地看著他,“他……”她的嘴唇顫抖,全身也在顫抖,“真的和傳聞中一樣可怕嗎?他真的燒毀了自己的家園,隻為了可以把它重新奪回來而燒死了所有的人?”
看著她熱切裏含著恐懼的光芒,他的表情嚴肅到極點,緊抿成直線的嘴唇透露著他的堅定。他用鎮定的目光久久地凝視著她,“是的,他的確那樣做了。”
美琪忽然雙手捂住嘴唇,製止自己發出驚恐的呼聲。
“不過他會為你報仇的,隻要你願意嫁給他。我相信,他會為你報仇。”他忽然望著遠方,眼眸裏閃出一種冷酷的光芒。
“為什麼?”她不解地放下雙手,忽然覺得他此刻的表情裏有種讓人心寒的冷漠。
“因為他的父親也曾經被仇人殺死,他的一切也曾經被人奪走。他了解這種仇恨和無法複仇的痛苦。他會替你完成的,相信我。”他眼裏驀地閃出精光,讓美琪全身一震。
他身上又流露出她曾經發現過的那種放肆和威嚴,有一種沉痛和無情。她挪動了一下身體,忽然不想離他太近。
他話裏有種暗示的味道,讓她驀地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敢置信。他是個她在宮殿裏從來沒有見到過的人,他是個有著巨大力量的男人,他睥睨著這個世界……她忽然全身戰栗起來。
“你……是誰?”她問出了初見麵時就想詢問的那句話。
“我是個了解他的人。”他這樣回答著,然後站了起來,“天黑了,讓我護送你回去。”
美琪閉了閉雙眼,想要穩定住自己失控的心跳和脈搏的劇烈亂竄。她看見了他伸過來的手,她顫抖地握住。這是一雙厚實而有力量的手,這雙手可以輕易地把她掐死!
一種恐懼流過她心裏,可她再也沒有開口。他不願意回答她的問題,她知道,無論她再怎麼問,他都不會回答!
她已經答應了那樁婚事,並且無法挽回。現在,她隻能勇敢地往前,不論前方究竟有什麼在等待著她!她看著他深刻的側麵和微抿的嘴角,許多話被哽在了喉間,再也說不出來。
一個月後,在她的婚禮上,她就能知道答案,而現在,她寧願選擇沉默。起碼,她知道了一件事,魔鬼伯爵一定會為她複仇,隻要他願意為她複仇,什麼樣的未來和命運她都願意接受,甚至為此付出一切代價。
魔鬼伯爵威爾果然在婚禮舉行的當天才來到亨利的宮殿,國王為了表示對他最心愛臣子的重視——威爾已經消滅了那群海盜,凱旋歸來,他們的婚禮將在溫莎教堂裏舉行。
整個皇宮都被裝點得喜氣洋洋,盛大的慶祝酒會也即將舉行。所有的人都懷著巨大的熱情等待著婚禮的到來,因為他們即將看見傳奇人物魔鬼伯爵。
大家雖然都在懼怕著他的殘酷和他戰無不勝的神話,可也更加期待著可以見到這位傳聞中的魔鬼本人。他究竟長得如何,是否如傳聞中那樣高大,或者如傳聞中那樣醜陋,甚至三頭六臂?
“美琪,這件禮服真漂亮。”芮玫既然無法阻止好友的決定,隻能用快樂的心去祈禱美琪會幸福,她拿起放在大床上的那件墨綠色禮服,撫摩著它的柔軟,“上好的東方絲絨搭配上閃光的珠寶,看來他對這件婚事很重視。”這件衣裳的袖口、襟領都綴有珍珠和綠寶石,看上去閃閃發亮,非常耀眼。
“穿在我身上真是可惜了。”侍女們開始幫助美琪更換禮服,她黑色的眼眸裏絲毫沒有喜悅,隻有一種無奈的沮喪。
“怎麼能這樣說!”芮玫立刻強烈地反駁,她望向鏡子裏穿上禮服的美琪,“不是很漂亮嗎?”
“那是因為我們是好朋友,你才覺得我漂亮。”她看著鏡子裏自己蒼白的臉,和雙頰上的雀斑,“我知道自己很平凡,你不必安慰我。”
“美琪!”芮玫驚呼了一聲,暗暗歎氣,美琪這是怎麼了?以前的她樂觀而開朗,雖然命運不幸,可她從來不曾流露出這樣的沮喪。她走上前去握住好友的肩膀,“我聽洛伊說,洛克夏特伯爵並沒有那麼可怕,傳言一向都是誇張的,而且……”
美琪回頭對她淡淡地一笑,“我知道。”戴上了和禮服相搭配的寶石項鏈,她的目光停留在鏡子裏的自己身上。
“你知道?”芮玫眨了眨困惑的眼。
“我想我已經見過他了。”美琪愣愣地看著自己,想起了他的英俊、輕浮和那雙忽然可以變得無比冷漠的眼。
“你?”芮玫張大嘴,“怎麼可能?什麼時候?”
“芮玫,如果我再漂亮一些該有多好。”美琪的目光依舊定定地望著鏡子裏的自己,她從來不曾埋怨過自己的容貌,她相信上帝對每個人都是公平的,但她此刻卻希望自己是美麗的。
“美琪,你這是怎麼了?”
侍女們正將美琪長及腰臀的黑發用紅色的玫瑰編結著,而美琪依然隻是帶著一抹淡淡的笑容凝望著鏡子裏的自己,“我隻是偶爾感慨一下,大概每個女孩在做新娘的時候都希望自己是美麗的。”她皺起眉,其實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忽然自憐起來。
隻要一想起他的臉,她就會有這樣的自憐。為什麼呢?她不是應該害怕這門婚姻,不是應該擔心自己的未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隻希望自己更漂亮一些嗎?為什麼會產生這些奇怪的想法?
美琪微微搖了搖頭,想理清自己紛亂的頭緒,可是自從那一次和他談話以後——她思考了許久,並且認定了那一天她見到的那個人一定就是他!她相信自己的直覺和判斷,可隨之而來的情緒不是放鬆而是這樣自怨自憐。
他說他會替她報仇,她應該高興,可是心裏卻像壓著沉重的石頭,怎麼也無法輕鬆起來。她看向自己身上的這件禮服,這是他派人送來的,很合她的身材,卻太過華麗了,不合她的容貌。
像他那樣英俊而有權勢的男人,為什麼不娶個美麗的妻子呢?還有,他為什麼要選擇她作為妻子?她想起自己曾經跟他提起過,可是那個時候他並沒有反駁。她的心情變得更加陰沉,怎麼也無法找到當新娘的喜悅。
一旁的芮玫看著她憂愁的臉,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的好友。美琪說她見過那位魔鬼伯爵,這怎麼可能呢?她想仔細地詢問,卻在看見好友的表情後放棄。
終於到了出發的時刻,美琪抬起蒼白的臉看了眼窗外明媚的陽光,今天真是個晴朗的日子,今天也是她出嫁的日子!
威爾·菲爾伯特穿著代表他家族顏色的綠色長袍站在教堂裏迎接他的新娘。四周是有些喧嘩的人群,可他隻是高昂著頭,絲毫不理睬他們的竊竊私語。
陽光從教堂那高高的穹頂上的彩繪玻璃上反射下五彩的光芒,照得他高大的身影異常挺拔。所有的人都被震懾在他的年輕英俊和氣勢之下,那位殘忍的傳奇人物,在他的身上居然看不出任何凶神惡煞的特征,取而代之的則是高貴和威嚴的氣質,這不隻讓人驚詫,甚至震撼。
而此刻,曾經同情過美琪命運的各位淑女們,也不僅有些羨慕起她來。以美琪的容貌和地位,居然可以嫁給這位全英格蘭最有價值的單身漢(他已經從一個惡魔,變成了全英格蘭最有價值的人),真是讓人又妒又恨。
新娘在眾人的簇擁下騎著駿馬而來,按照慣例,新郎應該將新娘抱下馬。
美琪側坐在純白的駿馬上,陽光反射著她禮服上的珠寶,遮擋住了她內心的慌亂。她可以感受到四周人群的目光,卻無法分析它們,陽光照著她的眼,也讓她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這些都不是真實的,她並不準備要嫁給一個幾乎完全陌生的男人,眨了眨眼眸,再眨了眨眼,恍惚中,卻清晰地看見他正向她走來。
馬匹被停在他的麵前,威爾的臉就在她的身下。他伸出手,堅實的大掌握住了她的纖腰,那一刻,美琪知道自己在顫抖,這雙手的主人將成為她的主人!她未來的人生和命運都掌握在這個人的手裏!
威爾稍稍用力就將她輕而易舉地從馬上舉下,扶著她站立在自己身邊,他向她露出微笑,笑容點亮了他深邃的眼眸,甚至有些孩子氣。
魔鬼伯爵居然如此年輕,美琪發呆地看著他的笑容,他究竟是個怎樣的男人?
“這件禮服果然很適合你。”他放開了她的腰,改而握住她的手,在眾目睽睽下,他對她說著話。
怔愣了瞬間,她感覺到他手心裏的溫度。這個男人對於美琪來說依然是個謎,可是此刻的他,看起來卻友善而溫暖。她深深地呼吸,強迫自己鎮定。
現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她不能丟臉,她是波夏堡的美琪,是特利蘭伯爵的女兒!她堅定地揚起頭,落落大方地回看向他的新郎,露出適當的笑容,“很榮幸見到你,伯爵大人。”
“我也很榮幸。”笑容在他眼角溢開,淡化了那裏淺淺的皺紋。
他們向教堂裏走去,他低聲附在她耳邊說:“看見我你好像並不驚訝。”
“我早知道那一天的無禮騎士就是你。”美琪低著頭回答,“我還沒有愚蠢到從你後來的話裏,會推斷不出你是誰。”
“我早就聽說波夏堡的美琪小姐聰慧過人,看來果然是真的。”
他們走到神前,美琪來不及回答,就已經麵對著慈祥的神父。
他話裏的嘲諷味道讓她憤怒,可是神父此刻正在念著的誓言卻更讓她驚慌失措,這個和想象中暴戾的男人完全不同的洛克夏特伯爵就是她的丈夫,而對於未來,她卻毫無把握。
當他親吻她的嘴角時,美琪也隻是張著茫然的大眼,怔怔地回望著他。
“你好,夫人。”他的眼裏卻沒有絲毫認真的表情,隻有一種戲謔的笑容,“我不是老虎,不會吃了你,所以你不必如此緊張。”
美琪咬緊了嘴唇,忍住了對他這種表情的反感,隻是默默地轉身,開始向教堂外麵走去。
威爾在一邊握住了她的纖腰,表情在泰然自若中有著淡淡的嘲諷,嘲諷這些觀禮的人群,嘲諷這個世界。
婚禮過後,威爾的決定讓所有的人再度驚愕到不知所措,甚至亨利國王都感覺措手不及。
他居然要求取消一切的慶典和晚宴,並且表示他將帶著他的新娘立刻返回洛克夏特。
美琪是在他們的新房裏聽見這個消息的,她頓時愣在當場。
“我相信你的所有行李都已經準備好了。”揮退了屋裏的侍女,他站在她的麵前,“換上你的禮服,我們立刻出發。”威爾平靜地說完,然後轉身。
“等一下。”從驚愕裏還未回複的美琪,直覺地叫住他。
“有什麼問題嗎?”他冷靜地看著她。
“你是說真的嗎?我是說……”她的腦海裏閃過許多奇怪的念頭,黑眸裏滿盛著錯愕和不解,“今天是我們新婚的日子……”
“我知道。”他抿了抿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笑,“看來我們的新婚之夜得留到洛克夏特。”
美琪臉頰微紅,可是憤怒也隨著他的笑容而來,同樣染紅了她的雙頰,“我們這樣離開不符合禮儀,而且國王陛下一定會因此感到不高興,還有這麼多的賓客,他們是為了參加婚禮而來……”
“婚禮已經結束了。”他棕褐色的眼裏驀地射出精光,“接下來想怎麼做,是我的自由。”
她在他冷冽的目光下後退,這是個反複無常的男人,她永遠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麼。
“你現在已經是洛克夏特伯爵夫人了,記住你的身份。”威爾剛毅的臉上閃過冷漠,他毅然轉身。
“等一下。”美琪在他的目光下顫抖,卻還是叫住了他。
他不悅地蹙起眉,“還有什麼事?”
“你為什麼會選擇我?”美琪低著頭,咬著牙,然後勇敢地抬起頭來望著他的背影,“為什麼是我而不是其他人?”威爾猛然回頭,如鷹隼般犀利的目光停在她略微顫抖的表情上,出人意料的是,他的眼裏沒有任何暴戾之氣,隻是閃著平和的光。
“那天在樹林裏你已經回答出了我選擇你的理由。”
果然!她的雙手驀地握緊,微微顫抖著。
“但是你比我想象中的還要敏感和聰慧,我很高興選擇了你,而不是其他愚蠢的女孩。”他眼裏流過一種可以稱得上溫柔的光芒,“你不喜歡這個皇宮,是不是?”
美琪在他平和的注視下點頭,在這樣的注視下,她根本無法說謊。他是個比她想象中更有力量的男人,因為他不把自己的力量完全地表現出來,那種隱藏著的力量更可怕,也更巨大。